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年》鸭腿又晚睡

53、第 53 章 坐

　　坐在工厂里的办公室，一个高管倒了杯茶递给苏也，连连摇头：“这事儿我们真的管不了了，偷运这么多成品拿出去低价卖还可以从轻处理。主要是他偷走那么重要的资料卖给同行公司，我是真的保不下来。”

　　他说着又叹了口气，感觉挺造孽的。

　　苏百城这人在这边儿名声太过于不好，没几个人待见，所以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就率先报告总部了。

　　最近公司刚有起色，总部那边还有些重视起来，出了这种事儿铁定追究到底。

　　“您接着说。”苏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不过手攥紧拳头，青筋凸起。

　　“不用说了，您还是看看吧。”高管把电脑屏幕调了出来，画面里确实是苏百城。而且没脑子的还推了辆小推车滑着走。

　　“嗯……总部那边怎么说？”苏也闭了闭眼，脑子里一片混沌，就跟谁在放鞭炮似的。

　　“已经在联系律师了，说是要追究到底。”

　　“不行！我把钱填补上不就行了吗？！”苏百城慌张站起身，把桌子上的茶杯都挥倒了：“我没拿多少，真的！我补上！”

　　“公司的机密文件你补的上？”高管提高嗓音：“坐那行吗？”

　　“不是，我根本就不知道……”苏百城抖着手去扯苏也的衣角：“妹，我不能进监狱，咱爸妈知道了肯定受不了……还有你嫂子，你嫂子还怀着孕……”

　　“我求过你了。”苏也忽然开口：“我求你的时候你听了吗，现在知道惹了麻烦又回来求我，你是有毛病么？”

　　说不清道不明的心酸劲儿让她控制不住想矫情，她伸手挥开衣角上的手：“为什么你会感觉我生来就是欠你的？”

　　“不是……”苏百城愣了下。

　　“别不是了，你才是家里的亲儿子，说是独生子都不为过。我就是帮你们赚钱给你铺路的……”她想不出词语，只是难过。

　　难过到不分场合开始控诉这些不公平。

　　没有歇斯底里，就这么平静的说了出来。

　　感觉很累，世界上像是有几百个苏百城围着她转圈圈似的，很烦。灭霸怎么还不毁灭世界？

　　“苏总。”高管有些无奈：“我们只是打工的，您把您家这位先带走吧，过几天会有律师联系他。不过您放心，总部那边对您没什么意见。”

　　听到这把俩人嘎嘣一声切割为二的说辞，苏百城更慌了，他一拳砸在沙发边缘上的木支架，拳峰隐约见红。

　　“苏也，你是我妹，我亲妹。”他基本是从牙缝里咬出来的这句话：“你倒是帮我啊！”

　　“欠你的么？”一直站在旁边的邱岁晚终于开了口，冷笑一声：“凭什么帮你？”

　　“你大爷的又是谁？！”苏百城眼球猩红，颇有一种想把所有人都掐死的感觉。

　　“我叫邱岁晚，也可以说是邱氏集团的继承人，你确实触碰到我家的利益了，嗯……让你在监狱里蹲个几年没什么问题。干嘛？想打我么，可以啊，动我一根手指我发誓你会死的很惨。”

　　她说完这句话，眉头轻挑，像是带着挑衅。

　　苏也一只手握住邱岁晚的手，有些无奈。

　　“你……”苏百城愣住了，感觉这个场景挺龙傲天的，气得他心脏控制不住的疼了起来。

　　“小邱总？”高管愣了下，一脸震惊的站起身去搬凳子：“您是小邱总么？”

　　之前他只知道公司有个新人主播叫邱岁晚，还把狗粮销量提高了不少。虽然都姓邱，但他没敢往总部那边去想。毕竟谁敢相信会有这种大小姐来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子公司从底层做起啊？？

　　“不用坐了，大家都挺忙的。”邱岁晚拍了拍苏也的手背：“带你哥走吧。”

　　“嗯。”苏也沉默半晌：“你回公司路上小心点。”

　　“就这么远的路，你埋地雷了么？”邱岁晚笑了笑，起身离开。

　　高管立马从茶几上拿起车钥匙跟上：“我送您。”

　　“不用。”

　　苏也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一下。她知道，邱岁晚是在给她制造空间。

　　她读懂了苏也的不堪和愧疚。

　　“她说她是小邱总，真的假的？”苏百城愣了半天：“我看你跟她关系不错，是不是能帮我说说话？我发誓我这次真改了，真的！”

　　“别丢人现眼了，回家。”

