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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偶人 ...
邵琉光连着几日没有戏约,便闭门不出,在自家工坊里,打磨一批新傀儡的头面。
店门被叩响。
来人是明杳。
他今日穿着素净的月白常服,少了些平日的张扬,倒显温和许多。
他目光扫过屋内琳琅满目的傀儡,最后落在邵琉光沾着木屑的手指上,顿了顿,才开口:“邵姑娘,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邵琉光放下刻刀,用布巾擦了擦手:“何事?”
明杳从袖中取出一个用软布包裹的物件,层层揭开。
木偶出现的瞬间,邵琉光的眸光凝滞了一瞬。
明杳将木偶递上前:“邵姑娘手艺精湛,不知可否……照着我的样子,将此物雕刻完成?”
邵琉光的视线从木偶移到明杳脸上。
他正看着她,此刻因她的注视而微微柔和了眉眼。
她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未达眼底,像冰层裂开一道细缝,明杳从未见过她这般神情,不由得怔了怔。
邵琉光伸手,接过那粗糙的木胚,“白公子可知,在我们西岭,有一个古老的传说。”
“嗯?”明杳不明所以。
“若有人遇到了极其厌恶却又摆脱不得之人,”她声音平缓如叙家常,“便会寻一块木头,照着那人的模样,细细刻成一个小人。然后,择一个深夜,将此偶带去离自家最远、最深、最冷的湖中心……亲手抛下去。”
她顿了顿,看着明杳渐渐僵住的神色,缓缓吐出最后一句:“如此,那讨嫌之人便会被湖水‘带走’,再也不能近身,纠缠自然了断。”
明杳嘴唇颤了颤,盯着邵琉光手中的木偶,又看向她平静无波的脸:“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想刻我?”
邵琉光不再多言,拿起刚才放下的刻刀,竟真的抬眼端详了一下明杳的脸庞,似乎当真要开始“照着他的样子”雕刻。
“够了。”明杳陡然低喝一声,劈手便去夺那木偶。
他动作又急又猛,邵琉光虽反应极快收手,锋利的刻刀边缘仍是在他探过来的手背上划过一道细长的口子。
殷红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顺着他白皙的手背蜿蜒而下。
明杳却恍若未觉,一把将木偶紧紧攥回手中,他胸膛起伏着,看着邵琉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一个字也没能吐出。只是握着那带血木偶,霍然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冲出了工坊。
邵琉光垂眸,看向地面。
一滴鲜红的血正落在积了薄薄一层木屑的地板上,迅速晕开一小团暗色。
一阵穿堂风过,卷起些许木屑,轻轻覆盖其上,很快便了无痕迹。
.
明杳出了傀儡铺,脸色阴沉得可怕。
候在门外的书梁立刻迎上:“少爷,您……”话音戛然而止,他盯住明杳手背上那道正在淌血的伤口,声音瞬间拔高变调,“怎么回事?!邵姑娘她……她对您动手了?!”
明杳不语,径直往前走。
书梁急急跟上,想替他查看伤口,却被他挥手避开。
“少爷!您的伤得处理!”书梁跟在后面焦声喊道。
明杳充耳不闻,只是一味往前走。
手背上的伤口不算深,但血珠不断渗出,滴落在青石板路上,留下断续的红点。他毫无所觉,只觉得心头一股郁躁之气横冲直撞,无处发泄。
他对西岭城并不熟悉,此刻更是心神不宁,只是漫无目的地乱走。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激烈的情绪稍稍平复,他才发现自己竟走到了一片陌生的湖畔。
湖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远处有雪山虚影。
他停下脚步,看着眼前开阔的水面,又低头看向手中紧握的木偶,耳边仿佛又响起邵琉光清冷的声音。
“……离自家最远、最深、最冷的湖中心……亲手抛下去……”
他回头望了望来路,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够远了吧。”
他走到湖边,举起握着木偶的手,作势欲掷。
手臂挥到一半,僵在空中。
片刻,又缓缓放下。
如此反复几次,最终,他还是放弃了,将木偶塞回怀中。
湖边系着一艘半旧的小木船,大约是附近渔家用的。明杳解开缆绳跳上船,拿起桨,有一下没一下划动。
河风勉强能吹散几分烦闷。
湖畔,茂密的芦苇丛后。
声音渐近。
“老大,盯梢的兄弟传回消息,黑蝰的人今日申时三刻,会在此处湖心岛背面接头。”
邵琉光微微颔首,目光扫视着湖面。
长啸忽然低呼:“不好!湖上有人!这个时辰……莫非是黑蝰的探子?”他眯眼仔细辨认,“那好像是……是那个白公子?!他怎么跑这儿来了?”
邵琉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眼便认出船上划桨的身影,眉头微微蹙起。
长啸声音一紧:“糟了!那船……那船我们事先动了手脚,船底有个活板小洞,本是为了等黑蝰的人上船接头时,让他们在水上搁浅,方便我们瓮中捉鳖!这下怎么办?”
