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山江海》曾青岚

6、古怪掌柜

　　神魔互市的店铺有的是神仙开的，有的则是魔族法师开的。因为老板的身份不同，店内的陈设和装饰也各有特色，基本上都是一进到店内就能分辨出来的，非常明显。
　　北边的这四家店皆一无所获，霜葭就拿着地图往市中心走。
　　这四家店中，有三家都是魔族法师开的，不同于神仙的五颜六色，这些人的穿着打扮总让人觉得朴素又神秘，比如第二家店的老板就是一身再普通不过的深灰色粗布衣裳，上面没有任何图纹点缀，这样的衣裳放在琳琅大街里属于白送都不一定会有人要的“垃圾”，可是那位老板却格外珍惜，房梁上掉了些灰下来，他就紧张地赶紧拍掉，嘴里还念叨着“混蛋！可别给我弄脏了”。
　　另外，他们还格外喜欢黑、灰、棕、紫、绿这五种颜色，大街上看到穿这五种颜色衣裳的很有可能就是魔族人。
　　走着走着，她忽然看见前面有个拉货的黑衣男子，他的拉车就是一块有四个轮子的板而已，但他的货物却叠得很高，像一个小山包，车的移动全靠他在前面拉。这个男子倒是悠闲自在，一手拉着车，一手拿着大烧饼啃，好像完全不拿后面的货物当一回事。
　　路两旁的商铺五花八门，有卖五彩琉璃灯的，有卖各种香品的，有卖各色布匹的，还有卖零嘴玩具的，那里被一群魔族孩童挤得水泄不通。五彩缤纷，热闹非凡，还飘着香，好一个人间烟火。
　　这时，拉车突然颠簸了一下，这座“小山包”便向□□斜，眼见就要倒地，霜葭迅速一抬手，那些货物便自己叠好在拉车上，还比原来叠得更整齐。
　　那男子也察觉到是霜葭帮了忙，那只拿着烧饼的手便朝她挥了挥，大概是在表示感谢吧。
　　霜葭礼貌地笑了一下，然后继续朝市中心的方向走去。
　　没走多久，她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身后好像有双眼睛盯着她看。可是一回头，只看见熙熙攘攘的行人，她盯着人群看了许久，并没有找到让她觉得可疑的人，只能回过头来继续走自己的路。
　　“‘黑林药材铺’，对，是这儿。”
　　霜葭把地图收回袖子里，正要进去时，她又猛地回过头去，可还是没见到什么可疑的人。
　　办正事先吧！她心想，然后推开了药材铺的大门。
　　一阵奇异的药香扑面而来，与之前四家店不同的是，这药香里头好像还掺杂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异味。
　　这时，她觉得有些奇怪，别的商铺都是打开门来营业的，怎么这家店要关起门来呢？而且，店内的陈设皆刻画着奇特的异域图案。
　　店内昏暗，所有的灯都被放置在药柜那里，有个黑衣男子正在药柜前的高脚桌上伏案写着什么。
　　“打扰了，请问您是这儿的掌柜吗？”霜葭问。
　　“嗯，你要买点什么？”男子并没有抬头看她。
　　“您这儿有䔄草吗？”
　　“有啊！你要几斤？”
　　“呦，这是按斤卖的呀？”其实走访了四家店后，霜葭已经知道了，这䔄草在魔界是一种很廉价的药材，所以基本上都是按斤买卖的。
　　“这种东西易得且产量大，但用处却不多，自然就贱卖了。”老板漫不经心地说，他执笔的手上戴着一副银手镯，上面也刻着奇特的图案。
　　“那最近这几天，您有没有见到一个红眼睛的姑娘来买䔄草呢？”
　　老板突然停笔抬头看着霜葭，他面色是古铜色的，嘴唇之上有两撇小胡子，尖鼻深目，眼睛里的惊讶一时表露无遗。
　　“没有，客人多，我不记得了。”他冷冷地说，然后又低下头去看他的本子，但没再执笔。
　　他这是怎么了？客人哪里多了？明明店里那么冷清。
　　霜葭捕捉到了他突然的表情变化，正打算再试探一下，只见一个绿衣姑娘拿着一个黑色的细口瓶子从里屋开门走过来。
　　“掌柜的！汤药熬制好了！”那姑娘笑盈盈地说。
　　“弄好了你就放那儿！拿出来干什么！”
　　老板的突然暴怒，把在场的两人都吓了一跳。
　　“我……”姑娘委屈地说不出话来。
　　老板“啪”地一声合上账本，扔掉笔，一把夺过黑瓶，留下一句“你来招呼客人”就头也不回地进里屋去了。
　　霜葭这时注意到，他的衣服和其他魔族人的不同，后面绣着紫色的图案，既像大鸟又像牛角，似乎是人间部落的图腾。
　　那绿衣姑娘不满地撇撇嘴，向霜葭问道，“你要点什么？”
　　“啊？哦，不用了，我……你们老板刚刚说没货来着。”霜葭结结巴巴地开始扯谎。
　　“哼！真是个怪脾气大叔！”绿衣姑娘不满地插腰抱怨起来。
