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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传 咸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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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的冬天就是如此,没有夏天的炎热干燥,没有秋日的清凉干爽,阴湿的雪不断落下,寒风萧萧,直往人的脖子里钻。
云阳狱外,李斯不耐烦的踱着步,活动着被冻的略微麻木的双脚。薄雪落在他的披风上,洇开一片深色。酒已经派人送去,也不知道韩非喝没喝。
狱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不一会儿,一个弯腰驼背的老太监走了出来:“李大人,这恐怕还要您去一趟。”李斯踢了踢靴尖上的雪,走进阴冷的牢房。
韩非激动的扑至牢门口,说道:“快,让我......我,见......见秦王。”李斯神色淡漠的摇头,抬手止住韩非的话,“师兄,快喝了吧。”
“非不善饮。
“此酒必饮!”
韩非似乎明白了什么,他跽坐在单薄的破草席上,捧起那碗酒,李斯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是啊,自己还在期待什么呢?韩非仰头,缓缓咽尽碗中的苦涩。他静静的靠着墙壁,眼前不断闪过当年在兰陵的日子,两人上课,荀子话还未完,他越席而舞,李斯击节高歌。下课后,二人讨论学术,一同完成课业。影像中的师弟,渐渐和眼前这个陌生的人重合,眼神渐渐涣散。
倘若在梦中睁开眼,可否赏我一场触不可及的春和景明?
李斯在原地等着,直至身后再无声息。他伸手试了试韩非的鼻息,缓缓合上他的双眼,这才转身离去。
出了牢房,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如今王绾年老,师兄已除,他比谁都看得清楚,丞相之位,不日便会是他的。至于那所谓的同门之谊,几两钱一斤?
公元前210年,秦始皇嬴政,中道崩殂。赵高、李斯、胡亥三人秘不发丧,篡改遗诏。
是啊,连自己的师兄都能下手毒死的人,更何况是面对这一个已经凉透了的主子呢?
为了自己继续当仓鼠,陛下,只好委屈您了。李斯抬眼,虽看不见自己的归途,却脚步坚定的继续前进。
直到自己也被关进云阳狱,方才发现自己错了,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在狱中遭受严刑拷打,他每每都看见师兄站在自己的面前,深邃的眼眸望着自己,那里面不知是怜悯,是同情,还是嘲讽。
师弟,你终究还是败给了权力啊。
被押赴云阳刑场时,李斯可不是孤身一人。毕竟,这可是夷三族的大罪啊。
恍惚间,他听见分别那日韩非的祝福:“祝师弟,前程似锦。”
锦,什么锦?如今,他只看见了面前那冷冰冰的铡刀。
具五刑、夷三族,最后,腰斩于市。李斯倒在了受刑台上,屏蔽了周围百姓的谩骂声。他看见了刑场四周嫩绿的新草,忽然想起了当年拜别韩非,二人站在草浪中相顾无言。突然,李斯开口:“师兄,你当真不愿随我入秦吗?”韩非转过头,风贯穿了他的胸膛,撕裂了他的声音。李斯对着口型,依稀辨别出几个字:“师弟,保重。”
上蔡东门狡兔肥,李斯何事忘南归?功成不解谋身退,直待云阳血染衣。
铡刀落下,没有给李斯以喘息的机会。他的视线渐渐被鲜血染的模糊,直至流逝尽最后一点儿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