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事》芃月

3、远山 暮色漫

　　暮色漫过窗台时，我放下手中铅笔，揉揉发酸的手腕，看着一摞缺乏精细雕琢、细节不足的素描，感觉在雾气朦胧间有座青黛色的山，轮廓模糊，细节消失，我喃喃自语：“或许，学姐是这座远山，我永远只能远眺，行不可达。”
　　“你愿意让我教你画素描吗？小朋友。你看墙上那幅画是一个很优秀的学姐画的，你也可以和她画的一样好哦。”
　　略显拥挤的画室里，眼前一笑，眼角便挤出细纹的老师，认真地与怯怯躲在妈妈身后的我对话。我目光定格在那幅画，明明看不懂，心里那点向往却促使我郑重点头：“愿意。”
　　从此，四季更迭，一晃便坚持和努力了好多年。学姐不常出现，但总能给老师带来惊喜，而我把画室当成第二个家，尽力追赶学姐。
　　我如竹子般拔节生长，老师却开始对着我的作品频繁叹气：“唉，太浮躁了，效率很高，但缺少必要的细节。”老师用笔轻点某处：“你看这里，线条该收的地方没收，该放的地方没放。并且，结构要打好，明暗对比要明显，不然画面就是灰成一片。”我乖乖挨训，指尖攥得发紧。老师顿了顿，语气软了些“你总认为自己不如学姐，总想追上她，但是做人不能妄自菲薄，应该坦然接受别人的优秀，学姐有天赋，但你有坚持与努力……”
　　那番话如一记闷棍，没有任何预兆般，狠狠落了下去，在我心里激起无尽涟漪。心中的雾被拨开一点，我似乎能隐隐约约看到那座远山的轮廓，但细节还是没有出现。
　　我调整心态，刻意放缓节奏，投身于结构与明暗的精雕细琢中，手指被炭笔磨出了薄茧，笔盒中的铅笔换了一批又一批，画纸堆出厚厚一摞，每张都记录了我微小的进步。我从老师手中小心翼翼接过老师新批改的作品后，心里被“不错，坚持下去，方有一日能赶上学姐”的喜悦灌满。
　　这幅作品被老师张贴在学姐的素描旁。每当我从画板前抬起头，便能看到两幅作品紧紧挨在一起。
　　暮色又一次漫过窗台时，我从木凳上起身，看到雾气尽散，那青黛色的山，轮廓清晰，细节重现，心中一片清明：学姐还是那座远山，但不再只能远眺，我已有能力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