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造一座花园》十十禧乐

3、第2章 你的椅子会

　　日上三竿，大人们都在地里干活，孩子们相约满山乱跑。

　　东南里竹栏外，几个孩子聚在一起。

　　院落外是几个不大不小的孩子，七嘴八舌的讨论着接下来要去做的坏事。

　　“虎子，里面住的真的是精怪吗？”
　　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孩子问道。

　　“我亲眼瞧见二楼房间有鬼火飘着！这不是精怪是什么？”
　　虎子年龄看着要大两三岁，显然是这群孩子的小头头，此时一脸煞有其事的模样。

　　他们显然正是好奇心强的年纪，处在天不怕地不怕的阶段，于是另一个孩子说道：
　　“精怪有什么好怕的！我们把他赶跑不就好啦”
　　“好啊好啊，大白天的他还能把我们怎么着。”

　　说完，他们都拿起手中的石头用力扔向小洋房的窗户，脸上还带着兴奋，仿佛自己是拯救村子的英雄一样。

　　大大小小的石头就从竹栏外砸向了竹栏内，但是他们力气不够，房子距离竹栏也远，因此石头没有砸坏窗户，只是砸到了地上。

　　房子里的周婶听见石头落地的声音，刚想出门查看，就听见一个女孩子的声音，清澈透亮，此时却带着怒意。
　　“你们干什么呢！”

　　孩子们听见声音停下了动作，看见来人是林清欢，却是没有做坏事被抓包的心虚，反而更加嚣张。

　　“多管闲事，走开。”
　　“里面住着精怪呢，我们赶他走，守护村落，关你啥事？”
　　“说不定她和那个精怪一伙的呢，都是没爹没妈，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奚落的语言愈加难听，林清欢倒是习惯了这些闲言碎语。
　　她可以不在意装作没听见，不给外婆惹麻烦。
　　但是，她不想成为里面主人的雪上加霜，所以她不能退让。

　　“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又如何？我天生硬骨头，专治各种不服！”

　　“要是你们再不走，我就去找大山，让他收拾你们！”

　　大山是林清欢在夕桦村唯一的朋友，也是村里的霸王，整日吆五喝六，倒是没有人敢惹，这些小孩尤其怕他。

　　少女用威胁的语气大声说道，只是她长相过于甜美，特别是一双眼眸清澈无比，因此倒是显得有些狐假虎威了，只是这底下是隐藏的坚韧。

　　那几个孩子闻言倒是面面相觑，虽然有些气不过，但是也不敢在听见大山的名字后还继续欺负林清欢。

　　村里的人都知道两人关系好。
　　只是林清欢太好欺负了，因此孩子们在私下里都不怕她。
　　大山在村子里的时候这些人倒是会收敛很多。

　　而恰巧，现在是暑假，大山刚好在村里，于是一群人呼啦啦的走了。

　　只是那个叫虎子的小孩在走出几步后突然向着林清欢砸去一个石头，力度很大，擦过林清欢的手臂。

　　林清欢感觉到痛感，也没看清楚是谁砸的，那几人就已经跑走了。

　　低头一看，皮肤擦破了，因为石头上有土，伤口处又红又黑，虽然擦破的地方不大，却也渗出几滴血。

　　林清欢不怕痛，但是她害怕外婆看到会难过，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想要把血止住。

　　唉，回去之后穿件长袖，外婆应该就看不出来了，这样就不会让老人家担心了。

　　正这样想着，竹栏里有人走了出来。

　　“小姑娘，没事吧？”
　　来人看着就十分和蔼，关切的声音也特别温柔。

　　林清欢看着眼前的人，眼神愣了愣，倒是没顾上自己的伤口，很灿烂的扬起唇角道：“我没事的”。想了想又问道：“请问你是住在这里的精怪吗？”

　　周婶噗嗤一笑，她也知道村子里的人在各种传谣言，只是看着小姑娘这么直接问，觉得有些好笑。

　　“不是，我们是从京市来的。你跟我进来吧，我给你消毒贴个纱布。”

　　“不用不用，这不严重的。”

　　她和外婆相依为命十几年，没有人可以依靠，也养成了不麻烦其他人的习惯，不给别人带来负担。

　　“这么白的皮肤要是留疤就可惜了，听话，孩子。”
　　周婶热情，而且有属于长辈的温暖，林清欢就乖乖的跟在周婶后面走了进去。

　　竹栏里是用鹅卵石铺成的小路，还栽种着她喊不出名字的花，继续向前走，就到了一扇沉重的大门前，还没踏进去，她就看见用大理石砖铺成的地面，厅内有金丝线的巨大地毯，繁复的灯饰悬落下来，辉煌大气。

