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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狗窝 ...

  •   季泽淮被带到院落里,推开门发现陆庭知脚程快许多,正在屋里端坐批阅事务。

      陆庭知听到动静抬起头,放下纸笔朝季泽淮招手。

      季泽淮原地站了会,最终还是过去。

      两位侍女误会了什么,窃笑一声离开了。

      一站一立,陆庭知气势却不弱,问:“身体如何,能否回府?”

      季泽淮估摸着应该是死不了,说:“可以,婚期何时?”

      陆庭知道:“圣旨已下,自然是越快越好,你已清醒不如明日就办?”

      是正经人家吗,婚事这么草率。
      季泽淮想了想,原生无父无母,入朝没多久,也没什么可犹豫的,说:“嗯,可以。”

      “去吧,马车备好了。”陆庭知低头持笔,显然话题已经走到尽头。

      季泽淮毫不留恋,抬脚就走,跨出门槛没几步,听到后方传来脚步声。

      正要回头,一件带有温度的狐裘披风落在身上,厚重暖和,隔绝冬日涩骨寒风。

      “别再冻着,那日本王很担心。”陆庭知扳过季泽淮的身子,替他系好系带,整理领口。

      季泽淮身体放松,任他摆弄,想问是哪日值得他担心了,又在演哪门子戏,他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拐出院子,侍卫在前面带路出门,上了马车后歪坐在座位上,双眼放空发呆。

      正行驶着,忽然外面传来阵骚动,马车颠簸了一下后停下。

      季泽淮在里面呆了会,等随行侍卫处理这件事,过了有一会吵嚷声不降反升,他只好掀开帘子,探身查看。

      街上行人众多,这边的对峙的动静不小,引来人群驻足观望。还没听出个所以然,就见马车竹青色的帘子被苍白的一截手指掀开。

      大多数人还没弄清发生什么,纷纷将视线凝在那儿,看到脸时又是一阵惊叹。

      来人一张脸生的温润,特别是眼睛,和封了汪活水似的波光流转,唇色淡,面色也淡,站在那一副不食烟火的模样。

      季泽淮没出来之前吵吵嚷嚷,刚探头声音就没了,他疑惑地看了看,马车旁围了一圈人都望着这边,前方纠缠的两人应该是惹出事端的主角。

      一女孩年纪不大,十三四岁那样,泪流满面地跪在地上,旁边有个男人扯她的胳膊,活像拐卖人口现场。

      女孩瞧见季泽淮,豁出去似的朝他磕头,哭喊道:“求大人救救我,救救我吧,我不想给聂鑫做小妾,我母亲还在等我。”

      那男人咒骂两声,一把扯住女孩头发就要拖走。

      尖叫,痛哭,讨论声,场面控制不住似的混乱。

      这番场景人很难不动容,季泽淮偏头咳了两声,让侍卫拦下来。

      男人被拉了个踉跄,凶神恶煞地望过来:“你算什么东西,敢拦我,知道聂家吗!”

      聂家被提了两遍,季泽淮才捕捉到这个消息,全京城有谁不知道聂家。

      可惜,全京城也很少有人不知道陆庭知。

      季泽淮眯了眯眼决定也以权压人,他慢悠悠地下马车问:“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二人之间隔了个侍卫,男人有恃无恐道:“无名无姓,不过你这张脸倒是长得不错,放了这女的可以,你顶替她去给我们少爷玩就行。”

