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情谊深厚 他再也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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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未明，霭霭晨雾笼着整条大街。
没有几个行人的胡同却出现了“哒哒”的马蹄声。
马车在沈府门前停下，宝平等了片刻，没听见车内的主子发出任何指示，就继续惴惴地坐在前面，不敢吭声。
什么事这么急，昨日刚回来，今日也没有多休息会，这么早就起身了。
况且小沈伴读下午就回东宫了，有事等他回去再说不行吗？
宝平这一等就等到了天光放亮，车内却始终没有动静，心下不由嘀咕：不会是睡着了吧，怎么到了又不叫人出来。
就在这时，沈府的小厮打开门出来，发现自家门口停了辆马车，先是好奇，细看之下竟与每次送自家二公子回家的马车形制差不多，这辆马车的来处也可想而知了。
小厮大惊失色，却不知该不该上前探问，正欲回去喊自家老爷，就见马车那边有了动静。
少顷一个笑眯眯的内侍走来：“小哥，劳烦喊沈明公子出来，不用惊扰其他人。”
小厮不敢猜测马车内坐着的人的身份，赶紧点个头就去了。
不多会儿，沈明急匆匆地出门一看，竟然是宝平公公。
她疑惑地看他，宝平不便多说，只对她眼神示意了一下，提醒她殿下此时心情不佳。
沈明就这样揣着满腹的疑问上了马车。
刚上车，就被一双黑沉的双眸紧紧锁住，心中一紧的同时，又惊讶地发现太子的精神看起来似乎很不好。
相比昨日分别时，他的脸色苍白，双眼却布满了血丝，像是凝着一层化不开的红雾。眉峰紧紧蹙着，唇角的弧度冷硬，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看到是她后，那冷冽的气势稍作收敛，但仍牢牢地攫住她。
沈明的心已经提了起来，但面上却仍是一片平和，丝毫看不出异样来。
她直接两步过去，坐到了李琮身边，衣服的下摆轻轻地自李琮膝边划过。
柔软又无害，就像沈明这个人一直以来在他面前的模样。
李琮没有开口，沈明也没有问对方出了什么事。
他想开口的时候自然会说，而且，人在情绪上头的时候，是没办法沟通的。她想帮他，要等他冷静下来再说。
沈明抬起头，对上那双始终看着自己的红眼睛，轻声说：“殿下还未用早膳吧？臣也没有，昨日出宫郡主荐了一家非常美味的小馄饨。”
“当时殿下不在，臣还遗憾殿下没能吃到，不如今日殿下与臣再一起去尝一下这小馄饨？”
李琮又定定地看了一会他，才开口：“好。”
马车动起来，车内的两人也不再有交谈。不过此时车内的气氛不是昨日那样的生疏尴尬，而是带着几分默契的安定。
很快就到了昨日的小店，虽然现在还早，但店里也已经坐了几个人，看到他们这样明显非富即贵的人，店主也并不紧张，他们店里经常有贵客来。
将人引到一处清净的角落处，店主朝看上去更好说话的沈明歉然一笑：“店里没有包间，只能委屈两位贵客了。”
沈明示意无妨，然后点了他们店里的招牌小馄饨。
馄饨还没上来，沈明先拿出手帕擦拭桌子，边擦边笑着对李琮说：“确实委屈少爷了，不过店家做饭时用料很干净讲究，少爷不用担心。”她知道太子一向爱洁。
李琮伸手，覆上他正擦着桌子的手，沈明怔住。
一是不知太子为何突然如此动作，二是太子此刻的手仿佛冰块一样，凉得吓人。
“没事，我不在意，不用再擦了。”李琮的手没有移开，他看着自己的手完全覆盖住对方的，低声说道。
却不料那只手飞快地抽了出去，他手中一空，眉头拧住，眼中的红雾凝得更厚，正欲开口——
下一刻沈明的手反过来抓住他的，同时眉头也跟着他拧紧了：“殿下的手为何如此凉？”平日里太子经常习武射箭，身体一向很好，气血充足，教她射箭时，手比她的要烫上好几分。
不等太子说什么，沈明看向坐在一旁的小桌上的宝平：“劳烦公公将手炉拿过来。”
宝平倒是立刻起身去拿了，但是等回来时，他拿着手炉为难地偷瞧太子，刚上马车时他就给殿下递手炉了，问题是殿下只当没看见一般。
见殿下只是垂眼看着桌上两人叠在一起的手，宝平也明了，他只管把手炉递给小沈伴读，然后麻溜地退下了，至于小沈伴读要怎么让殿下接下手炉，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沈明没有问李琮，而是直接拉起他的手，将手炉放在了他手上。
