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昭闲

17、假意

　　二人就这样僵持了几秒，池晏松开手，微不可见地退后了一些，“没有不舒服。”
　　周云归是个演员，最善于捕捉情绪，他敏感地感觉到了池晏地对他的回避。
　　他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了拍戏时，他们身体的反应。
　　或许，池晏是因为这个？
　　他尝试理解池晏的心理。

　　周云归记得，池晏说自己没谈过恋爱。
　　没有任何恋爱经验，却和一个男人模拟了这种从未有过的亲密行为，感觉自己完全无法控制身体的反应，这或许会让池晏很懊恼。
　　这应该，算是一个直男同自己单方面的博弈。
　　“池晏，拍戏的时候，很多反应是自然而然的，证明你带入了角色，别往心里去。”周云归试图安慰，却没想到池晏的脸更黑了几分。
　　池晏抬起脸，咬紧了后槽牙，从齿缝里头挤出一丝冷笑。“周老师出戏挺快啊，不愧是专业的。”

　　周云归自然听得懂池晏在阴阳怪气，见他似乎还在跟自我对抗，周云归决定不再火上浇油，想着缓一缓，用转移注意力的方法让他冷却一下，“我去熬点粥，咱们晚上先对付一下吧。”
　　周云归转身朝着厨房走去，池晏紧绷的战斗状态慢慢瓦解，靠在沙发上看周云归的背影。
　　他以为的那些关心，照顾，偏爱......
　　原来，都是假的。

　　池晏觉得，前段时间的自我说服和自我攻略，都显得有些可笑。
　　“周云归，你分得清剧里跟现实吗？”池晏的声音飘进厨房里，在油烟机嗡嗡作响的噪声中，还是精准传入了周云归的耳朵。
　　周云归搅粥的动作突然顿了顿，抓着汤匙的手紧了一瞬，又恢复了自然的状态，语气轻松平静，“分得清，剧是剧，现实是现实，过度代入，很伤身的。”

　　池晏闻言，猛地起身，一言不发地朝着卧室走去。
　　周云归转过身，回头喊他，“该吃饭了。”
　　“不太饿，周老师自己吃吧。”池晏进了门，卧室门被不轻不重的关紧了，不留一点缝隙。
　　周云归看着池晏的房门，沉沉叹了口气。

　　其实从生活到拍戏的引领，池晏也是他的第一次尝试。
　　今天的戏份，不仅仅是池晏，他也没这么快从情绪里走出来，只是他不能在池晏面前表现出来，怕给池晏带来困扰。
　　郑非临走前的一句话忽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云归，你用这种方法带他入戏，出戏怎么办，你考虑过吗？你能抽离吗？就算你能抽离，像你说的，他是新人，他怎么抽离？”
　　周云归关了火，身体松懈下来靠在炉灶边，忽然有些质疑自己的做法。
　　周云归有些不确定，自己这一路的“照顾”，到底是在帮池晏，还是害了他。

　　拍摄亲密戏份的这两天，池晏倒是非常敬业的，只是状态显然没有第一天那么动情，花絮中也显得有些生硬。
　　“池老师，对戏时候，靠近一点更好，还是得有些互动。”休息区边儿上，张璐怯生生地冒了个头。
　　周云归跟池晏衬衣都敞开了一半儿，但是一点儿暧昧的气氛都没有，尤其是池晏撑着胳膊坐的老远，眼神懒懒地看着远方。
　　哎，当杂志拍倒是挺不错的。

　　本身剧组花絮拍摄是抓拍，除了偶尔为了宣传做引导之外，不常让演员做指定的动作，但是这两天花絮一点也不甜，张璐顶着一张苦瓜脸，叹了口气。
　　周云归见状，主动挪了挪，靠近了池晏。
　　池晏坐在床边刚想退后一点儿，被周云归按住了手，示好般轻轻拽了拽他的手指。
　　池晏侧头，就看到周云归笑盈盈地看他，轻声同他商量，“别为难人家小姑娘了。”

　　池晏抿了抿唇，心底没出息地叹了口气。
　　明知道周云归是故意的，可他还是狠不下心拒绝。
　　池晏认命反握住起周云归拽着他手指的手，却拿起了剧本，精准找到了一会儿即将拍摄的戏份，“沈律最近，心情有开心一点吗？”

　　周云归心领神会，牢牢牵着池晏的手，接了这场戏的台词，“你出现以后，我好像真的好了很多，不如，许医生接手一下我的病历？”
　　“那可不行，心理医生，不能爱上病人。”池晏伸手揽住周云归的腰把人往怀里带，鼻尖贴着鼻尖，轻轻蹭了蹭。
　　“你说，爱我？”周云归用沈愈一直以来不自信的表情反问着，神情中困惑和试探交织着。
　　池晏把剧本随手放在一边，注视着周云归的眼睛，“是啊，沈愈，我爱你。”

　　话音刚落，他微微偏头，轻轻吻上周云归的唇，“周老师，现场排练的时候，可以这样吗？”
　　池晏片刻后将嘴唇微微退开几分，眼神带着莫名的攻击性，完全脱离了这场戏许寅的温柔引诱。
　　周云归微微垂了头，掌心抵在池晏的胸口，轻轻推开。“这里情绪不太对。”
　　“我天分不高。”池晏顺势收回手，往后退开一些，语气淡的像是没味儿的白开水，“要麻烦周老师，好好带带我。”

　　“这里许寅很会演戏，他想要拿到许氏继承案的资料，所以对着沈愈，是温柔示弱，但是也动了些真感情。”周云归指着剧本上的注解，耐心讲解。
　　“周老师为了剧的呈现，真的是尽心尽力。”池晏低头瞥了一眼周云归的笔记，又抬眸看周云归，一语双关，“那请问周老师，假意中掺了真情的样子，到底该怎么演？”
　　“你低头的时候嘴角可以先扬起来，表示做好了要演给我看的准备，然后抬头温柔地看着我，但是不敢久久注视我的眼睛，害怕自己的眼神会露馅。”周云归思索了一瞬，给了一个比较专业的建议，拆解了表演的动作。

　　“接着抱住我，错开视线的时候露出真实的带着目的性的侵略眼神。”周云归虚虚抱了池晏一下，示范错开眼神的契机，然后很快松开，“到时候摄影老师给到特写，就比较有对比性。”
　　池晏沉默着，眼神随着周云归的动作飘忽着，始终落在他脸上。
　　张璐默默按了个暂停，默默退到一边。

　　“周老师业务能力真好。”池晏忽然站起身，冲着周云归露出了一个有些勉强的假笑，压抑着泛酸的心脏，转过身走到一会即将拍摄的场地。
　　周云归，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露出的是什么样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