　　回家的路程上，苏百城也知道自己做错了，好几次坐在车子后排想要讲话缓解气氛，结果气氛更压抑了。

　　苏也感觉自己脑壳快炸了。

　　很累，连续加班好几天都没这么累。

　　“下车。”苏也把车挺稳当后冷淡开口。这会儿天还没黑，夕阳挂在空中爬下金黄的阳光，不远处的玉米地高矮不一的垂头丧气，阴凉地这一块儿那一块儿的。

　　附近有好几家小孩儿聚一起，手里拿着汽车模型跑来跑去。

　　“一边儿去。”苏百城下车后冲着一个向他跑来的小孩儿抬了抬腿，小孩儿吓得转身就跑。

　　“啧。”苏也转身，直接进了家门。

　　一般村子里的房子除了晚上都不锁门的。

　　进了院子，周围都是刚收回家的玉米，堆放在一块儿，活像进了玉米王国。

　　苏母在那喂鸡，听到动静扭过头先是呆了下，随后笑呵呵的堆起皱纹。毕竟这种情况还是难得一见，她们兄妹好不容易一起回家一次，难得，太难得了。

　　打小苏也就不肯跟苏百城一起去学校。

　　甚至连坐苏百城的自行车后座都不愿意，一直以来都是她跑到学校的。

　　“今儿什么风把你俩吹回来啦？休假啦？”苏母笑着，冲屋子里吆喝一声：“老苏，去镇上买只鸡……”

　　“买什么鸡啊，你这不是喂的一大群吗？”苏父从房间里走出来。

　　“这些年纪还小，不能吃，得再养肥点儿！”苏母解着催促：“快去，再买点排骨，一块儿炖肉吃，想念地锅味儿了吧？”

　　她的念叨让苏也沉默寡言。

　　“怎么了这孩子，咋回来半天不讲话？”苏母皱起眉头：“路上吵架了？”

　　“我这趟回来，是……”苏也看到跟着从房间里走出来的丁蓉，语气下意识停住了，很快又讲了起来：“我哥在公司闯祸了，偷卖公司的狗粮，还偷窃公司机密文件卖给同行。公司要告他，要走法律程序。”

　　“告……告他？！”丁蓉语气变了调，脸色唰一下就变白了。

　　“嗯。”苏也别开视线，看向一袋袋排列整齐的袋装玉米。

　　“不是，你们公司的机密文件怎么可能让你哥轻松拿走啊？有误会吧。”苏母说。

　　他们三个人脸色都白得快跟厕所刚刷的大白墙一样了。

　　“他趁管理休息时间进办公室偷走的，监控在那摆着，只能说……我哥没脑子。”

　　“爸妈，救我，他们要让我蹲监狱。”苏百城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往前两步说。这会儿他大高个垂下了脑袋，看起来低眉顺眼的，根本没了平常的嚣张劲儿。

　　“呼……”苏也长呼一口气。

　　长不大的巨婴，永远是这样。

　　她永远没接受过这种无条件的宠爱，甚至不敢犯错，因为她知道身后没人托底。如果做错了，家里能给她的帮助就是让她嫁人，嫁给那种彩礼多的“好人家”。

　　挺讽刺的。

　　“苏也，你是他亲妹子，得给他想想法子。”苏父肉眼可见的急了，脸色愈发严肃，他提高嗓音：“你是那个公司的头儿，能找找人啊，出钱的话不用你出，你报个价我来出，不要求你太多，帮忙协商一下总行了吧？”

　　“是啊，你总不能看着你哥往火堆里跳啊！”丁蓉角色依旧苍白，急忙走过来抓住她的手。

　　哇塞，这台词可真是……让她没法拒绝。

　　好亲昵又互忙互助的一家人啊。

　　“爸妈，嫂子。”苏也只是后退一步，语气依旧冷淡，像夏天中烈日里的一根冰棒：“我是公司的负责人，他损害的是公司的利益。于公，我没有立场包庇。于私，我曾经警告过他，可他非但没听还闯下来那么大的篓子，我兜不住。”

　　“什么叫兜不住？”苏父的声音提高的都有点儿劈叉了。

　　从小在苏也眼里，父亲都是威严的。虽然有时候出发点是好的，可是只要嗓音一提高，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就让她透不过气。

　　“妹，你真的得帮我。”苏百城低着头：“现在我身边只有你能帮忙了。”

　　“抱歉。”苏也又后退一步，她感觉自己再退两步就出大门儿了。轻叹口气后，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卡：“这里面有十万，除去我给家里那些，只剩这点了。密码是妈的生日，留着给嫂子补身子，或者将来应急，我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说完之后，她从几人身边走过进了房间。摸索着走到她的房间里后关上门，反锁，动作一气呵成。

　　门口传来的商议声和哭腔，让她心烦意乱。

　　很累，不想开车了。

　　就想抱着被子到天亮，心烦意乱地盯着天花板半晌，窗外的声音就好像听不到了。

　　到底要多争气才能被爱。

　　到底获得多少底气才能真的自由。

　　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了，苏也的兜连震三下，动静跟消消乐连震似的。她依旧躺着，手指摸索半天才找到兜，这才掏出来。屏幕亮起，在不开灯的房间里刺得她眼睛生疼。

　　邱岁晚：我在公司，给你算翘班儿了啊苏总~

　　邱岁晚：如果你还是挺担心你哥的话可以跟我讲，我跟我爸说不告他就好了。毕竟你在公司那么久，功劳这么大，将功抵过算了。

　　邱岁晚：啥时候回来？我刚点了外卖，皮蛋瘦肉粥，挺好喝的，我不小心多点一份。

　　这三条消息，苏也看了半晌，手指微动。

　　苏也：今天不回去了。

　　邱岁晚：哦［微笑JPG］

　　邱岁晚：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