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中人》吟海岁

2、你被发现了

　　“唉……”
　　一声轻叹如是回声，先在这黑暗的深渊中回荡，随后终于传入谢何秋耳中。这声叹息很轻，但对于一个将死之人来说，却格外的震耳欲聋。
　　谢何秋只感觉周围一片黑暗，自己像是在缓缓下坠，他用力的想睁开眼，可这仅仅只是无用之功，周围的黑暗没有褪去一丝，他又伸手向周围抓去，可却什么也没有抓到了。
　　“你是谁？”
　　谢何秋轻轻喃喃着，好似这个疑惑是他最后的执念。
　　“……”
　　那个人犹豫了许久，还是开口：“……我是……你的命中人……”
　　那个人说出这几个字后，嘴无声地张了张，像是在想这几个字要不要说出来，但最终，这几字还是没有说出口。
　　谢何秋在心中重复地念着“命中人”这三字，可脑海中却对这三字没有一点的记忆。
　　那个人也没等谢何秋过多思考，便又接着说，不过，这次的声音之中，好像是少了几分犹豫。
　　“秋……谢何秋，你不可以就这么死去，你还有承诺没有履行……”
　　“什么？”
　　谢何秋对那个人在最后说的话一点也没听清，他只好虚弱的问那个人，可还有许多疑惑还没说出口，意识便像是被人拉扯一般，对周围的感知就骤然消失。
　　……
　　“锵！”
　　兵器碰撞的声音伴着马蹄声与百姓的哀嚎声在谢何秋的四周响起，有时还有重物落地的声音。
　　谢何秋睁开眼，周围终于恢复了明亮，只见他站在山顶，晚风吹一片树叶，无声地跌落山峰。
　　他随着树叶跌落的位置，望去，山下是一个小国，此时却成了战场，不见丝毫的安稳，所见之处，无数兵马在打，刀剑碰撞着，战火纷飞，百姓在国中逃窜、哀嚎，犹如人间炼狱。
　　谢何秋抬头伸出自己的手，想接住被风吹起的落叶，可落叶却直接穿过了他的手，落在地上。
　　谢何秋迷茫地看向自己的手，紧皱眉头，沉默地在心中想：
　　“我不是死了吗？我……我现在在哪儿？”
　　想着，他的思绪又飘到了那几句在黑暗中响起的话，重复念着：
　　“命中人……承诺……”
　　他反复地思索这几个字，可在他的记忆中，却丝毫没有关于这几字的事情，干净的如同是直接被消除了般。
　　……
　　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谢何秋的身后响起，随着微风飘到他耳边。
　　“何秋，这棋为何久久不落？你在想什么？”
　　“师尊……这场仗真的有任何意义吗？这甚至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
　　一声稚嫩的儿童声回应着那低沉的声音。
　　谢何秋回过头，一个白发少年和一个盘着头发的孩童，坐在凉亭中，持着棋对弈着。
　　“嗯”
　　那白发少年将手中的白棋放到棋局中，嗯了声，而那盘着头发的孩童拿着一枚黑棋，举在上空，似是在犹豫该下哪里，又似是在想别的。
　　许久之后，孩童终于落子，刚放下棋子，便又向白发少年问：
　　“师尊，既然这战争没有任何意义和好处，那他们又为什么要打？这样打下去，苦的不过是百姓。”
　　“虽说这道理很简单，但他们看不懂，或者说他们不想懂。”
　　白发少年吹了下手中直冒热气的茶，意味深长地回着，
　　“至于为什么要打，为的，自然是权力，在他们那，有句话叫作：胜者为王。
　　他们争的除了权力便是想让自己名传千史罢了。”
　　短短几句话的时间，山下的战火便更加大，百姓的哀嚎声更加响。
　　炽热的战火越烧越大，整个国，都淹没在战火中，火把山角的树烧着，风把烧着的树都吹起，如是下了场火雨，山腰处的树也都被火光照成红色。
　　孩童好似想到了什么，停下了拿棋的动作，转头向山下的战场看去。
　　白发少年如看透了孩童的想法，叹息着：“何秋，你要知道，你不是神，没有办法做到救下所有百姓。”
　　“师尊，我知道，可是，能救下一个是一个啊，他们也都是无辜的，好好的生活着，突然就被卷入战争，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这仗是怎么打起来的。”
　　孩童倔强地回。
　　……
　　那白发少年仍在劝解让孩童放弃这个想法：
　　“何秋，你也明白，世界上没有无辜的人，你就算给了他们希望，救了他们，可终有一日，他们为了生存，仍会毫不犹豫地把你推下神坛。”
　　“师尊，我明白，可我不忍心看着他们就这么死亡，而且，人也不全是坏的，只要有一两个人犹豫了，那我做的就不是无用之功。”
　　白发少年听了孩童的话，知道孩童的决定不会再变，也就不再劝解：“好，何秋，去吧，如若你放弃了，随时都可以回来，为师，一直都在。”
　　孩童听完白发少年的话后，放下手中棋子，马上起了身，对那白发少年鞠了个躬，轻声道谢，随后便拿起一边靠着柱子的剑，急急忙忙地跑下了山。
　　……
　　白发少年抿了一口茶，望向孩童跑走的方向，叹了口气，把目光重新放到棋局上，随后又移到那枚刚放上去的白子上。
　　他自己清楚，这棋，是枚险棋，这个棋局，更是九死一生，而且，落子无悔。
　　白发少年缓缓站起身，所坐的躺椅瞬间消散，接着，他又轻轻一拂袖，石桌上的棋局，手中的茶杯也消散于空。
　　他不紧不慢地走出凉亭，手中浮现出一串佛珠，轻轻盘着。
　　谢何秋顿时被眼前这一幕幕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画面震惊了，他的瞳孔微缩，倒吸一口凉气，似是无法平下心中的震惊，轻轻地呼出了一大气。
　　那白发少年缓步走到山崖上，微微垂头望向山下战场，看着那个孩童因在救人而气喘吁吁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容，那笑容的深处，藏着一种奇怪的情绪。
　　谢何秋看着身前俯视战争的白发少年，虽然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大多人都看不到，却有种不好的直觉，仍是连忙屏住呼吸。
　　……
　　一阵晚风吹过。
　　那白发少年似是感受到了什么，轻轻地笑了下，随后开口：
　　“别装了，你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