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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 8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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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景象实在令人难以置信,一时间,全场寂静,死寂的氛围以镜群为中心像四周蔓延开来。
镜子里的画面几乎被血色全部侵蚀,仔细看去,方才发现这是因为森林里的确是血腥淋漓,不知道一夜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整个森林仿佛被一群凶残的巨兽无所顾忌地肆虐了一遍。
草地、树干,甚至是树枝上都洒满了点点滴滴的血,底下是一层干涸的锈色,上面是新溅上去的血花,斑驳陆离。
没有一丝生灵的气息。
这是经历了怎样的一场恶战?
“这、这是怎么回事?”率先站起来说话的是韩雪山庄的掌门温成寒,他脸色铁青,看向仙盟的六位长老,“这是发生了什么?”
六位长老脸色同样难看,纷纷站了起来。一时间,席上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而观众台上的人一直在留意自家宗主长老的态度,见此也纷纷站了起来。
文徵看了一眼席上的裴毓风,见有人与他搭话,便收回眼神,再次看向镜子。
“难道是不小心放出了什么百千年的妖魔?”文徵心道,“也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东西的血。若是妖魔的血,难道这群人一个晚上把整个林子都给屠了?若是修士的血......那更是出了大岔子了。”
与文徵想法一样的是归鸿宗的燕文州。
他提出之后,众人又是一静,随即便有人提出:“是否该派人前去查看一番?”
“但如今别说人了,这里连根毛都没有。若是贸然进入,万一......岂不是有悖公平?第二关本就是考察应变谋略,从前也不是没有遇到大妖大魔。”
“此话在理。老夫分明记得,上一次的仙盟大比上便是出现了一个大妖,似乎也有不少修士受了伤。最后还是两个青年才俊合力斩杀的。”
“我也记得,为了这事,当年记分时诸位还吵过一次呢。是谁来着?”
“是我。”裴毓风突然开口。
“裴宗主?”众人顿时想起,“没错了,当年就是裴宗主与世子——”
说话的人顿了一下。
裴毓风故作不知,淡然接话,“当年那只蟒妖,正是我与师弟合力斩杀。师弟为此负伤,我坐享其成,却得了一样的分数,当年诸位长老算得并不公平。”
众人一哽,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这小子在宗门长老之中算是极年轻的,为此,即便裴毓风实力超群,众人仍是下意识将他当做小辈——事实上裴毓风的确是小辈,只是因为继任了宗主,在地位上才与各位老前辈齐平。
当年青蘅仙尊执意要传位给裴毓风,其实旁人也不是没有非议。只不过最后发生了太多的事,一来二去的,也不便关心了。万剑宗自己的事,自己操心去吧。
裴毓风又继续道:“蟒妖吃人并不见血,多数吃人妖物吃人也干脆利落,至多拖行回巢。如今林中堪称血海,许是某些并不以食人为生,反以虐杀为娱的妖孽。”
众人心中也明白,犹豫道:“那这......究竟是该管,还是不该管啊?”
事关重大,即使每个人心中各有一杆秤,但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话,担心自己成为那个担责的。若是做出了正确的决定也吃不着好,若是决策有误,那就麻烦大了。
沉默中,燕文州忽然开口:“既然是我宗提出举办,我宗自然也要对此事负责。人命关天,况且这也只不过是第二关,往后还有更为重要的第三关,哪怕影响了公平性,倒还不如提前干预,免得弟子在林中重伤,连第三关都参与不了。”
此话一出,有同样心思的人暗暗松了口气。
燕文州又道:“我即刻派人前往,诸位如有想法,亦可同去。”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正要继续商讨应该派多少弟子前去时,裴毓风忽然道:“不可。”
“什么?裴宗主这是何意?”
裴毓风道:“若是林中修士不敌妖物而悉数出事,那派其余弟子前去又有何用?”
参加仙盟大比的本就是小辈中的佼佼者,要是他们一大伙人都出事,派其余弟子去又有何用?
一名长老反问:“难不成坐视不管吗?”
裴毓风往前走一步:“既然如此,不如诸位宗主长老与我一同前去,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也好当场判断。”
“呃......这......”
“裴宗主说得有理,”另一人站出来,“若是我们几个老头关心则乱,那也好当场解决,继续比赛。若是随随便便叫几个弟子过去,只怕更是乱上加乱。”
陆续有人同意,燕文州也笑道:“此话在理,裴宗主虽然年轻,做事却十分顾全大局,是我们思虑不周。”
裴毓风颔首,并未应话。
决定之后,众人便将自己宗门的弟子招了回去。
文徵跟着万剑宗弟子一同过去,一见裴毓风,忙上前问他:“如何?你们商议出什么了?”