　　“你们掌柜确实不怎么好说话。”霜葭搭着她的话头，开始和她攀谈。
　　“可不是嘛！”绿衣姑娘走到原先老板所在位置，说：“我每天都得给他清点药材，再分别处理好，完了又得帮他熬制汤药，还是两种臭烘烘的不知是什么的药，一熬就得两个时辰！他最多就是把药材放进药包再丢进药罐里而已，我却要待在旁边看火，寸步不能离，好不容易给他熬好了还得挨骂！一个人干几个人的活，他还挑三拣四的，如果不是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下家，我早撂挑子不干了！”
　　药柜前，灯光下，绿衣姑娘气鼓鼓的样子，活脱像一个小葫芦，两边的耳坠在昏暗的灯光之下熠熠生辉。
　　这时，霜葭又注意到，她戴的耳环是一根银线串着一颗珍珠和一根白羽毛，这不正和姮娥所说的玉兔自制的耳环一样吗？
　　难道……
　　“那姑娘你就骑驴找马，没事的时候多出去逛逛，没准就找到下家了呢？”霜葭道，眼神却一下又一下地瞥着她的耳环。
　　“我也是这么想的，有几家店铺的人跟我还挺熟的，他们都说会帮我留意一下。”
　　“那挺好的啊……对了！我还想买一些首饰回去，但因为是第一次来互市，人生地不熟的，我看姑娘所佩戴的首饰都很好看，把人衬得也更漂亮了，所以想问问，你是在哪里买的呀？”霜葭开始转移话题。
　　听到有人夸奖自己，绿衣姑娘心中的愤懑顿时消散了一大半，乐呵呵地回答，“是吗？我看着也还行吧，这手镯是在东面的‘金银坊’里买的，这项链是在南面的‘吉大娘首饰铺’买的，这玫瑰簪子呢，就是在附近的那家‘珠光堂’买的，我和那儿的老板娘很熟，报我的名字还可以便宜一些，哦对了，我叫小蛮。”
　　“那耳环呢？小蛮姑娘，我看你这耳环很是新颖别致，不知是哪家店买的？”
　　“耳环啊……”小蛮用食指点了点那上面的珍珠，说道，“这不是买的，是掌柜送我的。”
　　“什么？他那样压榨你，怎么还会送你东西？”
　　“真是他送的，上个月的工钱啊他开不出来了，于是就给了我这副耳环，叫我拿去当了。没想到当铺的老板跟我说……”她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指着耳环上的珍珠，道：“这上面的珍珠，居然是南海月光白！”
　　这五个字在霜葭的脑海中化作一道雷电，让她在震惊之余，双眼放光。
　　我就不信，这世上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听说……这可是珍珠中的极品啊！你们掌柜是从哪儿得的？”霜葭继续发问。
　　“我也好奇呀，就问了他一句，可他说忘了，反正这副耳环我绝对不会拿去当就是了。”小蛮得意地说。
　　“这么珍贵的一副耳环，是得好好珍藏……”她心中有了一个猜测。
　　眼看就要没话说了，霜葭找了个借口，匆匆和小蛮道别，出了大门就马不停蹄地往客栈赶，片刻不敢耽搁，这会子他们差不多都回到了吧。
　　客栈一楼，秋鸿、琨岩和凉玉围坐在一张四方案几旁，三脸忧愁。
　　“我这边没什么收获……”凉玉咬着烧饼说。
　　“我这边也是……这烧饼有那么好吃吗？我见大街上很多人都拿着啃。”秋鸿说，手里把玩着小酒杯。
　　“好吃，你要的话自己买啊。”
　　“我才不吃这里的东西呢！”秋鸿喜欢明亮的地方，神魔互市对于她来说太阴沉了，让她感到有些压抑，心情一直不大好。
　　“我这边也差不多是这情况，这东西平时没什么人会买，不过有一家店的老板说，昨天倒是有顾客上门买来着，可惜那是只狐仙。”琨岩喝着小酒，慢悠悠地说。
　　“那老板怎么知道是狐狸？现原型了？”秋鸿问。
　　“狐狸身上有味啊！他们可是三界的香品使用大户，哈哈！”
　　说话间，霜葭出现在客栈门口，当她急匆匆地准备上楼时，被凉玉及时叫住。
　　“霜儿！这儿！”他吃着烧饼含糊不清地喊道。
　　霜葭转头看见他们，立马就像风一般瞬移过来。
　　她挥袖将桌上的酒壶杯子一并挪开，再把地图掏出来“唰”地平铺在桌面上，然后狠狠地指着上面的“黑林药材铺”，斩钉截铁地说道：“这家店，绝对跟玉兔的失踪有关。”
　　接着就是三人惊讶又迷糊，一声不响地盯着她，示意继续说下去。
　　霜葭环顾四周，道：“这里人多，上楼去我房间，慢慢跟你们说。”
　　在四人齐刷刷上楼的时候，店里又进来一个人，他没有立刻找位子坐或者找老板开房间，而是静静看着那四个上楼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