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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解围 沪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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沪城的周六傍晚,夕阳把雾影公馆的青瓦染成了暖橙色。公馆门口挂着两盏纸灯笼,风一吹,灯穗轻轻晃,晕出一片朦胧的光。
孔珠到的时候,门口已经站着三三两两的玩家,都是来拼《长安故里》这个本的。
她裹着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内搭高领的燕麦色毛衣和格纹半裙,脚上是一双及膝的棕色皮靴。脖颈间松松地系着一条羊绒围巾,发梢微卷,被风吹得轻轻飘动。手里捧着一杯热拿铁,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氤氲,刚走到台阶下,就看见钟弋从里面走出来。
他今天没穿平时的休闲装,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袖口绣着淡青色的竹纹,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眉眼清俊,褪去了平日里的青涩,多了几分古风少年的温润。
许是刚从后台出来,他手里还捏着一叠剧本,看见孔珠时,脚步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淡淡的讶异,随即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语气是恰到好处的客气:“是来玩《长安故里》的吧?先去换衣服,剧本已经放在座位上了。”
“嗯。”孔珠回以一笑,拎着包往里走。
雾影公馆的换装间在二楼,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古风服饰。孔珠挑了一件烟粉色的襦裙,裙摆绣着细碎的桃花,料子是柔软的纱,穿在身上,像裹了一层云。
等她换好衣服下楼,楼下的大厅已经布置好了。几张案几拼成了书院的模样,案上摆着笔墨纸砚,墙角放着一架古琴,纸灯笼的光柔柔地洒下来,氛围感十足。
玩家们陆续到齐,算上孔珠一共五个人。钟弋是这场《长安故里》的DM,手里拿着剧本,站在案前,声音温和却疏离,开始讲述故事背景:“《长安故里》的故事,发生在盛唐开元末年的青禾书院。这书院藏在终南山脚下,远离长安的喧嚣,是文人墨客避世治学的清净地。山长是位归隐的老翰林,院里的学生皆是各地赶来的少年才俊——有出身寒门却才华横溢的穷书生沈砚,有将门之女乔装求学的假小子林飒,有醉心山水不愿入仕的世家公子温如玉,有默默暗恋同窗的才女苏晚,还有一心钻研经史的书呆子周墨。”
他指尖轻点案上的宣纸,语气沉了几分,带出剧情的伏笔:“书院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三日前,山长珍藏的一幅《江山万里图》不翼而飞,那是先皇御赐之物,意义非凡。更蹊跷的是,失窃当晚,书院的钟鼓被人无故敲响,惊起了满院宿鸟。今日,正是山长限定的查案之日,你们既是同窗,也是嫌疑人,既要找出盗画之人,也要厘清藏在自己心底的秘密——沈砚的科考之路藏着不为人知的阻碍,林飒的乔装背后有家族的嘱托,温如玉的避世是为了逃避联姻,苏晚的诗稿里藏着不敢言说的心事,周墨的埋头苦读,也不过是想证明自己并非庸碌之辈。”
孔珠拿到的角色,正是才女苏晚,剧本里写着,她的诗稿夹着一枚沈砚赠予的梅花笺,那是她藏了许久的心事,也是盗画案当晚,她出现在藏书阁外的缘由。
她沉浸在剧情里,按着剧本的指引,和其他玩家互动。被问到失窃当晚的行踪时,她垂着眼帘,轻声念出苏晚的台词:“那晚月色好,我去桃树下寻前日遗落的诗集,路过藏书阁时,只听见里面有细碎的声响,却没敢靠近。”
扮演沈砚的玩家立刻追问:“苏姑娘既听见声响,为何不报?莫不是有什么隐情?”
孔珠指尖攥紧了剧本,正要开口,钟弋适时插话,声音平稳:“各位,查案需讲究证据,不可仅凭臆测定人罪责。不妨先说说,自己当晚都在何处,做了何事。”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落在孔珠身上时,也只是一瞬,便移开了。
其他玩家陆续发言,有人说在抄书,有人说在练剑,有人说在赏月,各执一词,线索渐渐交织成网。孔珠跟着大家的节奏,偶尔补充几句苏晚的视角,声音轻轻的,带着点角色里的怯懦与温柔。
中场休息的时候,玩家们都去了大厅。孔珠留在房间里,指尖拨弄着古琴的弦,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还在琢磨苏晚的剧本,想着该如何解释那枚梅花笺的来历,既不暴露心事,又能洗清嫌疑。
这时,两个穿着NPC服饰的女生从旁边的道具间走出来,手里拿着道具,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孔珠听见。
“哎,你看,那个穿粉裙子的,她怎么又来了?”一个女生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另一个女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谁知道呢,不会又是冲着钟弋来的吧?上次就见她在后台门口晃悠,装模作样的。”
孔珠的指尖一顿,拨弦的动作停了下来,心里像被细小的针扎了一下。她认得这两个女生,上次在雾影公馆后台说她闲话的就是这两个人。
她没有回头,只是默默收回了手,指尖微微发凉,垂着眼帘看着案几上的宣纸,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就在这时,一道清冽的声音响起来:“上班时间,聊这些不太合适。”
是钟弋。
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端着自己的水杯,眉头微微蹙着,目光落在那两个女生身上,没什么温度,语气也平平淡淡,听不出情绪。
那两个女生显然没想到钟弋会听见,脸色一白,手里的道具差点没拿稳,支支吾吾地说:“没……没说什么啊,就是随便聊聊。”
“随便聊聊?”钟弋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两人,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客人来店里是打本的,不管谁来店里消费,都要尊重客人。”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两人手里的道具上,继续道:“与其在这里说些没用的,不如去检查一下下一幕的道具——沈砚的笔墨,林飒的佩剑,还有那幅仿制的《江山万里图》,别到时候出了差错,影响玩家体验。”
这番话,没有一句偏向孔珠,只是站在店家的立场,说着最基本的规矩,公平公正,不带半点私情,像一把尺子,量着该有的分寸。
孔珠捧着自己的手,指尖的凉意慢慢散了些。她抬头看向钟弋,他的侧脸在纸灯笼的光线下,线条干净利落,依旧没看她,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出于一个员工对工作的负责,和她这个客人,没有半分关系。
那两个女生的脸更白了,低着头,攥着道具的手指泛白,不敢再吭声。
两人沉默了几秒,终于抬起头,声音低靡道:“知道了,我们以后会注意的。”
钟弋没再停留,转身去了茶水间,从头到尾,都没人发现孔珠的存在。
玩家们陆续回来,大厅里又恢复了热闹。钟弋拿着剧本,重新站到案前,声音平稳无波:“休息时间到了,我们继续吧。接下来,各位可以去藏书阁、桃林、练武场三个地方搜证,记住,每一处线索,都可能藏着盗画案的真相,也可能藏着同窗的秘密。”
大家纷纷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案几上的笔墨纸砚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孔珠低头看着自己的剧本,指尖轻轻划过苏晚那行关于梅花笺的台词,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帮她解了围,却不是因为在意,只是出于本分。
就像青禾书院的月光,温柔地洒在每一个人身上,她只是恰好,在那片月光里而已。
故事还在继续,而属于他们的故事,依旧隔着一层薄薄的、恰到好处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