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BUG修复指南》天蓝莓莓

5、废弃矿坑的眼睛

　　三天后的清晨，天还没亮透。

　　云烬被阿磐摇醒时，手里还攥着那份修改了十七版的试点计划申请表。

　　“云师傅！不好了！”阿磐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透着紧张，“西北边，那个矿坑……有动静！”

　　云烬瞬间清醒。

　　她翻身下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衣：“什么动静？”

　　“光。”阿磐比划着，“青泠昨晚不是说了嘛，我就想着去看看。结果天快亮的时候，那矿坑深处……开始一闪一闪的，像呼吸一样！”

　　云烬套上外衣，顺手从工作台上抓起那台便携式灵力分析仪和一副刚完成的“狩猎辅助目镜”。

　　“走。”

　　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棚屋，沿着地墟边缘朝西北方向疾行。

　　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地墟的居民习惯在日落后闭门不出，这地方的夜晚不太平，不只是因为变异野兽和恶劣天气。

　　矿坑在地墟边缘再往西三里，是几十年前就废弃的灵铁矿。坑口被坍塌的碎石半掩着，周围长满了暗红色的苔藓，在晨雾里泛着诡异的光泽。

　　云烬在坑口外五十步停下，戴上目镜。

　　镜片瞬间亮起。

　　坑道深处的灵力波动像潮水一样涌现在视野里——不是杂乱无章的残存灵力，而是有规律的、脉冲式的能量辐射。每隔三息一次，频率稳定得像心跳。

　　更诡异的是，波动源头……在移动。

　　“它在下面爬。”云烬压低声音，“不是活物，是某种……机械结构。”

　　阿磐握紧了腰间的刀：“要进去吗？”

　　“等等。”云烬从工具环里弹出一个小东西——用报废传讯符改装的简易探测器。她调整了几个参数，把它朝坑道里一抛。

　　探测器悄无声息地滑进黑暗，尾部的指示灯每隔五息闪烁一次，传回实时数据。

　　云烬的机械左臂显示屏上，坑道内部的立体结构图逐渐成型。

　　深度：约三十丈。
　　宽度：最窄处仅容一人通过。
　　结构：人工开凿，有明显加固痕迹，但多处坍塌。
　　生命迹象：无。
　　机械信号：一个，位于最深处，持续移动。

　　“没有活物。”云烬说，“但有东西在下面运行了……至少一百年。”

　　阿磐倒吸一口凉气：“一百年？什么东西能自己跑一百年？”

　　“璇玑阁的东西。”云烬收起探测器，“走，进去看看。”

　　坑道内部比想象中干燥。坍塌的碎石堵住了大部分通道，但有一条狭窄的缝隙还能通行。云烬走在前面，左臂弹出照明光束——不是普通的火光，是灵力激发的冷光，能同时照亮前方十丈范围。

　　走了约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

　　是一个天然溶洞改造的空间，大约三丈见方。洞壁上嵌着已经熄灭的照明晶石，地上散落着朽烂的木箱和锈蚀的工具。

　　最引人注目的是洞中央的那个东西。

　　一个半埋在地里的金属结构，大约八尺长，四尺宽，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矿渣。但从露出的部分能看到精细的齿轮、管道、还有……某种类似玻璃观察窗的东西。

　　云烬蹲下身，用袖子擦掉观察窗上的灰尘。

　　里面是空的——或者说，曾经装着什么，但现在只剩下一层干涸的褐色痕迹。

　　“这是……棺材？”阿磐小声问。

　　“不是。”云烬的机械左臂已经扫描完整个结构，“是‘维生舱’。而且是移动式的。”她指着舱体底部的履带结构，“这东西能从里面自己开出来。”

　　她绕到舱体侧面，找到了控制面板。面板已经严重锈蚀，但还能辨认出几个符文按钮。最重要的是，上面刻着一行小字：

　　【璇玑阁·第柒号长期观察站】
　　【值守：青泠】
　　【启动日：天垣历三七二年三月】

　　青泠。

　　那个哭了一百三十年的女鬼，曾经是这里的“值守”。

　　“云师傅！”阿磐突然叫道，“你看这里！”

