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闻其声 深夜群里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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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清晨，阳光带着夏末未褪的燥热，从车窗斜斜地照进来，在我浅蓝色的校服裙摆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我攥着崭新的书包带子，指尖有些发凉，目光无意识地追随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尚且陌生的街景。外婆家所在的这个老城区，连空气的味道都和原来学校所在的开发区不一样——更浓的烟火气，偶尔夹杂着早餐摊飘来的油条和豆浆的香气，还有行道树苍翠的、近乎沉郁的绿意。
“笙笙，到了。”妈妈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为了我这突如其来的转学，她连夜开车送我回来，自己今天还要赶回去上班。
“嗯。”我低声应着，推开车门。热浪混着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眼前是“江市第七中学”的校门，不算崭新，甚至有些地方墙皮斑驳，但透着一种朴实的、沉淀下来的气息。和原来那所因为市政规划说拆就拆、到处是工地围栏的学校相比，这里至少是安稳的。
可我的心，却比在工地的噪音里更不安稳。
新的学校，新的班级，新的同学。这三个“新”字像三块沉重的石头，压在胃里。我会不会一整天都找不到人说话？老师会不会很严厉？万一课程进度不一样，我跟不上怎么办？那些在脑海里盘旋了一整夜的问号，此刻随着人流涌入校门的嘈杂声，变得更加清晰刺耳。
我深吸了一口气，混在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里，像一滴水融入河流，顺着指示牌，找到了高一（三）班的教室。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喧哗声嗡嗡地响成一片，是独属于开学第一天的、带着试探和新鲜感的喧嚣。我站在门口，视线快速扫过，寻找着空位，也下意识地避开那些已经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的目光。最终，我看到了靠窗那排，倒数第二个位置还空着。那里光线很好，窗外能看见一棵枝叶繁茂的梧桐，更重要的是，它看起来足够“边缘”，适合安放我此刻的局促。
我低着头，快步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木质椅面微凉。我把书包塞进桌肚，拿出笔袋和一本书，摊开在桌上，假装认真地看着，实则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耳朵却竖着，捕捉着周围的每一丝动静。
“嘿，新同学？”一个清脆的声音在我旁边响起。
我吓了一跳，抬头看去。是个女生，坐在我左手边的位置，显然是刚刚进来的。她扎着高高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眼睛很大，亮晶晶的，嘴角自然上扬，带着毫不设防的热情笑容。她的校服外套随意敞开着，里面是一件印着卡通图案的T恤，整个人洋溢着一种活泼的、生机勃勃的气息。
“……你好。”我有些生硬地回应，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我叫阮微微，柔软的软去掉车字旁，微笑的微。”她语速很快，笑容不变，“你是转学来的吧？我以前没见过你。”
“嗯，”我点点头，稍微放松了一点，“我叫黎笙，黎明的黎，笙箫的笙。原来学校拆了，新分配的学校太远，就转回老家这边来读了。”
“哦——！”阮微微拉长了声音，恍然大悟般，“难怪呢。那你家住哪边啊？”
“就……栖梧苑那个小区。”
“啊？！”阮微微的眼睛瞬间瞪得更圆了，她猛地拍了一下我的胳膊，力道不重，但满是惊喜，“真的假的？我也住栖梧苑！三栋二单元！”
这次轮到我惊讶了：“我……我住五栋一单元。”
“那也太近了吧！”阮微微几乎要欢呼起来，“放学我们可以一起走啊！对了对了，你手机号多少？微信号也行！加个好友！”
她那种扑面而来的、毫无保留的热情，像一道温暖的阳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我因为紧张而有些阴郁的心绪里。我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开学第一天，本来是不敢带的，但妈妈说新环境联系不方便，硬是让我带着了——我们互相扫了码，加上了好友。
她的头像是一只咧着嘴傻笑的萨摩耶，名字就叫“微微不是微微”。
