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昭闲

12、复工

　　周云归看到池晏有力气跟他开玩笑了，一晚上扑通扑通作响的心脏才终于安稳下来，指尖绷紧的劲儿也松开了。
　　“不用我帮你通知家人吗？”周云归试探着问了一句，声音有些软。
　　这么大的事情，总该跟家人知会一声，可是上次提到家人，池晏的反应，让他有些不太好开口。
　　池晏沉默了一会，却没什么大的反应，微微垂着头眼神扫着半盖在身上的被子，声音淡淡的，“不用，他们知道了，估计也就是在电话里说我一顿。”
　　池晏的尾音微不可见地垮了垮，情绪有些低落。周云归敏锐地察觉到，轻轻在他被子上拍了拍，“没事儿，我在这陪你。”

　　池晏抬了抬眼，眼睛里已经挂上了笑意，“有周老师陪床，我一晚上肯定不无聊了。”
　　“啧，池晏，没发现你这嘴巴，还挺贫啊。”情绪放松下来，周云归才后知后觉有些渴。
　　他走到桌旁，拿了瓶矿泉水，一直没怎么用到的左手手指扣住瓶盖旋拧着。
　　池晏的眼神扫过周云归的手背，还没褪去微红的手忽然猛地抬起，紧紧扣住了周云归的胳膊。
　　“手怎么回事？”池晏的声音不大，却有些沉。

　　池晏拉着周云归坐下，伸手把他的衬衣袖子卷起来，看到衣袖下从小臂到手背上，划开了一道不短的伤口，血液干涸在周围，被衣服擦过，又开始微微渗血。
　　周云归皱眉下意识瑟缩了一下，“没事儿，只是被划了一下。”
　　池晏身体已经回暖，开始工作的脑子，回忆起了山坡上周云归想要拉住他的那一刻。“拉我的时候弄伤的？”
　　“哎呀，小擦伤而已，池老师这么紧张干什么？”周云归试图打哈哈，用轻松的语气缓和气氛。
　　这人刚才还冻得半死不活，怎么压迫感还这么强。

　　池晏整个人笼罩在低气压中，按响了病床前的铃，找护士要来了消毒用品和纱布。
　　急诊在另一栋楼，周云归嫌麻烦，不愿意折腾着跑这么远，池晏就拽了他的手替他消毒。
　　周云归看着池晏皱眉绷着嘴角的认真模样，忍不住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受的伤更重呢。”
　　池晏消完毒，把东西放在一边儿，拿着湿巾擦了擦手，把刚才还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递给了周云归。
　　周云归也没矫情，接过水就喝了起来，忽然想起什么，放下水在一旁的背包里翻了翻，“你冻了太久，我给你带了温的蜂蜜水，你再喝一点。”
　　他说着，拿出保温杯递过去。

　　池晏打开保温杯，温热气息喷洒在他的面庞上，暖融融的，“周老师看起来，很担心我？”
　　“废话。”周云归喝水间隙抬头，无语地白了池晏一眼，“看着你掉下去，我怎么可能不担心。”
　　受了个白眼，池晏却觉得这眼神带着钩子，一下就勾住了他的心，心情大好的扬起嘴角，低着头笑，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你脑子冻坏了？”周云归放下水杯，手背贴了贴池晏的额头。
　　没发烧啊。

　　第二天一早，池晏检查的项目都没什么问题，就出院回酒店了。
　　冯良本想让他多休息几天，可池晏不想拖着剧组进度，隔了两天就非得进组继续拍摄。
　　“你这脚还没好全，急着拍什么？更严重了怎么办？”周云归扶着池晏走进化妆室，语气里是十万分的不赞同。
　　池晏心安理得地靠着周云归，手臂自然地搭在他肩膀上，“哎，周老师这话就有点儿双标了吧，上次你发烧怎么说的来着。”
　　“那怎么能一样。”周云归一向习惯了这种生活，池晏年纪还小，怎么就能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他嘴上同池晏争执，手上却轻柔扶着池晏的腰往化妆椅上带。
　　“池晏，脚怎么样，还疼得厉害吗？”冯良这两天是憔悴了不少，顶着快掉在地上的眼袋，推开门走了进来凑近。
　　“没事了冯导，不太用力做大动作已经没什么感觉了。”池晏回答着，还象征性把受伤的脚碾在地上活动了一下。
　　“池晏！”周云归瞪了池晏一眼，手在他膝盖上轻拍了一下。
　　池晏立刻乖巧地收回了尥出去的伤蹶子，脚尖在周云归裤腿边勾了勾，眼底却藏着笑。
　　“没事儿就行，要是不舒服就跟我说，别勉强。”冯良交代着。

　　冯良前脚刚走，一个高马尾就从门缝里伸出来，娇小的后背顶开化妆室的门。
　　小姑娘从一堆打包袋里露出一张满是汗珠的小圆脸。
　　正是被池晏拉住的摄像助理张璐。
　　周云归立刻起身帮忙接过张璐手里的东西，“什么东西这么多？”
　　“早餐呀，不知道两位老师喜欢什么，我一样买了一点。”她推了推圆圆的眼镜儿，抬手抹了把鼻尖的汗，指着快把茶几摆满的早餐，“有粥，包子，胡辣汤，豆浆油条，还有牛肉面，抄手……每个我都买了两份。”
　　周云归有些哭笑不得，“太破费了，这么多东西我们也吃不完啊。”
　　“没事没事。”张璐摆摆手，“两位老师吃的满意比什么都重要！”

　　“池晏喜欢吃清淡一些，我们早晨一般吃包子和粥就可以了。”周云归拿出袋子里的包子和粥，“张璐，你还没吃饭吧？一起吃？你吃哪个？”
　　张璐随手从一堆袋子里提了个卷饼，“谢谢周老师，我吃这个就行。”
　　“你这规格太高了，这周带完就行了，心意我收到了。”池晏抬手在一堆袋子上掀了掀，有些无奈。
　　说是这周，也就是今明两天了。
　　池晏知道让张璐什么也不做，她心里反而有负担，带上两天饭，也算是承了她的情。

　　“你得给我个吃周老师做的早餐的机会啊，是吧，周老师？”池晏仰着头朝着周云归挑眉。
　　周云归面无表情拿出一个小笼包直接塞进池晏嘴里，“有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啊，好。”张璐看着这场景，脑子宕机了片刻，忙不迭点点头。她忽然反应过来，微微抬起头。
　　周云归正在帮池晏拆小米粥的塑料盒盖子，池晏坐在椅子上，偏头带着若有若无的笑，眼神追随着周云归。

　　“你坐下一块儿吃啊，一会就开机了肯定要忙。”周云归边收拾边招呼张璐，“剩下的一会儿帮我们带出去分一分，麻烦你了。”
　　此时池晏的视线终于从周云归身上移开，转过头来跟张璐的眼神对上，没躲闪，反倒挑了挑眉。
　　张璐脸忽然爆红，立刻低下头。
　　啊，我的妈！磕到了磕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