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你意下如 ...

  •   侍者引路,骆云州再次踏入赤帝所居的紫霄静殿。殿内沉肃,赤帝负手立于那幅绘有周天星斗的巨大玉璧前,见他入内,抬手示意他落座,目光落在骆云州身上。

      “清昀小友。” 赤帝未多迂回,直接道,“深夜相扰,是为幻海秘境开启一事。”

      骆云州:“帝君请讲。”

      “秘境半月后开启,红鸾需寻几样对其伤势至关重要的灵物。” 赤帝开门见山,指向玉璧上那片云雾缭绕光流转的虚影,“此行关键,不容有失。望小友能与他同行,互为臂助。”

      骆云州静听,只道:“先前所议,并未有此一行。”

      赤帝略顿,而后叹道:“故此番秘境开启,道宫愿允天衍宗此行弟子尽数入内,与道宫弟子同入秘境历练寻缘。此乃两宗交谊之证,亦是对小友此番护持的谢礼。”

      幻海秘境百年一启,其中幻象丛生,内有洗心池淬炼神魂,更藏前人遗府、先天灵材,听闻其中有一颗仙丹可起死回生,令枯木逢春,内有大机缘,然幻境迷心,一着不慎便永沦虚妄。

      此秘境自千年前被道宫先祖抢回之后,便独自霸占,其余宗门休想染指,且两宗并为当世正道擎柱,向来分庭抗礼,如今肯松口令天衍宗弟子入内,但真是千年来头一遭。

      不过——
      骆云州乃天衍宗下任执掌者,剑心通明,同辈称尊。
      红鸾为道宫少主,先天纯阳,锋芒绝世,名声在外。

      二人皆是此代弟子魁首人物,既都已行双修之事,自然两宗也有些不同往常。

      “既如此,便应帝君所说。”骆云州道,“只是听闻秘境于境界有所限制。”

      赤帝开口道:“幻海秘境,乃我先祖所遗福地,内中规则特殊,对进入者修为、乃至灵力气息皆有天然感应与限制,尤重缘法。” 他说着,取出一只通体莹白如玉的丹瓶,灵力微送,丹瓶便轻轻飘至骆云州面前。

      “此丹名为蜃楼。乃取秘境特有幻海蜃气辅以数种珍贵灵材炼制而成。服下后,可在秘境规则感知下,暂时改换外貌与灵力气息,只要不全力引动灵力,便不易引动秘境驱逐。”

      他看着骆云州,目光中带着一丝深意:“小友修为精深,剑意卓绝,然天衍宗剑道气息与道宫纯阳之力终究有别。此丹非为掩藏或削弱小友实力,乃是助小友融入其中,便于行事。此丹炼制不易,道宫存量亦不多,此番赠予小友。”

      骆云州接过那玉瓶,听得赤帝又道:“半月之期,转瞬即至,望小友早做准备,为保万全,你二人需在进入秘境前,正式缔结道侣契约。”

      先前只是以契约之名行双修疗伤之事,却并未真正缔结需要双方精血神魂为引,气运短暂相连的正式契约。此契一成,能在一定范围内感应对方大致方位与安危状态,于险地同行确有益处。

      然此契亦非同小可,虽非永久,但缔结期间,彼此牵绊将远胜从前。

      话已至此,利弊与用意皆明。骆云州略一沉吟,便颔首应下。

      离开紫霄殿,夜风拂面。骆云州正欲返回停云阁稍作准备,一道熟悉的、带着些许不耐的传音便直接在他耳边响起,一道传音符在空中显现,正是红鸾:“纯阳洞天。”

      言简意赅,连多余一个字都欠奉。

      骆云州脚步未停,方向却已转向纯阳洞天所在,踏入那永恒炽热的洞天福地时,红鸾已等在赤玉台边,道侣契阵静静旋转光华,显然是道宫早已备下的结契法阵。

      骆云州看向红鸾,见他一副心思沉重的模样,便知道赤帝并未告知红鸾,于是他十分有礼的问道,“你意下如何?”

      红鸾的目光扫过那流转的阵纹,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了很久,骆云州以为他又会像往常那样,用沉默或一个冰冷的眼神来表达不悦。

      然后,红鸾抬起了眼,只是摇了摇头,“不必。”

      没有理由和解释,只是不愿,因为这迟来的基于功利的道侣之名,对他而言反而是另一种践踏与讽刺。

      于是骆云州从善如流颔首应下,他没有坚持,只是抬手,一道柔和的灵力拂过,赤玉台上流转的契阵光华悄然熄灭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他不再提此事:“幻海秘境之中,可要同行?”

      “不必,各凭本事便是。” 红鸾看着契阵消失,移开目光不再看那处,径直走到玉台上惯常的位置坐下,闭上眼,“开始吧,别浪费时间。”

      灵雾如纱,红鸾已端坐其上,素白的内袍在朦胧光晕中近乎透明,墨发流泻肩头,勾勒出清瘦背脊的伶仃线条,他闭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两弯安静的影,唇色淡得几乎没有,整个人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

      骆云州与他相对而坐,伸出手,掌心向上,红鸾未睁眼却将手搭在骆云州温热的掌心。

      “静心。” 骆云州低声开口,语落,他已阖上双目,玄真诀运转,一缕精纯平和的太虚清气,携着丹田元丹的阳和之气,自掌心平稳渡出。

      几乎是同时,红鸾体内那熟悉的炽阳灵力,也试探着缓慢迎了上来。

      骆云州的太虚清气甫一进入,便轻车熟路地寻到了那些旧伤所在的脉络,温柔而坚定地抚过、疏导。红鸾的灵力也似乎认得了这股力量,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驯顺,跟随引导,缓缓融入那清凉而包容的暖流之中,循环往复。