　　她在舱体后方发现了一处暗门。门已经半开，里面是个小小的隔间，摆着一个金属架。

　　架子上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枚玉简。

　　云烬拿起最上面一枚，贴在额头。

　　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

　　【观察日志·第壹佰贰拾柒日】
　　【目标‘矿脉核心’灵力波动稳定，频率维持在3.72赫兹。今日采集样本十二份，已封装标记……】

　　【观察日志·第叁佰伍拾捌日】
　　【发现异常：核心波动出现周期性衰减，每七日一次，每次持续三时辰。已上报总部，待指示……】

　　【观察日志·第伍佰零叁日】
　　【总部回函：继续观察，暂不介入。另，档案库部分资料需转移至本站保存，近日送达……】

　　云烬快速浏览了几枚玉简，内容大同小异——都是枯燥的科研记录，关于这个矿坑深处某个“矿脉核心”的长期监测。

　　直到她拿起倒数第三枚。

　　【紧急日志·天垣历三七二年九月十五】
　　【总部急令：立即销毁本站所有资料，包括转移至此的档案库备份。销毁后，值守人员撤离……】

　　【……但资料太多了。仅档案库备份就有三千七百枚玉简，来不及……】

　　【他们来了。我听见脚步声。】

　　日志到此中断。

　　云烬放下玉简，看向那个空荡荡的维生舱。

　　青泠没有撤离。或者说，她没能撤离。

　　“所以她是死在这里的？”阿磐也明白了，“那她的鬼魂怎么跑到地墟去的？”

　　“执念。”云烬说，“她想完成最后的任务——把那些‘来不及销毁’的资料，送到该去的地方。”

　　她走到隔间最里面，在墙角发现了一个暗格。暗格需要特定的灵力波动才能打开，但百年过去，锁已经失效了。

　　云烬撬开暗格，里面果然有一枚特制的玉简。

　　这枚玉简比其他的大一圈，表面覆盖着复杂的加密符文。她的机械左臂尝试破解，但只读出了开头几行：

　　【璇玑阁绝密·‘监护者计划’最终报告】
　　【项目负责人：苏……】

　　后面的内容被强大的禁制锁住了。

　　云烬没有强行破解，而是把玉简收进贴身的口袋。她继续在隔间里搜索，又找到了几样东西——

　　一把刻着星轨司徽记的钥匙。
　　半张烧焦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几个地墟的坐标。
　　还有……一本手写的工作笔记。

　　笔记的最后一页，字迹潦草：

　　【他们不想要真相，只想要服从。
　　我把核心数据备份在了……】

　　后面的字被血迹模糊了。

　　云烬举起笔记，对着照明光束调整角度。在纸张的纹理里，她看到了一行极浅的、用特殊药水写的隐形字：

　　【地脉节点，三、七、十二。】

　　她记下了这行字。

　　就在这时，整个溶洞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某种……机械启动的声音。

　　那个空置了百年的维生舱，控制面板上的几个符文突然亮了起来！虽然光芒微弱，断断续续，但确实在发光！

　　“它……它活了？”阿磐下意识拔刀。

　　云烬迅速退到洞口：“不是活了，是触发了某种唤醒机制。”她看向自己手里的玉简和笔记，“我们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话音未落，维生舱内部传来齿轮转动的嘎吱声。舱盖缓缓升起——不是全部，只升起了一掌宽的缝隙。

　　从缝隙里，伸出了一只机械臂。

　　不是人类的手臂，是纯粹的机械结构，由数十个关节和精密齿轮组成。机械臂的末端不是手，而是一个复杂的探测阵列，上面闪烁着微弱的灵光。

　　它“看”向云烬。

　　更准确地说，是“看”向她手里那枚加密玉简。

　　然后，机械臂动了。

　　不是攻击，而是……做出了一个“递过来”的手势。

　　“它想要这个？”阿磐紧张地盯着机械臂。

　　云烬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把加密玉简放在机械臂末端的探测阵列上。

　　机械臂“握住”玉简，缩回舱内。舱盖重新合拢。

　　几息之后，控制面板上弹出一个新的界面——不再是观测日志，而是一份……待办事项清单。

　　【长期任务：守护‘监护者计划’最终报告（状态：完成）】
　　【长期任务：等待指定人员回收（状态：进行中）】
　　【紧急任务：销毁档案库备份（状态：失败）】
　　【附加任务：记录真相（状态：待执行）】