“我叫‘笙笙不息’。”我有点不好意思地介绍自己的ID。
“好听！”阮微微竖起大拇指，然后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我跟你说，咱们班主任人还挺好的，就是数学老师有点严，你小心点……”
她叽叽喳喳地，像只快乐的小麻雀，开始给我科普班级里的“生存指南”。哪个同学是学霸，哪个同学打球很帅，食堂哪道菜最好吃，小卖部哪种零食最抢手……我听着，不时点点头，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仿佛被她的声音撬开了一丝缝隙，有新鲜的空气透了进来。
也许，新的开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这一天，就在阮微微时不时的“小灶”提醒和几位科任老师走马灯似的亮相、宣讲纪律、发放课本中过去了。没有预想中的刁难，也没有完全的孤独。放学铃响时，我甚至对阮微微说明天见时，有了一丝真实的期待。
背着依旧沉甸甸的书包（里面塞满了新书）走出校门，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粉色。阮微微果然在校门口等我，我们一起走回了梧桐苑。路上，她还在不停地说话，指着路边的奶茶店说哪家最好喝，指着街角的书店说周末常去。
回到家，外婆已经做好了晚饭。熟悉的家常菜味道，让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吃完饭，洗漱完毕，我回到自己暂时的小房间，摊开作业。
写了一会儿，想起阮微微，我拿出手机，点开那个萨摩耶头像，发了条消息过去：“微微，我到家啦。今天谢谢你。”
几乎是秒回，一个圆滚滚的、抱着星星眨眼的表情包跳了出来：【萌.jpg】。
紧接着，一条邀请链接发了过来。
微微不是微微：“笙笙！快加这个群！好多咱们学校的同学，各种年级的都有，还有别的学校的，可热闹了！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在群里问！”
我有点好奇，点了链接，加入了一个名叫“江岸闲散人员收容中心”的群。群成员有百来人，头像五花八门，消息刷得飞快。我刚进去，还没来得及改备注，就被不断跳出的消息淹没了。
有人在约周末打球，有人在讨论刚发下来的试卷，有人在分享搞笑视频。看着屏幕，有种窥探另一个世界的新奇感。
过了一会儿，群里忽然有人说：“来点才艺表演啊！光聊天多没劲！”
下面立刻有人起哄：“来！唱歌唱歌！”
“谁先来？扭扭捏捏可不是我们的风格！”
这时，一个备注是Sober的人发了一条语音条，很短，只有两秒。下面有人催：“来一个！别怂！”
那个人没再推辞，很快，一条新的语音条弹了出来，比刚才那条长一些。
我正拿着水杯，顺手就点开了。
“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世界……”
一句清亮、带着点漫不经心、却又意外抓耳的歌声，透过手机听筒，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那声音有一种独特的质感，像夏日冰镇汽水开罐时的那声轻响，爽冽又带着气泡般的少年感。咬字有些随意，调子也不算非常准，但就是……很好听。一种纯粹的、属于这个年纪的、鲜活的好听。
我愣住了，连水都忘了喝。
群里已经炸开，一片“哈哈哈”和“再来一首”的刷屏。
鬼使神差地，我指尖滑动，又把那条语音点开听了一遍。清澈的声线，那一点点慵懒的咬字，甚至背景里细微的、可能是手指摩擦手机的杂音……像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搔了一下耳膜，也搔了一下心里某个陌生的角落。
脸颊有点发热，我放下手机，拍了拍脸，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数学题上。一定是今天太累了，出现幻觉了。对，做题。
然而，半个小时后，当我被一道函数题卡得心烦意乱，再次拿起手机想放松一下时，手指却不受控制地点开了那个群，找到了那条语音，又听了一遍。
……好吧，是真好听。我默默地把那条语音收藏了。
群里依旧热闹，话题已经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我往上翻了翻，发现就在我埋头苦战的这段时间，群里似乎爆发了一场小规模的“冲突”。
起因好像是一个用着动漫男头、名字也很中性化的女生（后来知道是阮微微的初中好友，叫林茜）在群里说了句话。那个刚才唱歌的男生直接拍了拍了她，发了一句：“兄弟，你这见解挺独特啊。”后面跟了个狗头表情。
林茜立刻回了：“？谁是你兄弟，睁大眼睛看看性别。”
对方回得很快：“你这头像，这名儿，一开口这语气，哥们儿误会了不很正常？”
林茜显然有点火了：“头像性别刻板印象是吧？我乐意用什么头像是我的自由，你哪只眼睛看出我语气像男的了？自己眼拙还怪别人？”