      骆云州眉心微蹙,他察觉到红鸾体内几处关键经脉,尤其是心脉与膻中周围,萦绕着一股极淡、却异常顽固的阴郁寒凉之意,似是魔气,与他天生炽烈的纯阳体质隐隐冲突,却又奇异地纠缠在一起,成为火种不稳、灵力时有滞涩的根源之一。

      此刻,在这深度灵力交融的冲刷下,这缕魔气似乎隐隐有些松动,却反而带来一阵源自神魂深处的刺痛与颤栗,透过相连的掌心,清晰地传递过来。

      红鸾一直垂敛的眼睫剧烈地颤抖起来,苍白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下颌滑落。他咬住了下唇,用力到失了血色,甚至微微发抖,仿佛在忍受某种无声的酷刑。那并非肉身的痛楚,更像是心底最深处的旧创被温柔而残酷地揭开审视所带来的,神魂层面的痉挛。

      骆云州心念微动,渡入的太虚清气变得更加柔和缓慢,甚至堪称温柔,不再仅仅是疏导疗伤,更像是一种无声浸润的安抚与包裹,试图缓和那剧烈不适。

      “唔……” 一声极低的闷哼,终于从红鸾紧咬的齿缝间逸出。他猛地偏过头,避开了可能存在的视线,一滴不知是汗是其他什么的水珠,飞快地划过脸颊,消失不见。

      骆云州看见了。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停止灵力的输送,只是那引导的力道,变得更加耐心绵长,随着灵力循环的深入,骆云州自己丹田内的太初元丹散发出的暖意,与太虚清气水乳交融,丝丝缕缕地渗入红鸾的经脉,如同暖阳般试图驱散那些积年的寒意与灰烬。

      红鸾睁眼,却正正对上骆云州的目光,只一瞬,他便像是被那目光烫到,猛地重新闭上了眼,长睫湿漉漉地黏在一起,脸上血色褪尽,又迅速漫上一种羞愤与狼狈交织的潮红。

      他试图抽回手,想逃离这令人无所适从的仿佛被从里到外彻底看穿的境地,指尖却酥软得使不上力。

      骆云州稳稳地握住他的手,没有让他挣脱,掌心传来的颤抖与冰冷让他心绪沉凝。

      洞天内,只有灵力潺潺,呼吸交织,灵雾无声盘旋。红鸾从最初的僵硬抗拒,到中途难以自抑的颤抖与闷哼,再到后来,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渐渐松缓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周天终于行毕,骆云州率先松开了手。

      掌心的微凉与潮意骤然抽离,红鸾几乎在同时将手缩进袖中,他没有立刻睁眼,也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坐着,胸膛微微起伏,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只有眼角残留着一抹极淡的湿痕。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比开始时似乎多了些什么难以言喻的东西。

      许久,红鸾才缓缓睁开眼,眸中的水汽与迷茫已然散去,声音低低道:“……好生调息吧。”

      说完,他起身,素白的衣袍拂过赤玉台面,便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投向洞天出口,转眼消失不见。

      经脉不畅,神魂有伤,红鸾体内甚至尚存魔气未除,看来他当时受伤极重,性命垂危。

      骆云州想起苏子澄所说的,幻海秘境内那能照出过往的宝镜,他必然要寻,因此与红鸾分道而行也算合了他的心思。

      拿出传音符,告知弟子们秘境之事,便回了停云阁闭关。

      直到秘境前一日,骆云州从储物法器中取出那枚名为蜃楼的丹药,龙眼大小,通体莹白,内里云雾流转,霞光隐现,仿佛将一小片幻海秘境的天空截取封存其中。丹药并无浓烈异香,只散发着一缕极淡的清冽空灵的气息,吸入肺腑,竟让人心神为之一静。

      骆云州没有犹豫,捻起丹药,送入口中。

      蜃楼丹入口即化,并非寻常草木丹丸的苦涩或甘甜,而是一种仿佛吞下了一小口冰冷雾气的感觉,顺着喉管滑下,瞬间弥漫至四肢百骸。紧接着,一股力量自丹田深处升起,并非冲击经脉,而是如同无形的涟漪,悄无声息地漫过他周身每一寸肌肤、气息、乃至神魂的灵光。

      预期的晕眩感并未出现,反倒是一种抽离与重塑的变化之感。

      骆云州闭上眼,内视己身。他能清晰地“看”到,那蜃楼丹所化的药力,如同最精妙的画师,又似无形的水流,正温柔地拂过他外在的表象。他原本清晰深刻的眉眼轮廓,在这药力的作用下,似乎柔和模糊了几分,少了几分属于剑仙的凌厉与沉肃,多了一些寻常修士的平淡与内敛。

      连周身那种经年修炼玄真诀而自然流露的中正平和中带着凛然剑意的独特气质,也被巧妙地包裹中和,变得朴素无华。

      他能感觉到自己真实的修为与磅礴灵力被一层轻柔的纱所笼罩,不高不低,恰是能在秘境核心区域有一定自保之力,又不会过于引人注目的水准。

      只要他不主动全力爆发,引动体内真正的力量,这层纱便能持续生效。

      整个过程不过十数息,当那涟漪感缓缓退去,骆云州重新睁开眼。

      静室内并无铜镜,但他心念微动,面前空气中的水汽便自然凝聚,化出一面光滑如镜的水镜。镜中映出一张陌生的脸。五官依旧是好看的,却没了那份令人过目难忘的惊艳,更加温和有礼,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深如寒潭,波澜不惊。

      蜃楼之效,果然玄妙。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