　　机械臂再次伸出。这次，它递出来的不是玉简，而是一枚小小的、纽扣大小的金属片。

　　云烬接过金属片。触碰到皮肤的瞬间，金属片自动吸附在她的机械左臂肘关节内侧，刚好盖住了那个璇玑阁徽记。

　　左臂内部芯片闪过一行提示：【检测到权限密钥·监护者权限已激活·可访问层级：柒】

　　权限……激活了。

　　“你是谁？”云烬对着维生舱问。

　　控制面板闪烁了几下，浮现出一行字：

　　【本机为璇玑阁第七观察站·自主值守单元·编号‘守密者-柒’】
　　【根据预设协议，持有密钥者即视为‘指定人员’】
　　【请问是否接收本站全部资料及未完成任务？】

　　云烬沉默了三息。

　　“接收。”

　　话音刚落，维生舱侧面弹出一个暗格。里面整齐码放着三样东西：

　　一枚完整的、未经加密的玉简——标签写着【监护者计划·技术白皮书】。
　　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打开后里面是十二枚微型数据晶核。
　　还有一把造型奇特的钥匙，形状像交叠的齿轮。

　　云烬把东西收好，又问：“青泠是怎么回事？”

　　控制面板：

　　【值守员青泠，于天垣历三七二年九月在执行销毁任务时遭遇袭击。本机检测到生命体征消失，启动紧急程序将其意识数据化备份。】
　　【备份完整度：73%】
　　【目前载体：定制镇魂铃（状态：已修复）】
　　【当前目标：将备份传输至指定接收点（进度：12%）】

　　原来如此。

　　青泠不是鬼，是……数字化意识体。那个镇魂铃不是法器，是存储设备。

　　“指定接收点是哪里？”云烬追问。

　　控制面板闪烁：

　　【根据最后指令：星轨司档案库·深层备份服务器】
　　【但该坐标已失效·服务器于九十七年前离线】
　　【备用方案：寻找监护者计划的‘继承者’】

　　云烬看着自己左臂上那枚刚刚吸附的密钥。

　　继承者……是她？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她说，“璇玑阁当年为什么被解散？”

　　这次，控制面板沉默了很长时间。

　　久到云烬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然后，面板上缓缓浮现出两行字：

　　【因为我们发现了一个真相】
　　【天垣的星轨系统，从一开始，就是有缺陷的】

　　溶洞再次震动。

　　但这次不是维生舱引起的——是外面。

　　“云师傅！”阿磐一直守在洞口，此刻猛地回头，“有人来了！很多人！脚步声很整齐，是……天垣的巡逻队！”

　　云烬迅速收起所有东西，最后看了一眼维生舱：“你能自己隐蔽吗？”

　　控制面板：【可启动自沉程序·但需要十二时辰准备】

　　“来不及了。”云烬想了想，从工具环里掏出几个小零件——是她平时用来做干扰器的试验品。她快速组装成一个简易的信号屏蔽装置，贴在维生舱的控制面板旁。

　　“这个能暂时干扰探测，但只能撑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你自沉。”

　　面板闪烁：【确认】

　　云烬和阿磐迅速撤离。

　　离开溶洞时，云烬回头看了一眼。维生舱的控制面板已经暗了下去，只有那个信号屏蔽装置在微微发光。

　　像个守了百年秘密的老人，终于等到可以闭眼的时候。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快速返回。在接近坑口时，云烬突然拉住阿磐，躲进一处岩缝。

　　透过岩缝，能看到坑口外站着七八个人——都穿着天垣制式轻甲，为首的正是在棚屋里见过的那两个随从之一。

　　“大人，探测显示下面有高能反应。”一个士兵报告。

　　“进去搜。”随从下令，“任何可疑物品，全部带回来。尤其是……”他顿了顿，“璇玑阁的遗物。”

