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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槐巷布展,‘‘望舒’’逢君 ...

  •   沪城入了冬,风卷着碎雪粒子扫过槐巷,枝桠上最后几片枯叶被拽下来,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上。光秃秃的枝桠纵横交错,伸向铅灰色的天空,倒像是谁用墨笔在宣纸上勾出的一幅疏朗水墨画。

      孔珠和林筱筱踩着青石板往巷尾走,靴底碾过枯叶和薄雪,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听着格外清冽。两人手里都拎着一卷牛皮纸,纸卷被风吹得微微发鼓,里面裹着“望舒”系列的设计稿和成衣样册,边角已经被磨得有些毛边。身后跟着两个兼职的大学生,都是林筱筱从网上找的兼职生,小姑娘们冻得鼻尖通红,却依旧手脚麻利地搬着折叠展架和麻绳灯罩,呼出来的白气一团团散开。

      “就定在老槐树底下吧。”林筱筱指着巷尾那棵最粗的老槐树,停下脚步搓了搓手。树干上还挂着去年中秋的红灯笼,红绸布被风吹得褪了色,边缘卷着毛边,风一吹,灯笼骨碌碌晃荡,撞在粗糙的树皮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这儿视野开阔,来往买菜的、遛弯的都能瞧见,而且这树的意境,苍劲又温柔,跟‘望舒’的旗袍太搭了。”

      孔珠仰头看了看,老槐树的枝桠像一双双饱经风霜却依旧温柔的手,托着头顶沉沉的云。她点点头,指尖碰了碰冻得发僵的鼻尖:“嗯,就这儿。到时候把旗袍挂在枝桠上,再挂几盏麻绳灯,晚上亮起来,暖黄的光透出来,就像月光落在上面。”

      两人说干就干。兼职的小姑娘们手脚麻利,展架支起来时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林筱筱指挥着她们把成衣样册用图钉固定在展架上,又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沓手写的卡片——卡片是孔珠用剩下的草木染布料裱的边,浅栀色的底,上面印着她手绘的弯月和槐叶,字迹清秀。每张卡片上都写着每件旗袍的制作故事:哪件用了开春头茬栀子果染的色,晒了七天七夜才出的温润黄;哪件的木扣是陈老师傅刻了三遍才满意的,指尖还被刻刀划了道小口;哪件的兰草刺绣耗了绣娘张阿姨七天的功夫,眼睛都熬红了。

      “这些故事得贴在旁边,一字一句都得让人瞧见。”林筱筱把卡片递给孔珠,抬手擦了擦额角渗出的细汗,被冷风一吹,打了个激灵。“现在的人买东西,买的不只是一件衣裳,更是背后的心意和功夫。你看那些网红店,不都是靠故事出圈的?咱们的‘望舒’,故事比她们的扎实多了。”

      孔珠笑着接过,指尖拂过卡片上的字迹,布料的纹路蹭着指腹,暖融融的。林筱筱总能精准地抓住人心。由她守着老手艺的设计,林筱筱带着闯市场的灵活,两人凑在一起,刚好是“望舒”最需要的模样。

      钟弋这几天忙着去城郊的摄影棚,给一家国风杂志拍一组以“风雅颂”为主题的大片。但他每天晚上收工再晚,都会绕路来槐巷看看进度,帮着搬展架、挂麻绳灯,或者给孔珠带一杯热奶茶,奶茶杯捂在她冻得发僵的手里,暖意一点点渗进骨头里。

      “对了,”林筱筱忽然想起什么,一拍脑门,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小盒子,“差点忘了,我给你带了点好东西。”

      盒子打开,里面是十几枚小巧的银质胸针,都是弯月和槐叶的造型,做工算不上多精致,却透着一股子质朴的灵气。“这是我托我表哥厂里做的,成本价拿的,不贵。”林筱筱拿起一枚,小心地别在孔珠的驼色大衣领口,指尖蹭过她冰凉的脖颈,“来参展的人,只要关注你的小红书账号,就送一枚。小小心意,留个纪念,也让她们帮咱们多宣传宣传。”

      孔珠心里一暖,鼻尖发酸,伸手抱了抱林筱筱。她的背很薄,却格外坚实温暖。“筱筱,谢谢你。”

      “跟我客气什么。”林筱筱拍了拍她的头,声音里带着笑,“咱俩可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闺蜜,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再说了,我也想看看,咱们的‘望舒’,能打动多少人。”

