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不靠谱》二两小白

7、第 7 章

　　很久很久以前，天地初开，混沌一族遁去不见其踪，神兽与巫族横行大陆，天道初立威，头一个就拿二族开刀。

　　巫族首当其冲后，神兽有眼明心亮的消停藏了起来，但总有那些骄横不长眼的。有那么两小只，对彼此有意，不知如何表达情意，引对方心动。

　　事实证明，神兽犯起蠢来讲不通道理。两只小神兽做了自然界最常见的事，为吸引对方，互相为难，甚至为一步棋局推演起了争执，小凤凰骄傲，小黑龙倨傲，两只神兽互不相让。

　　两只小兽的聪明劲没用在正路上，他们竟效仿天道手法，随气运之子一同去往部落人群中。两兽各据了一方部落借出神力，非要争个胜负不可。

　　得了神力的部落都起了贪念，欲占天下。

　　来来回回战争越来越激烈，大地血染生灵涂炭，业力缠身，醒悟过来的黑龙再想拉凤凰抽身为时已晚，天道派遣的气运之子被凤凰一把烈火送回了天上。

　　天怒，降神罚以除祸首！

　　紫炼从苍穹而下劈裂天际，黑龙腾身而上为那只闭目等死的小凤凰挡去天雷。两道天雷直襞得黑龙身陨神消，随后飞来的凤凰被余威波及。

　　烈火焚身间小凤凰望着手间抓不住的淡淡白芒，眼泪尚未流出便被烈火烧干。

　　啊！朱朱猛得坐起，脸上湿濡一片，不知是汗还是泪。

　　梦中焚身之痛仍在，凄厉的哭喊声在耳边不断回响，那抓不住的消散于天地间的神魂仿佛仍在眼前。

　　唉口气，朱朱揽衣又躺回水池旁的青石上，任一头青丝垂进水里晕开出黑色的花。窅光立在青石旁，朱朱虽拉他进了禁地，却对他一直冷淡。

　　受罚之地四季不变，日月同悬，唯一有生气的便是身伴之人。窅光想着一年两年，你总不可能这几年一直不理我，我偏跟你耗着！看有几个凡人能耗得住你我！

　　他倒是不担心朱朱会抛下他不管，因为他与她之间被那件事牵扯着，断不开。兄长出事时，她尚于烈火中煎熬时，他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巴巴跑过去对着火里的人说“哥哥将我托付给你了。”

　　巫妖之乱后神兽日稀，是以各族间抱团得很。众神兽齐聚而来都为小凤凰求情，天道严苛公正，言火灭后罪消！而后又定下规矩，神兽再不可涉足凡界。

　　众神兽放心了，凤凰从来是浴火重生，看来是死不成了。

　　这把火一烧便是五百年，小凤凰是没有死成，却被这火烧得换了个人般，不光神力大减，人亦颓废起来，唯有对着窅光时才能振作几分。

　　窅光渐渐长大却和他哥哥靥姳一点不像，严苛沉肃，既守礼又阴翳。

　　白云苍狗，时光悠悠，而今小凤凰已然长成了老凤凰。

　　朱朱是掏心掏肺的对窅光好，即是为了弥补，也是种思念得以延续的寄托。本不曾指望窅光能理解她，可他满是戾气阴沉的责问还是戳痛了她，令她又愧又悔……

　　是她没教好窅光，没能让他长成个阳光开朗的好神兽。

　　朱朱不明白自己还有何魅力，至少比起天界那些花儿草儿仙子们是不见一点娇艳，这条小龙怎么就缠上她了呢！

　　*
　　修长的手指停在那根被符纸压裹下的红羽，顿了良久才揭下符纸撕成碎片，手一翻碎片随风飞起。

　　本该空旷静匿的大殿里大风忽起，卷着碎片绕思微旋转，诡异的很，思微牵起嘴角笑得有些无力。

　　“你醒了。”飘渺肃穆的声音从四面八涌来，似近在耳边，又似遥在天际。

　　思微苦笑长叹“我为何还在？”

　　从收到符纸时沉睡在身体内的旧魂便醒了，迷茫之际他纵有疑惑还是按着脑子里的声音做了压下朱朱神念的事，毕竟他也渴望能陪在她身边，且一时看不出这对她无何坏处。

　　“吾怜惜你修行不易，护了你一缕魂魄转世，不必谢吾。”

　　谢？原来不明白，现在还不明白么！不过是借他一缕让朱朱感觉熟悉的魂魄来牵绊住朱朱，再制造矛盾引窅光犯错。这手法不就如当年一般么！

　　正值巫妖之乱时，他和凤凰耽于风花雪月，整日私混于洞府之内，反而因此得幸免于难。可天道仍是要赶尽杀绝，在他和凤凰起了矛盾时故意引他们看凡人博弈，勾起他们血脉里的嗜战天性。