他话音未落,湖中心便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
明杳发现了船舱进水,正惊慌地试图加速往回划。但破洞虽小,进水速度却不慢,眼看离岸边还有一段距离,小船已明显下沉。
明杳意识到划回去来不及,当即停下动作,迅速解下自己的外袍和靴子,显然是准备弃船泅水上岸。
岸边,长啸看着这一幕:“这富家少爷看着娇贵,遇事倒还有几分胆色和决断。”
他看向邵琉光,询问:“老大,救不救?”湖心离岸不近,寻常人游过来怕是要体力不支。尤其是此湖接连着雪山源头,湖水常年冰寒。
邵琉光看着湖中那个奋力划水的影子,声音没什么起伏:“人命一条,你说救不救?”
长啸立刻会意,朝旁边打了个手势。几名精悍的汉子二话不说,脱去外衣跃入水中,快速朝明杳游去。
明杳水性尚可,但毕竟衣着不便,游到一半便显出力竭之态。赶到的几人一左一右架住他,将他顺利带回了岸边。
明杳呛了几口水,上岸后撑着膝盖咳嗽了几声,随即转向救他的几人,虽然狼狈,仍勉强维持着仪态,拱手道谢:“多谢……诸位壮士援手之恩。”
然后,他下意识去摸自己怀中,脸色骤然一变,猛地转身,盯着波光荡漾的湖面。
长啸见他神色不对,问道:“咋了?有要紧东西掉湖里了?”
这时,邵琉光才从芦苇丛后缓步走出。
她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明杳,对救人的两个弟兄吩咐:“你们两人,送白公子回去。”又对长啸道,“我们按原计划继续。”
明杳闻声转过头,湿透的头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他看着邵琉光,嘴唇翕动,最终却只是从喉间溢出一声冷哼,由那两人搀扶着,踉跄离去。
长啸看着他的背影,纳闷地挠头:“奇了,刚才还道谢呢,怎么突然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眼下有更重要的事,邵琉光无暇深究,只沉声道:“各就各位,准备抓人。”
申时三刻,黑蝰帮的接头人果真来了,被埋伏的邵琉光等人一举擒获,押往东城地牢。
地牢阴冷潮湿,火把的光跳跃不定。
邵琉光站在他们面前,审视着几个明显不忿的匪徒。
“说,你们是如何避开雪山天险,潜入西岭城的?”
几名匪徒面面相觑,咬紧牙关不吭声。
长啸气得一脚踹在最近那人的腿弯:“还不老实!老大,跟这群杂碎废什么话,上点刑,看他们的嘴硬还是骨头硬!”
邵琉光没应声,只是缓缓踱步,目光逐一扫过几人的面孔。最后,她停在一个眼神闪烁、看起来最为胆怯的年轻喽啰面前。
她缓声说起一个故事:“传说中,最顶级的傀儡师,不仅能将木石雕刻的偶人驯服得栩栩如生,更能……驯服活人。”
长啸微微瞪大眼睛,配合地接话:“莫非老大您也有这等……神乎其技的本事?”
邵琉光摇头:“没有。”
那几个喽啰明显松了口气。
她继续道:“我不会驯服活人。但死人,或是……半死不活的人,”
话音未落,袖中几道肉眼几乎难辨的丝线倏然射出,闪电般缠上了那个年轻喽啰的左臂。
“啊——!”
那喽啰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整条左臂瞬间麻痹,旋即传来一阵诡异的不属于自己的抽搐感,仿佛臂内的筋骨血脉已不再听从他的指挥。
邵琉光指间丝线轻微一牵。
那喽啰的左手便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五指张开,又猛地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完全违背他自身的意志。
“我用丝线,暂时锁住了你左臂几处关键筋脉的节点。”邵琉光道,“若我现在松手,你这手臂也不过是麻木几日。但若我再加几分力,或是时间再久一些……你这只手,便算是彻底废了。”
那喽啰疼得冷汗涔涔,脸色惨白如纸,惊恐万状地看着自己那只叛变的手。
“现在,”邵琉光微微倾身,目光锁住他,“说出外界潜入西岭城的秘密入口。说出来,我便放过你这条手臂。否则,下一个,就是你的右腿。”
“毛三!不能说!背叛组织是什么下场你忘了?!”旁边一个年长的匪徒厉声喝道。
那叫毛三的年轻喽啰已疼得意志崩溃,哭喊道:“我说!邵姑娘我说!你弄他!他骨头硬不怕疼!我知道的我都说!是城西小八巷尽头……第三棵歪脖子柳树下的旧水井!井壁有暗门,连通着外面一条废弃的矿道!我就是从那儿进来的!”
邵琉光眼神一凛,示意长啸。长啸立刻会意,命两名手下火速前去查探、封锁。
“这只是你进来的路。”邵琉光并未松开丝线,继续逼问,“还有别的入口,是不是?”
毛三涕泪横流:“这……这我真不知道了!邵姑娘,我发誓,千真万确不知道了!像我这种小喽啰,只知道自己的那条道儿啊!”