      赵二恶狠狠地盯着季泽淮的脸,心里小算盘打的噼里作响——
      先威胁这男人入府,再让女的去,一下子拉了两个绝色,聂少必然重重有赏。

      他想得倒美,脸上露出油腻的笑。

      拦人的侍卫脸色不太好,正要呵斥,就见季泽淮心平气和地挥挥手,让他退下。

      他犹疑地放下手,赵二见此笑容更大,望季泽淮就像是看到金子,伸出手要摸他。

      季泽淮神色如常地捻了下脚,掂量自己的力气。在那只手要碰到衣服的瞬间,他猛然发力一脚踹过去。

      “啊!”
      赵二长了一身虚肉,季泽淮这脚还真把他踹倒在地,哀叫不止。

      等疼劲过去了,他反应过来,怒吼着要起身。

      季泽淮大病初愈,一脚把力气用完了,侍卫很有眼力见地压住赵二。

      他离远了些和女孩并排站着,赵二在两位侍卫的手下扭叫的像只过年待宰的猪。

      显然不止季泽淮一个人这样想,周围传来低声窃笑。

      赵二作威作福惯了,一朝被人制裁气得血气上涌,脸涨成猪肝色,嘶吼道:“你们都给我等着,都给我等着,聂家不会放过你们的!”

      翻来覆去就这几句话,这场戏季泽淮刚听腻,忽然不知哪位能人发出惊呼,添了出重头戏。

      “我没瞧错的话,这披风上的裘毛是北地白狐毛,极为稀有,只三件,太后皇帝摄政王各一件。”

      这种情况下,前两个有脑子的都能排除,“摄政王”的名号一经提出,立刻一传十十传百地游走在人群中,惊呼声此起彼伏。

      “什么?难道他就是那位季大人,不是说前几日他被摄政王强娶,誓死不从寻死病危了?!”
      “我怎么听说是床事折磨过度。”

      季泽淮这个当事人听得一头雾水,这都哪跟哪啊?他干笑一声,正要为二人的关系辩解,话题却急转直下,转变飞快。

      “现在看来都是谣言啊,人不是好端端在这,还披着这么贵重的披风。”
      “是啊,我看也像是谣言。”

      ……果然。
      陆庭知就是生错时代了,搁现代那估计是正儿八经的影帝。

      季泽淮想把披风甩出去,甩给狗做窝。

      陆庭知肯定知道这些流言蜚语,要辟谣只留他一个人饱受尴尬。

      这边讨论声不停,不断有人过来凑热闹,包围圈越来越大,大有再说下去传成摄政王与准王妃伉俪情深的趋势。

      赵二越听心越死,到最后脸色惨白,像是死了一遭了,摄政王三字就是那把囊死他的刀。

      季泽淮过去用力踢了他两脚,居高临下地瞥他:“别再追她,你们家少爷有不满……”他笑了笑,“来摄政王府说吧。”

      赵二面部抽动笑得很难看,胳膊腿哆嗦着不敢吱声。

      季泽淮急着走,不再管赵二,弯下腰问女孩:“你要去哪里?”

      女孩瑟缩一下,估计是怕陆庭知的名头,但看到季泽淮琉璃色的眼睛又莫名安定下来,小声道:“临安寺。”

      季泽淮摸了摸身上,没找到钱,望着先前压制赵二的侍卫问:“你叫什么名字,给她点钱送去临安寺?”

      少见的商量语气。

      侍卫一愣垂首道:“属下借月,定完成大人的任务。”

      季泽淮颔首:“回去后找你们王爷报销领赏。”

      借月又应下,不知有没有当真。

      当然,这些都不是季泽淮该考虑的了,他是一秒都待不下去,安排完事匆忙上了马车。

      看到记忆中的府邸,季泽淮居然生出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澈儿提前收到消息在门口等他,看到季泽淮完好地站在面前,立马就掉了眼泪:“公子,你吓死我了。”

      季泽淮拍她的头,说:“别哭了,我问你件事。”

      澈儿一滴眼泪还挂在下巴要掉不掉的模样,直愣愣地问:“什么事情?”