      筹备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开展的前一天。钟弋忙完杂志的拍摄后就往Luxe Nomad赶,夕阳刚好坠在槐树枝桠间,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他帮着孔珠和林筱筱挂旗袍,指尖捏着旗袍的领口,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栀子黄的旗袍挂在墨色的枝桠上,夕阳的余晖穿过稀疏的枝桠,落在面料上,泛着柔和的光晕,裙摆上的弯月暗纹像是活了过来,随着风轻轻晃动。“太美了。”钟弋按下快门,相机发出清脆的咔嚓声,他看着屏幕里的画面,眼里满是惊艳,“这组照片,我连夜洗出来,明天一早就挂在展架上。”

      林筱筱凑过来看了看相机屏幕,忍不住赞叹:“钟弋,你这摄影技术,不去当专业摄影师可惜了。你看这光,这构图,绝了。”

      钟弋笑了笑,没说话,转头看向孔珠。她正踮着脚调整一件月白色旗袍的挂绳,夕阳落在她的侧脸,柔和了她的轮廓,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眼里瞬间漫开温柔的笑意,声音轻得像风:“为她拍,不可惜。”

      孔珠的脸颊微微发烫,像是被夕阳烫着了。她低头忙着调整挂绳,手指却微微发颤,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心里像是揣着一颗温热的糖。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孔珠就醒了。她穿上那件最重工,耗时耗材最多的“望舒”系列米白色棉绳绣旗袍,立领盘扣,用了100根棉绳来绣,以达到一种类似于蕾丝的感觉,但因为用的是棉绳绣来营造花纹,所以相比于蕾丝多了些沉稳典雅。裙摆的兰草刺绣垂到脚踝,走起路来,兰草像是在随风摇曳。外面套了件缎面长袍外套,却依旧能看出旗袍的温婉线条。

      林筱筱也穿了一身素雅的‘‘望舒’’系列毛呢斗篷外套搭配藏青色刺绣马面裙,显得比平时更加端庄大气。两人赶到槐巷时,陈老师傅和师母已经在老槐树下等着了,师母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刚蒸好的槐花糕,热气腾腾的。

      ‘‘望舒’’系列时装线下展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开始了。

      巷子里的街坊们最先围了过来,都是熟面孔。卖早点的张大爷拎着油条豆浆,凑过来看热闹;隔壁的王婶牵着小孙子,小孙子伸手就要去摸旗袍的裙摆,被王婶轻轻拍了一下手背。陈老师傅拄着拐杖,站在一件栀子黄旗袍前,伸手轻轻摸了摸面料,眼里满是欣慰。师母把槐花糕分给大家,笑着说:“尝尝,刚蒸好的,甜丝丝的,配着旗袍看,才够味儿。”

      陈老师傅看着挂满旗袍的老槐树,声音有点沙哑,眼里却闪着光,“真好,咱们的老手艺,终于是让更多人看见了。”

      正说着,巷口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一群穿着汉服的姑娘笑着走了过来,领头的正是那个叫“苦橙树”的买家。她穿着那件领口微弧的“望舒”旗袍,外面套了件白色斗篷,头发梳成精致的发髻,簪着一支银簪,看到孔珠,眼睛一亮,连忙拨开人群走过来:“孔设计师!我终于见到你了!”

      孔珠认出了她,笑着和她打招呼。她拉着孔珠的手,兴奋地说:“上次我穿上这件旗袍去参加同学聚会,好多人都问我要链接!我就跟她们说,是沪城一个特别厉害的女设计师做的,还特意带她们来看看展!”

      她身后的姑娘们纷纷围过来,对着旗袍啧啧称赞。有人伸手轻轻摸了摸面料,感叹“这手感也太好了吧”;有人仔细看着木扣的纹路,说“这手工比网上几千块的旗袍还精致特别”;还有人拿出手机拍照,说要发朋友圈安利。“这也太好看了吧!”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姑娘忍不住说,“比我在旗袍专卖店买的旗袍还要有韵味,简直像长在我的审美点上了一样!”

      孔珠一一回答着她们的问题,声音温柔,眼里带着笑意。林筱筱则在一旁忙着送胸针,登记预约下一批成衣的名单,笔尖在本子上唰唰作响,忙得不亦乐乎,额角的汗都冒了出来。

      中午的时候,太阳渐渐露了脸,人群也渐渐多了起来。有带着孩子的妈妈,指着旗袍跟孩子说“这是那个很漂亮的姐姐设计的,好看吧”;有挽着老伴的老奶奶,慢慢悠悠地走着,在旗袍前驻足良久;还有背着相机的摄影师,举着相机咔咔拍照,说要拍一组“老巷与旗袍”的大片。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拄着拐杖,在一件栀子黄旗袍前站了很久。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袖口磨得发亮,眼神里满是怀念,像是透过旗袍,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自己。孔珠走过去,轻声问:“奶奶,您喜欢这件吗?”

