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昭闲

14、探班

　　“卡，过了，吻戏部分再补一个，推脸部特写，情绪抓细一点。”冯良的声音响起来。
　　他们的吻戏拍到最后一条的时候，展赢被打好招呼的剧组工作人员带到现场，抬眼的瞬间，他脸上一向吊儿郎当的笑瞬间僵硬，眼珠子差点儿从眼眶里掉出来。
　　他打听到池晏今天的拍摄行程，知道池晏肯定是抗拒亲密戏的，恐怕很难克服，就动了点儿家里的关系带着应援车来给兄弟撑场子，他脑补着池晏肯定要感动得给他个大大拥抱！

　　展赢纵然来现场前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却还是有些被天雷劈中的感觉。
　　一旁的张璐蹲在监视器旁边儿，抿唇控制着万马奔腾磕cp的心。
　　张嘴了张嘴了！跟之前几次浅尝辄止的吻不一样！
　　太激烈了！
　　配一脸！给我锁死啊！
　　张璐站起身，手猛猛扣着一边儿的桌沿，指甲都陷进去了。
　　陷进去了？

　　张璐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触感不太对，偏头一看，正对上旁边儿一张黑沉着脸，牙齿快咬碎的陌生面孔。
　　她的指甲，扣在了展赢挽了袖子的胳膊上面。
　　“啊对不起啊老师。”张璐猛地收回手，看着展赢胳膊上深陷的月牙状红痕，又瞟到了他脖子上的工作牌，有些惊恐地低声道歉。
　　展赢脖子僵硬地转不动，好半天才慢慢扭向张璐，动作慢得像是陈年的僵尸。
　　他脑子轰了一阵又一阵，看着面前的小圆脸嘴巴一张一合，也不知道说的什么东西，不一会，视线又不受控制地飘回了拍摄区，黏在了交叠的两道身影上。

　　张璐看着眼前的男人像是丝毫没觉得到疼，完全没搭理她，只能悻悻朝旁边退远了一点儿。
　　她师哥扛着摄像机，嫌弃地心溢于言表，“亲的是你？你这么激动？”
　　“亲我干嘛！现在这样才带感好吧。”张璐看向周云归和池晏，捏着腮帮子，拼命压下自己想疯狂上扬的嘴角，“师哥你看，刚才池老师拉周老师的时候，后背紧绷的线条，还有周老师眼眶红的特写，要是用侧机位拍肯定更戳人。”
　　张璐谈起拍摄，厚厚的镜片都遮不住眼底的光，指尖点在手中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上，“我想把这些好瞬间都记下来，以后也要拍出这么有氛围感的场面。”
　　“行啊，小丫头长大了。”师哥愣了愣，随即十分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段吻戏不算长，但是池晏和周云归前前后后拍了各种角度，嘴唇磨得有些微肿发红。
　　“卡，行，这场过了，大家休息会。”冯良看了看监视器，对这场戏的素材还算满意。
　　周云归却一直弯着腰，手撑着桌子，迟迟没有起身。
　　“吻戏真是个体力活儿。”周云归的脸都皱了起来，为了拍得好看，他腰部一直得用力，现下酸得不行。
　　“腰疼？”池晏握着周云归的手把他拉起身，眼睛一眨不眨地落在他脸上，手十分自然地按着他的腰部轻揉。
　　力道不轻不重，正好抵在酸痛的部位。

　　展赢的手有点儿发抖，却还是颤颤巍巍从裤子口袋摸出手机朝着池晏连续拍了好几张。
　　这是池晏？
　　有洁癖的那个池晏？
　　刚跟男演员亲了嘴子，还能一脸温柔的给对方揉腰的池晏？
　　这场面惊悚得令人发毛，展赢在想，池晏这狗崽子是不是被夺舍了？
　　周围的工作人员这几天已经见怪不怪了，各自忙着工作。
　　池晏揉着揉着，侧过头刚想跟周云归说话，余光这才瞥见了拿着手机快石化的展赢，眼神瞬间变了，温柔褪得一点不剩，变得有些嫌弃和不悦，眉峰一皱，冷飕飕的眼神落在正在拍摄的手机上头。
　　展赢有些心虚尴尬地缓缓放下手机，讪讪地冲着池晏笑了笑。
　　得，这个眼神，应该是池晏本人没跑了。