太子先前也经常这样手把手教她射箭，她早已习惯如此的触碰了。
口中是带着几分亲近的抱怨：“这两天正是最冷的时候，殿下明明刚从南边过来，知道寒冷有时是如何磨人的，怎么还如此不注意防护。”
李琮没有出声，不过默默地捧起了和对方手中温度接近的手炉。
这时刚好馄饨也端了上来，一模一样的两碗，都加了小葱和芫荽，小葱和芫荽的清香被热汤一激，迫不及待地飘了出来。
沈明将一碗放到李琮面前，笑着说：“幸好殿下和我一样，都能吃这些小菜。昨日三少爷就都不能吃，不加小葱和香菜，这碗小馄饨的美味都要少上几分。”
一旁正在包馄饨的店主娘子闻言眼睛一亮，她大声附和：“客人您是懂吃的，咱们这小馄饨的热汤就是要配上小葱和芫荽吃才香啊。”
另一桌的客人不同意：“那配菜的味道委实也太呛人了些，还是这原汁原味的汤更好喝啊。”
一时间店内热闹起来，几桌客人有的还说要配醋，有的说要加胡椒，又说其他人才是不懂美食。
沈明朝李琮挤了挤眼睛，她可没想引起这争端。
隔着氤氲的热气，看着这张就在自己眼前笑着的、生动鲜活的脸庞，李琮感觉自己死寂了一晚的心重新跳动了起来。
梦就是梦，梦是反的。
他不应该将梦境与现实联系在一起。
在沈明的催促下尝了一口小馄饨，他点头肯定：“是不错。”
“是吧？”沈明满意，冬日的清晨来上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任是心中有天一样大的沉重，也要融化在这叫人熨帖的热汤中了。
若是没融化，就再来上一碗。
李琮的记忆也跟着跳动的心重新回到了他的脑中，他想起了什么，抬头问沈明：“你知道汤圆吗？吃过没有？”
沈明仰头想了想，“好像在书中看到过，是南方的一种食物？我没有吃过。”
李琮随即把南方冬至与过年等时节不吃扁食，而是吃汤圆之事告诉了他。
沈明也感到有些惊奇，不过，“想来也是大景幅员辽阔，各地有各地的风俗人情。”
李琮咽下一只小馄饨，点点头，说：“下午等你回宫了，我让膳房做来给你尝尝，我觉得……你说不定会喜欢。”
又把他和狗子的扁食与汤圆之争也说给沈明听了。
沈明听罢忍不住笑出了声：“那我可要好好尝尝了。”
一碗小馄饨下肚，两人身上都暖起来。
看了看外面的日头，沈明问李琮：“少爷是要现在就回家，还是我再陪你在外面玩一会儿再回去？”
怕对方不愿意，又补充说：“昨日回家太晚了，也没顾上说话，我答应了爹娘大哥今日午时陪他们一起用饭的。少爷放心，用完饭我就过去。”
“不必。”李琮摇摇头，“你家人都在，好好陪一陪他们吧，晚膳前回就行。”
知道沈明是看出自己今日不对，关心自己。但他也好久没有与家人团圆了，自己不能，也不该……这样强占着他。
沈明歪头想了想：“那我送少爷去谢将军府上？”
李琮起身：“我回家就行，他们一家也是今日团聚。”
沈明也起身跟在李琮身后往外走，她看着李琮瘦长的背影，竟觉得他此刻格外孤独。
两人再次上了马车，先将沈明送回了家。
下车前，沈明回头看拿着手炉的太子，却不知该说什么，倒是李琮此时好似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镇静，虽不带笑意，但语气温和：“去吧，孤在东宫等你。”
沈明也更熟悉这样的太子，她点了点头，下车走了。
车门关上，李琮的声音归于平静：“去佛堂。”
宝平低声应是，他现在也有些看不懂殿下和小沈伴读之间的情谊了。以往殿下出了什么事或是心情不愉，多是独自消解，现在却要靠着小沈伴读，而且小沈伴读还真有办法能把殿下哄高兴。
但他的心情却不复初见小沈伴读来东宫时的高兴和轻松，这情谊过于深厚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啊。
适才他见两人的手叠在一起，心可是重重地跳了好几下……
到了佛堂，李琮先去给母后上了柱香。
他站在那里，隔着渺渺飘起的烟雾，长久地注视着那幅画像，希望能够如小时候一般，在母后这里找到答案。
他再也不能欺骗自己，临走前的不舍，抵达时的迫不及待，还有……
以为失去了那个人的恐慌。
母后，儿臣应该怎么做？
画上的先孝敬皇后面带温和，慈悲包容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情谊深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