裴毓风将方才的谈话简要地告诉他。
“那我与你一同进去。”文徵道,“这次仙盟大比的幺蛾子可真多,不怕大妖破坏了封印出来,就怕有什么人在背后捣鬼。拿这么多年轻修士做文章,不出事便罢了,若是出了事,那修真界也深受重创。”
裴毓风拧着眉,显然是不同意。
文徵才在秘境中元气大伤,万一在林中一个没看住又出事......
似是知道裴毓风在想什么似的,文徵当即道:“你难道要留我一个人在这?身边就山佑这一个混小子,出事了还得我罩着他,还不如跟在你身旁。”
山佑挺身而出:“仙师,我将舍身取义,不顾一切地护你周全!”
文徵一掌啪在山佑脸上,将他往后稍了稍,“师兄......”
裴毓风不得不点头,又道:“不可随意动用灵力,必须跟在我身边,不能离开半步。”
文徵连连点头。
*
甫一进入林中,遮天蔽日的巨大树盖下,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这是距离问尘台最近的森林入口。
当年文徵就是从这个地方进入。
转眼七年,其实对文徵来说不过眨眼,仿佛只不过是几个月前的事。
文徵带着帷帽,跟在裴毓风身后。
入口处安静祥宁,草木茂盛葱郁,虽然隐隐透出一股阴森邪气,但对于常年与阴邪打交道的修士来说,也算不得什么了。
直到前行半个时辰,地面上逐渐能看见星点干涸的血。众人便知道,这才真正进入了这个庞大的森林边缘,再往里走便能看见镜子中所呈现的景象。
文徵蹲下身,用手指抹了一下地上的血渍。血已经干涸了,文徵捡起一片沾有血的落叶,放在鼻尖嗅了嗅。
“这血腥气闻着倒不像是人的。”他站起身。
裴毓风道:“别碰这些。”
“哪有这么娇气?”文徵将叶子碾碎,碎片扑簌扑簌地往下掉,“这血上有尚未散尽的妖气,但并不浓重,大概只是一只小妖,在两方交缠时被连累了。”
比起越往里走越浓重的血腥味,让人更为不安的是迄今为止他们还没有见到一个参赛的修士。
总不能都往森林深处挤了吧?
在第二关中,不同的队伍求胜方式也不一样。
有人喜欢富贵险中求,自然也会有人想要保稳。比起在大妖出没的地方殊死搏斗,倒不如选择多打小妖,虽然一只小妖积分不高,但消耗的体能同样也不高。
但他们目前还没看见一个人,这不符合常理。
不安的氛围越来越浓。
“救......救命......”
“谁!”
只见猩红的草丛中,陡然伸出一只手,骨节分明,伤痕累累。
有人上前,警惕问道:“何门何派?”
“救我......救我......”
那只手在半空中用力挥舞了一下,随即无力地落下。
文徵几步上前,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一把抓住了那人的手,将他用力拽了出来!
这一拽,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文徵拖出来的人,简直不能称之为人——他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整个人的皮肤仿佛被什么锋利的东西给耙了一遍,皮肉外绽,露出内里血红的肉,触目惊心。
随行的医修当即上前,颤抖着替这人把了脉,默然抬头。所有人都读懂了他的沉默,这人不行了。
但他的手却仅仅抓住了文徵,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救救我......求你......”
文徵呼吸一滞,仓惶地抬起头,然而却只从所有人的眼中看出了同一个意思。
“......”文徵无声地吸了口气,问:“你是谁?你是哪个门派的弟子?”
“红莲宗......我师......”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文徵将耳朵贴近了他的唇,却也只听见了微弱的呼吸声。
文徵尚未听清,却见燕文州忽然上前,从文徵手中抢过这人多手,往他身体里注入了一丝灵力。
但人之将死,就如同一个两面漏底的容器,自己的生命流泻出去,即使旁人给得再多,也是无力回天。
这抹灵气只能让人多撑片刻,甚至更加的痛苦。
燕文州却高声道:“红莲宗?你的师尊可是谢守拙谢长老?”
“红莲宗”一词响起,人群中一阵微妙道响动,挤出来三四个红衣修士,脸色慌张发白,为首白须老头正是燕文州口中所说的谢守拙谢长老。
谢长老甫一看见文徵怀中奄奄一息的人,立即认出这是自己的弟子:“陆迁!”
陆迁听见了自己师尊喊子弟声音,身体动了动,文徵立即将他扶起,让陆迁能看见自己师尊的面容。
“陆迁!”谢长老看着他,忙问:“你被什么东西所害?其他师弟呢?”
也许是见到了师尊,陆迁的声音大了一些,说话依然磕绊,“师弟......全死了......师......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