　　周云归顺着池晏的视线看过去，“朋友？”
　　“嗯，朋友。”池晏转回去的一刻，眼神柔和了不少，带着点儿刻意撒娇的味道，“周老师扶我过去？”
　　话还没说完，周云归就认命搀了上去，“让你多休息几天，你非不听。”
　　周云归扶着他走到展赢跟前，没有想象中的拥抱感激，池晏显得意料之内的冷淡，“你怎么来了？”
　　“我探班啊，给你送应援。”展赢找回了理智，指了指外头的餐车。
　　三辆餐车上印着池晏的头像，高调地让池晏想立刻闭上眼原地消失。
　　“你朋友还挺用心的。”周云归的声音温柔，夸起人来都显出了几分真诚。

　　展赢的眼神在周云归扶着池晏的手上扫了扫。
　　周云归察觉到审视的目光，想要松开手，却被池晏伸手整个覆盖住，“周老师，我站久了脚有点儿疼。”
　　明显示弱的语气，让展赢惊了一惊又一惊。
　　“啊，呵呵呵.......”展赢笑得十分尴尬，看向池晏，“我大老远跑来一趟，不聊会儿？”
　　“周老师，冯导喊你。”工作人员的声音飘过来。
　　池晏听到声音松开手，指尖却有意无意地在他手心勾了一下，“你先去吧，我等会就回来。”
　　“一个人没事吗？”周云归有点不放心地看向他的脚踝。“刚才站这么久，肯定不太舒服。”
　　“没事儿。”池晏安抚一笑，下巴冲展赢扬了扬，“有他呢。”
　　展赢气笑了，合着他留在这儿能当个拐？

　　“去我车上吧，安静点儿。”周云归走后，展赢上前抬起手，刚做出要搀扶池晏的动作，被池晏一个冷眼给逼退了。
　　“你干嘛！我扶你一下都不行了。”展赢委屈。
　　他大老远来一趟，不落好就算了，还得看人脸色。
　　“你别这么做作，恶心死了。”池晏白了他一眼，抬起步子朝着外头显眼的骚红跑车走过去，脚步十分稳健，走得比他这个健全人士还利索。
　　他不拿影帝可惜了！

　　上了车，展赢收起了玩笑脸，神情严肃了起来，“你掉下山的事儿，怎么没给我说，我还是问了剧组才知道。”
　　“跟你说什么？”池晏放松身子把椅背往后倒了倒，眉眼里头都是懒怠，“你是能飞来救我，还是能干什么？”
　　“你哥也知道了。”展赢刚开口，就被池晏骤然冷得吓人的目光给镇住了，连忙摆手撇清关系，“哎你别看我啊，不是我说的，他最近跟影视公司有合作，估计是听人提起来的，哎，你哥嘴上不说，其实很关心你的。”
　　“他是想问我死没死吧。”池晏冷哼一声。
　　“他忙完生意计划提前回国，年前估计会联系你。”展赢挠了挠头，“我听意思，他是不想让你继续拍这个。”
　　“他不想？他凭什么？”池晏的声音带着几分狂傲的不羁，指尖在膝盖上一下又一下地敲。
　　“你哥的手段你不是不知道，他要真打算动手，你们这个戏能不能拍完都是个未知数。”展赢有些无奈，池家老大雷厉风行，池晏恐怕也挺难得便宜。

　　池家虽然没有没有太多影视方面的产业，但是涉猎的生意太全面了，资产庞大，池铮想叫停一个影视拍摄的项目，没这么难。
　　“你要是见了他，可以帮我告诉他，要干涉我的工作，不如就把池家继承人的位置交出来，退休得了。”池晏冷笑一声，明摆着不愿意再多说。
　　展赢被噎了一下，知道池晏跟他哥不对付，不再多劝，他话锋一转，带着八卦的语气凑近了挤眉弄眼，“你跟你那个搭档演员，什么情况？”

　　池晏侧头挑眉，“什么情况？能有什么情况？”
　　“你们这天天亲来亲去的？就.......这样那样的，不会那啥吗？”池晏两个手，手指合拢戳在一起倒来倒去，十分意象化地比划着刚才的亲密戏。
　　“拍戏需要，职业素养。”池晏淡淡开口，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那就行，我还以为，你对他有兴趣呢。”展赢低头松了一口气，拍着小胸脯，“你别说，你这演技，还真有点儿意思，看得我都误会了。”
　　“哦，那确实有兴趣。”池晏嘴角挑起来一抹狐狸一般的笑，眼尾挑起狡黠的弧度，声音轻慢，“他还挺有意思的。”

　　“我靠，你来真的？”展赢瞪大眼，把“不可置信”四个大字哐哐写在了脑门上。
　　“什么真的假的，搭档而已。”池晏的眼神透过车窗，抬眼看向片场的方向，语气中是一片毫不掩饰地理直气壮，“我是新人，不用心沉浸，怎么演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