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昭闲

19、试探

　　周云归从怔愣中回过神，拉上池晏的手，摸到一手的凉意，“你怎么回事，穿这么少就跑出来！”
　　池晏的样子，让周云归想到他掉下山那天气息奄奄的模样。
　　他拉着池晏进屋，按在沙发上面，拿了厚毯子把池晏严严实实围了一圈又一圈，裹紧了。

　　周云归匆匆去厨房关了火，端了一杯温热的水，塞到池晏手里面，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池晏眼神紧紧贴着周云归，追着他的每个动作和表情。
　　他的每一个神情和反应分明都那么真切又认真，怎么会是假的呢？

　　周云归握着池晏的手帮他回温，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你不是回家了吗？怎么回事？为什么外套都没穿？怎么找到这儿的？”
　　他们这个小区很大，除了业主的车都不让进，不知道池晏怎么进来的，在寒风里面走了多远。
　　池晏微微笑起来，笑得眉眼都弯了，“周老师问那么多，要我先回答哪个问题？”
　　“别敷衍我，一个个答。”周云归皱着眉，轻拍池晏手背。

　　“周老师别皱眉。”池晏伸出手，揉了揉周云归的眉心，在他还没来得及躲避时就松开了手。
　　“家里人不喜欢我拍戏，跟他们吵架了，衣服丢在家里了。”池晏一个一个解释地很真诚，忽然顿了顿，“我......在剧组看过你的资料，不小心记住了地址。”
　　“保安放你进来的？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周云归责备的语气显而易见。
　　池晏拿出手机，翻出他们两人脸贴着脸的合照，“我给他看了我们拍戏的照片，他就放我进来了。”
　　池晏撒了谎，这个小区，他名下也有套房子，是毕业时，他爸送的。
　　他抬头看周云归，“我不敢打给你，怕你不让我过来，我没地方去。”

　　池晏的表情看起来太过可怜委屈了些，像是被抛弃的小狗，任谁都狠不下心继续发难。
　　“没事了，池晏。”周云归不禁伸手环住池晏，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脊，低声安慰他，“新年快乐，新的一年，什么都会好的。”
　　池晏把头搁在周云归肩膀上，歪了歪贴近周云归的脖颈，闭眼嗅了嗅，手臂缓缓收紧，回抱住他。
　　你看，周云归，你总是这样，让我怎么分得清现实和剧情。

　　周云归慢慢松开手，嗔怪着在池晏脑门上拍了一下，“怎么这么傻，我怎么会不让你过来。原本如果你不回家，我就打算邀请你来家里过年的。”
　　很多年，他都是一个人过三十，要是剧组赶时间，就泡在组里，这么多年也习惯了。
　　池晏就这么听着周云归说话，有些贪婪地看着他。

　　“饺子在锅里，我正好下的多，一起吃吧。”周云归去厨房把饺子盛出来，贴心地调好蘸料，辣的放在自己这边，不辣的推给池晏。
　　他平常喜欢吃素三鲜的饺子，今天买菜的时候，突然想到了池晏，就放下韭菜转头买了些别的菜品来替代。
　　“池晏，快来，吃饭了！”

　　周云归摆好碗筷，池晏的身体也回温了，听到周云归喊他，他的心底某个地方突然塌陷了一块。
　　他吃饭，向来只是为了活着。
　　家里的餐厅气氛永远都是压抑的，到了国外，他提不起食欲，也向来是一个人，每顿饭都是随便对付对付。
　　从来没有这么一个人，如此温暖地喊他，“吃饭了！”

　　“周老师手艺太好，明天我上镜估计要胖一圈了。”池晏一口气吃了四十多个饺子，快把肚子上的腹肌撑圆乎了。
　　桌子明明挺大的，池晏却非得挤在周云归的身侧坐，抬起胳膊就能碰到他。
　　“哪有这么夸张？”周云归无奈笑着。
　　“真的，不信你摸摸！腹肌都没了！”池晏直接拉着周云归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腹部。
　　周云归对着腹肌轻轻拍了几下，笑得有些宠，“在呢在呢，实在不行明天早起到健身房去挥洒汗水。”

　　吃饱喝足，他们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时不时笑弯了腰。
　　外面鞭炮声混着烟花声“噼里啪啦”的响，池晏想关上窗子，却被周云归拉着胳膊阻止。“没事，开着吧，热闹。”
　　他好久没有过这样热闹的年节了。
　　电视里的节目进了广告，池晏换台，刚好看到了当红小花跟梁跃以前拍的无脑小甜剧。
　　“梁跃也演过霸总啊？”池晏啧了一声，“你别说，还有点儿那个味儿。”
　　“他戏路挺宽的。”周云归转过头看池晏轻笑，“而且现在很红。”
　　“我觉得演的不如你好。”池晏撇嘴，他不喜欢梁跃，“不过他跟这个女演员好像满搭的。”
　　“他们是一对儿啊。”周云归随手抖出了个娱乐圈秘闻，“因戏生情，拍完这部戏就在一起了。”

　　“因戏生情？”池晏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良久才缓缓转过头看周云归，“周老师拍过那么多戏，不会因戏生情吗？”
　　周云归看着屏幕的眼神似乎是愣住了，他没侧头看池晏，“没有。”
　　他目光未偏，依旧落在电视屏幕上面，语气平静，像是陈述着他内心一直坚信的理论，“戏里的情感，都是基于人物故事情感，人设的发展，是虚假的，不是我的感情，所以一切的情绪，都要在杀青的一刻结束掉。”

　　池晏的眼神瞬间暗淡下去，可他还是不死心地靠近，想要试图看清楚周云归此时的表情，“周老师，一直以来，你教我怎么进入角色。”
　　周云归听到池晏的声音带着一丝细微的颤，忍不住转过头看向他。
　　池晏紧紧注视周云归的双眼，一字一句问道：“那你能不能再教教我，拍完戏，我该怎么抽离？”

　　周云归愣住了，有些仓皇地避开视线。
　　“逗你的。”见周云归明显的回避，池晏心中越发苦涩，他努力牵起嘴角，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朝着柔软的沙发里一瘫，“等我们杀青了，周老师才真的要倾囊相授啊。”
　　他一脸轻松地指着屏幕中的梁跃，“你看这个角度他一点都不帅了。”

　　周云归心里舒了一口气，慢慢放松身体也靠在沙发里，池晏的身体十分丝滑地朝着周云归挪了挪，不一会他们就又靠在了一起。
　　周云归甚至没有觉得这个姿势有什么不对。
　　是啊，这么久的相处，哪里还有安全距离。

　　他们看了两集，周云归抱着拆封的爆米花窝着，池晏时不时从袋子里夹出来一把，有的塞给自己，有的顺手就塞进了周云归嘴里。

　　周云归看这个狗血剧看得津津有味，池晏却没看出什么门道，他的余光，却时不时偏向了周云归。
　　他都不明白，他今天这一系列的反常的举动到底出于什么动机。
　　他该对周云归抱以什么样的感情。
　　但是他清晰地知道，他不希望与周云归在剧本杀青的那一刻，也戛然而止。
　　他希望时间慢一些，再慢一些。

　　周云归楼下的垃圾桶里，那件羽绒服静悄悄孤零零地躺在黑暗里，看着小区的灯光渐渐熄灭，此起彼伏的鞭炮声渐渐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