长啸与邵琉光对视一眼,脸色都沉了下来。
“那就是还有别的路。”长啸咬牙道,“怪不得黑蝰像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又冒一茬!”
西岭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也正因如此,成了乱世中许多人眼中的世外桃源与肥肉。
强攻不成,便开始用这种阴损的法子,里应外合,缓慢渗透,意图从内部瓦解这座城。
邵琉光面色凝重:“这便是我爹娘生前最担忧的局面。”
“老大,如今我们人手实在不够,城中可用又信得过的青壮本就不多,还要防备内奸,恐怕难以在短时间内将所有漏洞堵上。是否……要在城中公开召集人手?”
邵琉光沉吟。公开召集,固然能快速补充力量,但眼下鱼龙混杂,难保不会混入更多细作,届时情况恐更加复杂危险。
她走到刚才那个呵斥毛三的年长匪徒面前。那人被长啸一拳打晕又泼醒,此刻正怨毒地瞪着他们。
长啸揪住他衣领:“说!你们背后到底是谁在指使?现在城里,已经混进来多少你们的人?”
……
刑讯仍在继续。
邵琉光离开了地牢。
长啸说得对,西岭城需要人手。
需要足够精锐足够可靠,且能立刻调动起来的力量,去截断那些正在将西岭城变得千疮百孔的暗流。
.
白府,明杳房内。
炭盆烧得正暖,他却仍觉得有些发冷。
他穿着素白中衣,外罩一件厚绒披风,靠坐在软榻上,脸色带着些病弱的苍白,手背上缠着干净的布条。书梁刚伺候他喝完一碗浓姜汤。
“少爷,您好些了吗?湖里那冷水一激,又生了场闷气,可别再折腾自己了。”书梁絮叨着,满脸担忧。
明杳没什么精神,只恹恹地看着窗外。
就在这时,一名仆役在门外低声禀报:“少爷,邵姑娘……在府外求见。”
明杳缓缓转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没听清,又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书梁也愣住了,看向明杳,小心重复:“少爷,是邵姑娘……求见。”
明杳这才眨了眨眼,长睫垂下,沉默了半晌,才“嗯”了一声,声音有些低哑:“让她进来吧。”
书梁应下,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回身问:“少爷,您……要不要换身见客的衣裳?”此刻少爷这副病弱又随意的样子,实在不算齐整。
明杳却摆了摆手,示意不必。
书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退了出去。
不多时,房门被轻轻推开,邵琉光走了进来。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深色衣裙,发丝挽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她一眼便看到软榻上的明杳。
他披着披风,中衣领口微松,露出一点锁骨,脸色是不健康的苍白,唇色也淡。手背还缠裹着白布。
整个人看起来,竟有几分罕见的脆弱。
明杳抬眼看向她,嘴角轻扯,声音轻飘飘的:“邵姑娘,真是稀客。我这腌臜之地,都不好意思接待你。随便坐吧。”
邵琉光没有坐。
她站在原地,直接开门见山问:“你之前说的交易,还作数吗?”
明杳怔了怔:“…嗯?”
邵琉光等了片刻,见他不答,便微微颔首,干脆利落地转身:“不作数便算了。”
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仿佛真的只是来确认一句,得不到肯定答复便立刻离开。
只有她自己知道,问出那句话,踏进这间屋子,需要压下心头多少荒谬与不适。
就在她一只脚已经跨出门时,明杳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依旧轻飘。
“算数的。”
邵琉光脚步顿滞,停在门前。
明杳说完这句,便不再开口,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的背影。
邵琉光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不再有任何迂回,直接道出目的:“我需要借用你的侍卫,帮我做事。你开价吧。”
明杳略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慢条斯理地问:“多久?”
“五日。”
“五日。”他重复了一遍,手指轻轻摩挲着碗沿,“邵姑娘,我手下这些侍卫,并非寻常看家护院之辈。他们皆是历经沙场或严酷训练的精卫,过五关斩六将才得以留用,价值……可不一般。”
邵琉光听出了他话中的未尽之意,无非是提醒她,借用的代价,需得匹配这些人的价值。
“五日,便换五日。”她略微停顿,补充道,“他们不是寻常侍卫,我自然……也不会让白公子你,有寻常的体验。”
明杳的脸色瞬间变了变。方才的病弱苍白仿佛都褪去了几分,他抿紧了唇,低下头,盯着手中空碗,仿佛那上面有什么极有趣的花纹。
半晌,他才重新抬起头,眼底情绪已收敛大半,缓缓开口:“那便…依你。”
邵琉光不动声色松了口气。
明杳放下碗,伸手探向枕下,摸索片刻,取出一枚乌沉沉的玄铁令牌,递向她:“你拿着这个,去找书梁。他会带你去点人。只是,别给我全调走了,留几个给我防身。”
邵琉光走上前,从他手中接过令牌,目光不经意瞥过他依然苍白的脸颊,以及那抹病中透出的不正常绯红。
“嗯。”她应了一声,握紧令牌,转身离开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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