　　这是林清欢喜欢的世界，色彩绚烂。

　　不同于夕桦村的灰败与暗淡。

　　震撼久久尚未散去。

　　“小姑娘，来这儿坐着，你等等哈，我去拿药箱。”
　　周婶热络的拉着林清欢坐在褐色皮质沙发上，说完转身去一个房间里找药箱了。

　　林清欢静静的坐着，不敢起身四处闲逛。只是眼睛环顾着四周，看看这儿，看看那儿，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她看到一个电梯，家里竟然有电梯，这是她无法想象的，这种东西她只在随外婆去城镇上赶集时，在那些小商场里见过。

　　看着看着，没想到电梯门竟然缓缓打开了，里面是——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年！

　　两人四目相对。

　　林清欢对上一双深沉不见底，仿佛寒潭似的眼睛，特别是全身山下散发出来的压迫感让她有些害怕。

　　他穿着熨帖的白色短袖，膝上盖着深灰色薄毯。脸色是一种久不见日光的苍白，但眉眼漆黑，像是用最浓的墨画上去的。

　　最让她屏息的，是他的眼神——平静得像院子后头那口深潭，却又在看见陌生人的刹那，掠过一丝极锐利的光。

　　空气凝固了几秒。

　　林清欢先动了。

　　她没有走上前，而是蹲下身子开始系鞋带——明明没松的鞋带被她加固了一遍，然后才抬起头，视线与眼前的少年齐平。

　　“你好，我叫林清欢，就住在小竹林那边。”

　　少年依旧冷漠，彷佛身处一片冷色调中。

　　林清欢也没在意，目光被他轮椅金属轮圈上反射的一小块窗外阳光吸引，脱口而出：

　　“你的椅子……会发光哎！”

　　一句完全出乎意料的、孩子气的话，让沉束所有准备好的、冰冷的应对都落空了。

　　石子不懂湖的深邃，却以自己的重量和温度，荡开了第一圈涟漪。

　　“沉束”。

　　沉束在楼上看见发生的一切，看见她赶跑了恶作剧的孩子，看见她胳膊上流了血，看见周婶拉她进来。
　　他面无表情看着，只是觉得林清欢有些自不量力，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敢逞英雄。
　　不知为何，还是回答了少女的自我介绍。

　　“沉束，沉束，你的名字真好听。”
　　林清欢重复了两遍，声音软糯却又干净，带着点方言的语调，像是江南最缠绵的风，透着少女特有的清甜。

　　“是不是很疼啊？”少女皱着眉头问道。

　　沉束看着林清欢，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盖着毯子的腿。

　　疼？当时或许是疼的吧，只是这个问题连他父亲都没有关心过。
　　那个人在他车祸过后就把他扔到了这里，全然不顾他也因此而受伤的腿。
　　林清欢看着默然不语的沉束，那双眼睛里分明有一丝悲伤闪过。

　　“妈妈以前躺在床上的时候也是这样。”
　　沉束本想嫌她多管闲事，听到这句话又沉默了。

　　半晌，他无意识的说：“不疼。”

　　林清欢听见这两个字，这才有了笑容，嘴角处的梨涡也更加明显。

　　“不疼就好，别怕。”

　　别怕？他有什么好怕的，轮椅限制不了他的自由，这偏远之地也控制不了他的以后，他早就已经什么都不怕了。

　　拿着东西走出来的周婶朝着沉束喊了一声“少爷”。

　　周婶有些担心少爷又像之前那晚对待那篮樱桃一样，让她把林清欢“丢出去”。于是解释的说了一遍林清欢帮他们赶走了恶作剧的人，不小心受伤了，带她进来包扎的事情。

　　沉束一个字都没说，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就去到了客厅。

　　周婶拉着林清欢又坐回了沙发上，拿出酒精纱布，帮她消毒上药，然后缠上两圈纱布。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
　　“林清欢，但是阿婆都喊我小名，阿宅。”
　　“清欢好听，阿宅也好听，人也长得这么标志，真是一看就让人喜欢。对了，你叫我周婶就好。”

　　林清欢听着周婶夸自己，有些不好意思的脸红，甜甜的喊了一声“周婶”。

　　周婶被这个好看又乖巧听话的女孩子萌的心都化了，一点都不像她家少爷一样，整日冷着个脸。

　　这样想着，周婶转头看着在客厅桌子上敲打着电脑的沉束道：“少爷，让阿宅和我们一起吃晚饭吧？”

　　沉束没说什么，只是推着轮椅往餐桌前坐下。

　　这就是不反对清欢留下的意思了。周婶知道沉束性子冷，不喜外人，没想到竟然这么轻易就同意了。

　　这样多好啊，不动声色的就给少爷找了个伴，只是还需要一步一步慢慢熟悉，不至于在这个地方连个朋友也没有。

　　有个能说话的人在身边，不会那么孤单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