      “府里有狗吗?把这件披风给他做窝吧。”

      澈儿张着嘴,眼泪彻底掉下来,口不择言道:“什么!公子病傻了吗?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给狗做窝。”

      护送季泽淮的侍卫没走多远就听到他的宏伟大计,大冬天吓了一身汗,脚步加快几分。

      季泽淮有这个心,但也是口上说说,得知狐毛的来历后不舍得那样做。

      他俸禄少,夏天省吃俭用就为了过好冬天,不然身体扛不住。

      这狐裘做工好,裹上后四面不漏风,季泽淮抵不住这好处,最终还是披着进门了。

      冬季冷清,院落一棵树光秃秃地立着,连鸟雀都不愿落在树枝上,在天空盘旋几圈落在了别处的檐角,立足没多久又被马蹄声惊起,小叫两声飞走了。

      借月翻身下马,快步回府,另一位侍卫留云已在门口候他,二人一起进入屋内。

      陆庭知公文尚未批完,只是抬头看了两人,随后低下头忙碌:“说。”

      二人自觉汇报,借月早早说完,在旁边静默站立,剩留云一人继续,说到最后语气却忽然磕巴起来。

      陆庭知皱眉,视线依旧凝在册上:“结巴什么?继续。”

      留云破罐子破摔般,语速极快,像这些字在背后追他一样:“季大人说要把王爷的狐裘给狗做窝。”

      借月呼吸停顿,瞄了眼陆庭知的反应。

      只见陆庭知停了笔,支着头,眉眼舒展,略带笑意:“狗太小了,明日把雪牙牵出来让他瞧瞧,借月去领赏吧。”
      “至于聂鑫,也是时候该整治了。”

      借月心想,他回来时听到的那些传言果然没错,自家王爷对季大人十分包容,言听计从。

      应当是喜爱非常的。

      季泽淮在屋里啃着块糕点,忽然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不知道是谁在想他。

      一阵敲门声响起,季泽淮专心低头倒茶,喊了声进来。

      澈儿捧着好大一个碗进来了,缓慢走到季泽淮面前,道:“公子喝药。”

      季泽淮抿了口茶,伸头看过去,药汁黑乎乎的、有些粘稠的在碗里晃荡,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那些曾经被祖父祖母逼着喝药的瞬间在他眼前闪现,无论喝多少次,他都无法接受那种酸甜苦辣融合在一起的味道。

      喝起来像是在刺杀舌头。

      季泽淮机械地眨了眨眼:“药先放着冷一冷,我等会喝。”

      澈儿叉着腰,一步也没挪动,严肃道:“公子什么时候还讨厌喝药了,奴婢看药碗空了才走。”

      两人对视了会,季泽淮终是败下阵来,端起药憋着气喝完了。

      舌头果然遭受重创,季泽淮拼尽全力将五官稳在原地,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我不想吐”才缓过神。

      澈儿在一旁添了杯新茶放在桌上,药碗已经空了,她却没有像自己说的那样离开,眼神乱飘,明显有话要说。

      季泽淮被药冲撞的嗓子眼还没恢复原状,轻声问:“怎么了?”

      澈儿踌躇了会,说话细若蚊呐:“明日公子真要和摄政王成婚?”

      季泽淮坐在凳子上,微仰头看着身侧站立的澈儿:“嗯,圣旨不是都下了?”

      澈儿闭了闭眼睛,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公子,我存了些钱,我们逃跑吧!”

      联想到百姓对陆庭知的评价,不难猜出澈儿为什么这样说,季泽淮有意逗她:“存了多少?”

      澈儿脸一红,但语气坚定:“澈儿的命是公子救的,公子若是被强迫,澈儿倾家荡产也会养着公子。”

      季泽淮一愣,嘴里的药渍又苦了几分,半晌他朝澈儿招手,示意她蹲下。

      澈儿茫然照做,脑门上就被不轻不重地弹了下,她低呼一声捂着额头。

      季泽淮收回手,轻笑几声:“钱好好存着,我与陆庭知是合作关系,他不会为难我的。”

      澈儿忧心忡忡地端着碗出去了。

      季泽淮起身在屋里转了两圈,看有没有要带走的贵重物品。

      不知不觉绕到书案附近,上面堆着一摞册子,他好奇翻开了一页,看清内容后砰一声合上。

      手按在册子封面,他惊魂未定地闭上眼深呼吸,又翻开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眼花。

      这是他没做完的工作,不知道在这里放了多少天。

      季泽淮只觉天旋地转,不知为何落到如此下场,让他批这些和喝一大碗中药的痛苦程度不相上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狗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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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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