他也不甘示弱：“得，我眼拙。那您这位‘小姐姐’，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冲？不知道的以为我挖你家祖坟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夹枪带棒，火气眼看着就上来了。群里其他人有的劝架，有的看热闹，还有的跟着起哄，屏幕刷得飞快。
阮微微也冒泡了，帮着林茜说了几句：“你少说两句行不行，人家头像招你惹你了？”
他回了个摊手的表情：“行行行，我的错。你们是一伙的，我惹不起。”
看到这里，我大概明白了。一场因为头像和语气引发的、幼稚又典型的青春期摩擦。那个男生，说话确实有点直接，甚至带刺。但不知为什么，我眼前却浮现出他唱那句“花花的世界”时，那副懒洋洋、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能把歌唱成那样的人，吵架大概也是这么一副“爱谁谁”的调调吧。
有点拽，有点欠，但也……有点特别。
这个念头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盯着屏幕上那个简单的英文备注，他的头像是纯黑色的，只有一个简单的白色飞鸟剪影。
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连自己都觉得冲动的想法。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我点开了他的头像，进入资料页，然后，按下了“添加到通讯录”。
验证消息？我想了想，敲下三个字：“黎笙，高一。”
发送。
心跳莫名快了几拍，我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我加他干什么呢？替微微和林茜骂他？当然不是。劝架？好像也轮不到我。我只是……只是对那个声音有点好奇，对那个在群里显得有点格格不入的、嚣张又孤单的影子，产生了一丝探究欲。
是的，只是好奇，只是想多交个朋友。我这样告诉自己。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连忙拿起来，是一条新的好友验证通过通知。
紧接着，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黑色飞鸟的头像后面，跟着三个嘲讽味十足的表情包：第一个是“暗中观察”的熊猫头，第二个是“就这？”的黄豆脸，第三个是“拔刀吧”的猫猫。
然后是他的文字，语气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那股不耐和挑衅：
“怎么，和群里那俩姐妹一伙的？来替她们骂我的？要骂赶紧，我赶时间。”
我看着那一行字和那三个表情包，愣了两秒，随即却有点想笑。果然，和我想象中的反应一模一样。
我赶紧打字，生怕他真的下一秒就把我删了。
笙笙不息：“不是不是！你误会了！”
笙笙不息：“我跟阮微微是今天刚认识的同学，跟林茜根本不认识。”
笙笙不息：“我也不是来骂你的。就是……就是看你好像挺有意思的，想交个朋友。”
发过去之后，我紧张地盯着屏幕。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聊天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烁了几次，又停住。
终于，新消息来了。
Sober：“？”
Sober：“交朋友？”
Sober：“跟我？”
连着三个短句，每一个都透着浓浓的怀疑和“你没事吧”的意味。
我脸上有点烧，但还是硬着头皮回复。
笙笙不息：“嗯……不行吗？”
这次，他回得很快。
Sober“行啊。怎么不行。”
Sober：“不过，跟我做朋友，可得想清楚。”
Sober：“我这个人，脾气不好，嘴还欠。”
Sober：“说不定哪天，就跟你吵起来了。”
我看着那几行字，窗外梧桐树的枝叶被夜风吹得沙沙响，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台灯，光线温暖而静谧。手机屏幕的光映着我的脸，我抿了抿唇，慢慢打字。
笙笙不息：“没关系。”
笙笙不息：“我脾气……应该还行。”
点击发送。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回复。
我等待着，心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不知道屏幕那头那个有着好听声音、黑色飞鸟头像、说话带刺的少年此刻是什么表情。
几秒后，手机再次震动。
是他发来了一个新的表情包，不再是嘲讽系列，而是一只简笔画的兔子，歪着头，头上顶着一个小小的问号。
然后，是一行字。
Sober：“黎笙是吧？”
Sober：“三中高一（二）班，江淮”
屏幕的光映在我骤然睁大的眼睛里。
江淮。
原来他叫江淮。
欢迎你陪我一起，在文字里再走一遍这条重逢之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闻其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