      老奶奶点点头,声音有点沙哑,带着浓重的沪语口音:“年轻的时候,我也有一件这样的旗袍,是我娘亲手给我做的,用的也是跟这差不多的面料。后来……后来搬家的时候,乱糟糟的,就弄丢了。”她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摸了摸旗袍的面料,指尖微微发颤,眼里泛起了泪光,“这料子,跟我那件,太像了,太像了。”

      孔珠心里一酸,连忙扶着老奶奶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又给她倒了一杯热茶。热茶袅袅的热气熏着老奶奶的脸,她的眼神渐渐柔和下来。“奶奶,”孔珠轻声说,“这件旗袍,您要是喜欢,我可以按照您的尺寸,再做一件。用最好的栀子果染色,用最扎实的棉麻面料,就像您以前的那一件。”

      老奶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朵花,泪水却顺着皱纹流了下来。她连忙用手背擦了擦,笑着说:“真的吗?那太好了!谢谢你,姑娘,谢谢你啊。”

      林筱筱在一旁听着,悄悄拿出手机,把这一幕拍了下来。她转头对孔珠说:“珠珠,这些故事,都值得被记录下来。咱们要把‘望舒’的故事,讲给更多人听。”

      下午的时候,巷口又走来一对年轻男女。男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身姿挺拔;女生穿着那件最后一件“望舒”旗袍,月白色的面料衬得她格外温婉。正是那个叫“小梨又春”的买家。两人手牵着手,看到孔珠,笑着走过来:“孔设计师,我们是特地来感谢你的。”

      女生叫安恬,男生叫魏延,是一对异地恋情侣,下个月就要结婚了。“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条槐巷的月下。”安恬笑着说,眼里满是甜蜜,“我们去赏月亮的那天晚上,月光特别亮,落在地上上,像撒了一层霜。看到你的‘望舒’系列,我就决定,一定要穿着它去订婚宴。”

      魏延从包里拿出一个相册,递给孔珠。相册的封面是木质的,刻着小小的槐叶。“这是我们拍的婚纱照,穿着这件旗袍拍的,你看看。”

      相册里的照片,都是在槐巷拍的。月光落在两人身上,落在旗袍的裙摆上,落在青石板的纹路里,温柔得像是一幅画。孔珠翻着相册,心里暖暖的,像是揣着一团火。

      夕阳西下的时候,展会渐渐接近尾声。人群慢慢散去,老槐树下只剩下孔珠、林筱筱和钟弋。三人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捧着师母的槐花糕,吃得满嘴香甜。槐花糕的甜混着淡淡的槐花香,在舌尖散开。钟弋走过来,递给两人一杯热奶茶,在孔珠身边坐下,肩膀挨着她的肩膀,暖意透过厚厚的冬衣渗了过来。

      “今天怎么样?”钟弋问,声音里带着笑意。

      “太好了。”孔珠笑着说,眼里闪着光,像盛着漫天的星星,“有那么多人喜欢‘望舒’,喜欢我们的老手艺。原来,真的有很多人,愿意为这些慢下来的时光买单。”

      林筱筱喝了一口奶茶,点点头,打了个饱嗝:“而且我们还收到了二十多份预约,下一批成衣,有的忙了。咱们得赶紧跟陈老师傅和绣娘们商量,加把劲赶工。”

      正说着,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拄着拐杖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布包用蓝印花布裹着,透着一股子年代感。她把布包递给孔珠,笑着说:“姑娘,这是我年轻时候的旗袍扣子,也是木刻的,梅花形状的。送给你,希望能帮到你。”

      布包里的扣子,是小小的梅花形状,木质已经变得温润透亮,虽然有些磨损,却依旧精致。孔珠接过布包,眼眶有点发热,声音有点哽咽:“谢谢您,奶奶。”

      老奶奶笑了笑,摆摆手,转身慢慢走了。夕阳的余晖落在她的身上,和槐巷的影子融在一起,温柔得不像话。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夜色渐渐浓了。孔珠、钟弋和林筱筱一起,把旗袍一件件收起来。麻绳灯亮了起来,暖黄的光落在槐树枝桠上,落在三人的身上,落在青石板的薄雪上。

      “下一次展会,我们可以办得更大。”林筱筱看着月亮,眼里满是期待,“可以租一个小展厅,把更多的旗袍摆出来,把更多的故事讲出来。”

      孔珠点点头,转头看向钟弋。钟弋也正看着她,眼里满是温柔,像盛满了月光。他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指尖相触,温热而坚定。

      月光落在槐巷里,落在“望舒”的旗袍上,落在每一个心怀美好的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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