　　士兵们鱼贯而入。

　　云烬和阿磐屏住呼吸，等最后一个人进入坑道，才悄无声息地溜出岩缝，朝相反方向离开。

　　回到棚屋时，天已经大亮。

　　云烬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左臂上那枚密钥。它已经完全融入机械结构，只在表面留下一个淡淡的齿轮印记。

　　她尝试用意识访问。

　　瞬间，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

　　不是具体的文件，而是一个……目录树。分门别类，结构清晰：

　　【技术资料库·权限等级7】
　　【星轨系统架构】
　　【灵力工程学基础】
　　【符文优化算法】
　　【……】

　　【项目档案·权限等级7】
　　【监护者计划·概述】
　　【长期观测站网络】
　　【档案库备份索引】
　　【……】

　　【未完成任务·优先级1】

　　1. 销毁档案库备份（剩余数量：3124份）
　　2. 修复第七观察站数据链路
　　3. 调查星轨系统‘基础缺陷’
　　4. ……

　　云烬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得太多了。

　　多到……已经不可能回头了。

　　“云师傅，”阿磐小心翼翼地问，“咱们现在怎么办？”

　　云烬走到工作台前，摊开那张烧焦的地图——从维生舱里带出来的那张。地图上标注的三个坐标，她现在已经能认出来了。

　　第一个坐标：第七观察站（已找到）。
　　第二个坐标：地墟某处（标记为“备用存储点”）。
　　第三个坐标……在天垣境内，标记着“档案库·深层服务器”。

　　她拿起笔，在第二个坐标上画了个圈。

　　“今天下午，凌尘会来。”云烬说，“在那之前，我们得去一趟这里。”

　　“这是什么地方？”

　　“青泠留给我们的……退路。”

　　正午时分，两人再次出发。

　　这次的目的地不远，就在地墟三环内，一个废弃的仓库区。按照地图标注，她们找到了第七排第三间仓库。

　　仓库的门锁已经锈死，但云烬用那把从维生舱拿到的齿轮钥匙，轻易就打开了。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墙角堆着几个落满灰尘的木箱。

　　打开箱子，里面是……书。

　　不是玉简，是真正的、纸质的书。在这个玉简普及的时代，纸书已经很少见了。

　　书的内容很杂：有基础的教育读本，有技术手册，有历史记载，还有……几十本手写的笔记。

　　云烬翻开最上面一本笔记。

　　扉页上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

　　【如果有一天，有人找到这里——】
　　【请把这些知识，传给需要的人。】
　　【不要让真相被掩埋。】
　　【——青泠·于销毁前夜】

　　云烬一页页翻看。

　　笔记里记录了青泠在星轨司工作的见闻：技术垄断、知识封锁、人为制造的信息不对称……还有，她偷偷复制、带出来的各种基础技术资料。

　　这些资料在天垣不算什么，但在技术荒漠般的地墟，是无价之宝。

　　“所以……”阿磐也看懂了，“她是想让我们，把这些教给地墟的人？”

　　“嗯。”云烬合上笔记，“不只是教，是要建立一套……新的知识体系。”

　　她走到仓库门口，看向外面破败的地墟街道。

　　远处，隐约能看到天垣巡逻队的身影——他们在挨家挨户搜查，借口是“清查非法法器”。

　　但云烬知道，他们在找什么。

　　在找璇玑阁的遗物。

　　在找……像她这样的“继承者”。

　　“阿磐，”她突然说，“下午凌尘来了，我会签那份试点计划。”

　　“啊？为什么？”

　　“因为我们需要合法身份。”云烬转身，眼神坚定，“需要时间，需要资源，需要……一个能在明面上活动的掩护。”

　　她走到木箱前，抽出一本最基础的技术手册。

　　“而这些东西，”她拍了拍书页，“就是我们谈判的筹码。”

　　阳光从仓库破旧的窗户斜射进来，照在飞扬的灰尘上，像金色的星屑。

　　云烬知道，从这一刻起，游戏规则变了。

　　她不再只是一个开技术服务站的手艺人。

　　她是璇玑阁百年秘密的继承者。

　　是某个庞大计划里，被预设好的……关键节点。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搞清楚——

　　这个计划，到底想让她做什么。

　　以及，她到底……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