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榷

14、分开走 。

　　娄旌越出院回家有几天了，戚许抽空去宋家探望他，宋妈妈给他开了门，和颜悦色地拍拍戚许的肩膀道：“小许来啦，快进来，想吃什么水果自己拿啊，桌上都有。”
　　转头就变了脸色，声线陡然拔高，气冲冲地戳宋天瑜的脑门儿继续数落他。
　　戴着无框眼镜的冷脸少年打着厚重的石膏坐在轮椅上，百无聊赖地拨弄着他的碰碰香，听着狂风暴雨般砸下来的话。
　　宋妈妈的嘴就像机关枪，“你这孩子也真是，这么大的人了一点都不知道心疼自己，在路上能不能小心一点儿，不要告诉我救旁边人，见义勇为自己命都不要了，作死啊？还有你那个破轮椅，以后别坐了听见没有？”她说累了，一口气喝了一大杯水，准备继续战斗。
　　戚许看向宋天瑜，面色略有讶异，宋天瑜朝他使了个眼色，戚许心领神会，立即来解救哥哥脱离苦海。
　　“阿姨，”他上前一步，小声道，“我和小瑜回学校还有事，我得带他走呢。”
　　宋妈妈撇撇嘴，意犹未尽但还是摆手答应：“行，那你把这糟心玩意儿领走吧。”放眼前烦死个人。
　　戚许推着宋天瑜的轮椅向外走，宋天瑜经过妈妈身边时哼了一声，宋妈妈眼疾手快，一个脑瓜崩弹出，发出清脆的声响，宋天瑜吃痛，捂住脑袋，还准备还嘴，戚许见宋妈妈瞪起眼睛，赶忙将自己带来的小礼物递到了宋妈妈手上，“阿姨这是我亲手做出来的小羊木雕，您的属相，您收下吧。”说完飞快地推着宋天瑜一溜烟儿跑出了门。
　　“你怎么被发现了？”把宋天瑜推至楼下，戚许问。
　　“我能伪装几天不被她发现已经很不错了。”宋天瑜耸肩，还呲牙咧嘴地揉了揉脑袋，刚才那一下是真重啊。
　　宋天瑜也是个奇人，小时候特别好动，上窜下跳捣蛋得不行，记不清被请过多少次家长。但从上高中之后就跟触底反弹一样，变得极其懒惰，天天坐个电动轮椅，一天下来几乎都走不了几步路，一度被人误认为是残疾人，他的高中老师看在他辉煌的成绩上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遥想当年戚许的同学见过宋天瑜坐着轮椅乐呵呵地来接他后，还对宋天瑜身残志坚的乐观精神表达过敬佩。
　　宋妈妈也懒得管他，随他怎么折腾，只要自己不被他的老师请喝茶就行了。正因如此，这次宋天瑜坐个轮椅回来，腿上盖个小毯子，才能连着几天没被看出端倪，今天他运气不好，被发现了。
　　“小瑜，你怎么回事，把自己照顾得这么不好，你这样我怎么放心把弟弟交给你照顾？”戚许绘声绘色地模仿宋妈妈的语气，随机挑了一句宋妈妈经典语录打趣道。
　　“去去去，少来。”宋天瑜听着就头疼，“叫哥，小瑜是你叫的吗？没大没小。”
　　“哪个缺心眼儿把你给撞了啊？”戚许好奇。
　　“盛文清，咱学生会主席，之前跟我一个高中，老是抢我第一名的那个有印象吧？贼帅，也就比咱俩略逊一筹，早就听说那哥们老要面子了，果不其然，我就让他道个歉这事儿就翻篇儿了嘛，毕竟他那小电驴出了问题也不能全怪他，他磕磕巴巴的仨字儿都说不利索，脸他妈红得都快跟国旗一个色了。看给他别扭的！”宋天瑜吐槽起来一口气儿都不带喘的。
　　“那确实很好面子了，不过也正常，众星捧月的人哪里拉得下脸道歉。”戚许设身处地想想了然，父母都是高官，这样家庭的二代难免会有些傲气在身上。
　　“不是你这么个理，我当时碰上陈翡了，才聊上两句呢他就从侧面撞上来了，我总不能让陈翡一个姑娘家的受伤吧，就把她推开了，现在成这副鬼样子。这能出人命的事儿我就让他道个歉怎么了？委屈他了不成，官二代了不起是吧？给我的宝贝轮椅都弄坏了。”宋天瑜越说越来气，不过想到了什么又消了气，“不过他又给我修好了，我大人有大量，就不和他计较这事儿了。”
　　戚许若有所思，“我有个朋友也是的，家境很好，但他就不这样，他……”
　　“朋友？你哪儿来的朋友？什么时候交上的？谁啊？带出来让我见见？”宋天瑜瞬间直起身，注意到他的遣词造句，敏锐打断他发问。
　　“就之前的室友，余笙，你知道吧？”问题太多，戚许选择性问答了一个。
　　“知道啊，老是跟你处对象，不是，被组cp那个，”宋天瑜飞速改口，“好家伙，你这室友跟朋友分得可真清。”
　　他咂舌，“说起来我还没见过你室友呢，约见一下？”
　　“回头再说，你还是先好好恢复自己的腿吧。”咸吃萝卜淡操心。
　　“见一面交流一下，作为你的半个家长，我有必要给予你一定的社交帮助。”宋天瑜正色道。他为戚许这个社交能力愁得头发都少了一撮，不过并不妨碍他的帅气。等到真正步入社会，戚许这性子难免会吃亏，他得尽力给戚许帮帮忙。
　　唉！教育没有打败他的发量，戚许打败了，厉害。
　　“行了，该见的时候你会见着的，你急着投胎啊！”戚许有些无奈。
　　“我急？我每次说要见他们，你每次都敷衍我说下次一定，你哥拿不出手还是怎么回事儿？”宋天瑜满脸写着不高兴。
　　戚许见宋天瑜生气，软下了语气，“不是，你把腿彻底养好了我给你约人，成不？”
　　得了准确的承诺，宋天瑜稍降辞色，“中！”
　　转念一想虽然自己伤得轻但也要3个月左右才能好，又怒了，“屁！到时候都放假了见个毛线。”
　　“那你什么意思啊？真准备坐着轮椅见他们？”这么不礼貌？
　　宋天瑜当然不干，无能狂怒：“都怪你！为什么不早点答应我？！”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咯！”戚许长睫微颤，垂眼看地面，无辜地摊摊手。
　　两人聊天间已不知不觉绕了小区两圈，戚许问：“你回学校还是回家？”
　　宋天瑜抬头，一脸无语，“你看我敢回家吗？真是的。”吵起来了宋妈妈拿大耳刮子抽他，他坐个轮椅不方便躲，虽然他坐轮椅也很灵活，但是宋妈妈比他更敏捷。
　　他忿忿，“我要去学生会找盛文清！他必须得对我负责！走，和我上路！”
　　戚许看看宋天瑜的装扮：一身厚重保暖的绿恐龙套装坐在电动轮椅上，搭了条印着奶龙的毯子，还给自己配了DJ版《大地飞歌》作为出行BGM，身上唯一显得不那么愚蠢的可能就是那架无框眼镜，他沉默了。
　　“那个，要不，我们分开走吧。”原谅他真的没有勇气和宋天瑜一起走在大街上。
　　宋天瑜翻了个白眼，咕哝：“嘁，分开就分开！”他从衣兜兜里摸出一个口罩戴上，切了首《帝国进行曲》，让小智加速，一溜烟儿窜出了小区。
　　戚许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