　　细算来巫族湮灭，远古大能归于混沌，神兽血脉几尽断绝，人族修仙道者日昌却被限于天规内，这世间凡有神力者已皆受制于天道！

　　天道就如天地间一只无形大手，摆弄着世间一切。为达到它想要的平衡，无情摧毁所有异类。而他们这些拥有强大力量的神灵与异兽都是它容不下的，不该存于世间的异类。

　　“你还要我做什么？”知道多说无用，思微平静问道。而今他一届凡人，唯有存活，唯有帮天道做事才能窥得一缕天机，才能对凤凰和弟弟有一丝帮助。

　　“吾维系世间法则，命轮交替……”天道毫无波澜的讲述世间祥和凶煞之气已乱，须将它们化为贤者将星再投世间，以正二气之衡……

　　凤凰给他的瑞兆许是为了回报那几年的美酒款待，可那正是天道要的助力，不知凤凰要知道了又该恼成什么样。

　　思微得神降祥瑞，于三年后扫平了阻碍顺应天命坐上帝位。新帝继位后于次年春发兵邻国。各国间觊觎思谋之心早起，战事一触即发。

　　刀兵乱世之年总是英雄辈出，已是恒古不变之理。二十二年后新主一统天下，结束各小国割据之势，战事得以平息。

　　幽暗潮湿的大牢内思微裹着一袭旧棉衣，靠坐在石墙一角，斑白的须发凌乱挂于面上。

　　石壁的冰凉透过棉衣刺着肌骨阵阵抽疼，思微双臂交抱着蜷成一团，守牢的将士哈哈笑着对思微指指点点，满嘴污言。

　　能不笑么，以前是威严不可攀附的君主，现今却成了即将上断头台的囚徒。

　　想到高高在上的帝王如今匍匐在他们小小兵卒的脚下，就高兴的不得了！可想到他们这些年所受的战乱之苦就是这个小老头发起的，又恨不得上去乱拳将他捶死。

　　他们笑骂间谁也没去认真看那个安静的老人，谁也不知道那个将死的人此刻目中竟是一派平和。

　　这世间事瞬息万变，王候将相与布衣百姓哪个最后不是归于尘土，又有何区别。

　　棉衣内仍贴身放着那根红羽，只是上面再没有那一缕神息，早已切断了和凤凰的联系。

　　思微抬手颤微微捂着胸口，还好已放回了她的神念，让她看不到他如今苍老潦倒的样子！

　　这一世就要终了，不知下次醒来是什么时候？也不知这世世轮回间还能不能再见到那只小凤凰……

　　一百年后苍梧之山

　　朱朱躺在根枝杈上睡觉，一手置于额上，宽大的袖摆刚好落于面上，遮住了阳光。

　　“大人大人”一群鸟雀叽叽喳喳绕着朱朱盘旋。

　　“别吵她。”再高一点的枝杈上一男子探身蹙眉阻止，鸟儿们停了片刻又叫起来“我们送来了大人的东西。”

　　朱朱无奈的应了声，示意她已经醒了，惺忪的睡眼在扫过一物时怔住。

　　咦？这不是她的毛吗？

　　一只纤细素白的手拿过鸟儿嘴上叼着的红羽，朱朱捻着红羽满面沉思。男子不知何时已蹲在她身后，伸手将红羽拿过去看了看。

　　“你什么时候有了掉毛的毛病。”男子笑了声便将红羽揣进怀里，然后伸手去搂朱朱的腰。

　　朱朱扭身躲开翻他一记白眼，问着众鸟儿。

　　“哪儿来的？”

　　鸟儿们争抢着道出了原委，东北方向千里外的一片荒野中发现的，知道是神女之物，问寻到神女在苍梧之山，鸟儿们便一路千里迢迢而来。

　　朱朱敛眉心里沉郁，依稀还记得那个油嘴滑舌的皇子。他——葬在那了吗？

　　早已知晓朱雀国已亡，少了供奉信仰对她这等神兽影响不大。可思微是借她之力坐上皇位，之后所有死伤因果便都作用到了她身上。这些年她过得委实不痛快！神力受限制更是严重。

　　窅光阴沉沉的瞪了鸟儿们一眼，嘴上却讨好道“我陪你去看看如何？”

　　朱朱站起身遥遥望向东北方向，过了半晌方摇摇头“不用了。”

　　他应该不喜欢让她看到只余副白骨的他吧……

　　不明白为何对他会有这么奇怪的牵挂，是因为那似曾相识的亲密感？还是那耳熟的情话？她亦曾拿往事试探过他，他却没有任何的反应，想来是世间男子情话大多一致的缘故吧！

　　朱朱黯然沉思，窅光在一旁静静陪着。

　　鸟儿们似是感觉到了大人低迷的心绪，都不再出声悄悄飞远，有一只鸟儿却停在枝头歪头望着朱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