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恒荣耀》fancy言焉

6、第 6 章 第二天，第

　　第二天，第三天……训练成了雷打不动的日常。
　　每天下午放学铃一响，李雨然就直奔网吧。校服里的课本似乎还带着教室里那种压抑的粘稠空气，但一推开那扇隔音门，泡面味和键盘声立刻将那股粘稠冲刷干净。她不再是那个贴着墙根走的透明人，而是“破晓”战队的射手“阿然”。
　　英雄池的拓宽远比想象中痛苦。每一种新打法，都在挑战她习惯的舒适区。“追风游侠”要求她像个刺客一样锋利冒进，而“霜火哨卫”又要求她像个老油条一样隐忍算计。肌肉记忆和本能反应不断地冲突、撕扯，屏幕上的死亡次数多得让她麻木。
　　最崩溃的一次，是她固执地连续七局使用“追风游侠”，试图强行扭转自己的打法风格。结果七连败，数据惨不忍睹，最后那局甚至因为走位过于冒失，开局三分钟就被对面打野抓死两次，直接养出个怪物。队友的指责和对手的嘲讽在聊天频道里刷屏，猴子也在耳机里忍不住抱怨：“阿然你稳一点啊！这么送怎么打？”
　　她盯着灰色的屏幕，手指冰凉，喉咙里堵着什么，一个字也说不出。那是一种熟悉的、几乎要把人淹没的无力感，和在学校里被人把名字写在厕所墙上时的感觉，竟然有几分相通——都是被钉在原地，承受着四面八方涌来的否定。
　　“退出游戏。”咪咪冷静的声音切了进来，“阿然，来，看我这边的屏幕。”
　　李雨然机械地切出游戏，看向咪咪的屏幕。咪咪正在复盘刚才那局的前五分钟，用绘图工具一点点标出她的走位失误，对线细节的疏忽，以及地图信息的误判。
　　“你想打凶，不是无脑凶。”咪咪的笔尖点在她第一次死亡的位置，“这里，对面已经三十秒没在地图上露头。你去反对面的野，就是在请他过来提款。”
　　“你的问题不是操作，是这里。”咪咪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信息处理，局势判断。‘追风游侠’要凶，是建立在你知道对面抓不死你，或者你能换掉的基础上。这叫计算后的冒险，不叫送死。”
　　没有安慰，没有空洞的鼓励，只有冰冷清晰的分析和拆解。李雨然听着，看着，那股堵在胸口的郁气，竟然奇异地随着每一个被指出来的错误，一点点消散了。错了，知道错在哪里，就能改。这比任何安慰都更有力量。
　　“我再来一局。”她说。
　　“嗯。”咪咪关掉复盘，“记住，信息。地图，技能冷却，兵线，野怪刷新时间。把它们刻在脑子里。”
　　另一边，猴子和锋哥也在各自的“酷刑”中挣扎。
　　猴子对“虚空旅者”的地形墙简直有了心理阴影。要么放得歪歪扭扭毫无作用，要么关键时刻手抖放反，闹出把自己人关在外面、把对手保护在里面的乌龙。他气得无数次想砸键盘，但每次一抬眼，就看到对面锋哥那张毫无表情、却汗湿了鬓角的脸，还有李雨然沉默但越来越锐利的侧影。他只能把骂娘的话咽回去，灌一口冰可乐，咬牙切齿地再来。
　　锋哥的“折磨”更为内化。他习惯了后发制人，稳守反击。“深渊憎恶”却要求他变成一个嗅到血腥味就必须扑上去的野兽。好几次团战，他因为犹豫了零点几秒，错过了最佳开团时机，导致队伍溃败。他不说话，只是在那局结束后，一声不吭地退出队列，点开训练模式，把“深渊憎恶”那几个关键技能的组合，对着木桩练上五十遍，一百遍。他的沉默里，有一种近乎固执的狠劲。
　　团队合练时，摩擦开始增多。
　　一次模拟对战，咪咪指挥执行“铁壁深垒”战术，要求前期绝对避战，让资源。猴子一个没忍住，为了保住一个快到手的野怪，跟对方辅助纠缠起来，结果引来了对方法师，爆发小规模团战，锋哥为了救他不得不提前参战，战术节奏全乱，前期陷入巨大劣势。
　　“猴子你他妈聋了？！说了别打别打！”咪蜜难得地爆了粗口，声音里压着火。
　　“我就差一下！谁知道他们来得那么快！”猴子不服气地反驳。
　　“差一下？”咪咪调出经济面板，“你为了那个野怪，被打到半血，锋哥交了闪现，下半图视野全黑。你告诉我，哪个值？”
　　“我……”猴子哑口无言。
　　“打比赛，没有‘我以为’、‘差一下’。”咪咪的语气斩钉截铁，“只有执行。”
　　猴子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蔫了下去，闷声道：“知道了。”
　　李雨然在一旁看着，心跳有些快。她第一次见到咪咪发这么大火，也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所谓的“团队”，并不是和和气气你好我好，而是为了一个共同目标，可以彼此指责、争吵、然后强迫自己改变的过程。
　　争吵过后，训练继续。但某种东西似乎悄悄改变了。猴子插眼和报点变得异常积极，哪怕只是看到一个敌方英雄在地图边缘一闪而过，他也会立刻吼出来。锋哥在开团前，会多问一句：“我开了，都跟得上吗？”而李雨然，开始强迫自己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去记对面关键技能的冷却时间，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估算。
　　时间在汗水和争吵中流过。报名成功的战队“破晓”，像一块粗糙的石头，在反复的打磨中，渐渐显露出一点棱角。
　　比赛前一天晚上，咪咪没有安排高强度训练。四个人聚在常坐的角落，面前摆着几瓶汽水。
　　“明天下午两点，第一轮，线上赛，BO1。”咪咪看着三人，“对手‘烈火战队’，资料查过了，郊区排名不错，喜欢打前期进攻，擅长法坦联动。我们用什么战术？”
　　“他们凶，我们就用‘铁壁深垒’磨死他们！”猴子立刻说。
　　锋哥沉吟：“他们中野强势，我们下路前期可能要抗压。‘铁壁深垒’可以，但需要阿然稳住，绝对不能给机会。”
　　李雨然感受到目光汇聚过来，她握了握有些汗湿的手：“我拿‘霜火哨卫’或者‘磐石射手’，前期可以怂住。”
　　咪咪点点头：“可以。那就初步定‘铁壁深垒’。具体BP（禁选英雄）临场再看。记住，”她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第一轮而已，输了不丢人。但我们要把练的东西打出来，把配合打出来。明白吗？”
　　“明白！”
　　离开网吧时，夜色已深。李雨然走在回家的路上，心情却不像前几天那样充满疲惫的充实，而是翻涌着一种陌生的、滚烫的紧张。明天，就不再是训练了。输赢，会有结果。会有无数陌生人，通过直播看到他们的ID——“破晓”。
　　她摸出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来自同学的任何消息。班级群一如既往地热闹，分享着习题、八卦和周末计划，那些字句划过眼前，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她的世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重心已经完全偏移到了那条满是烟味的网吧小巷，和那四个挤在一起的屏幕上。
　　“妈，我明天下午要和同学出去玩，晚上不回来吃饭了。”进房间前李雨然对老李说到。
　　“好呀，周末了好好去放松一下。”
　　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这一周以来的训练画面。
　　她闭上眼。
　　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