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修课：恋爱心理学》不为我拭泪

2、报恩 7:20的

　　7:20的闹钟在应回床头的廉价塑料壳里，不屈不挠地震动了第五次。
　　应回是在一阵尖锐的头疼和眼皮沉重、粘腻的拉扯感中醒来的。他挣扎着摸过手机，眯着眼瞥向屏幕——
　　8:03。
　　混沌的大脑停滞了三秒。
　　迟到了。
　　这是他“日常”里的常规操作。昨晚赶稿的后遗症此刻全面反扑——不是画同人，是接了个急单，给某个小众游戏画宣传图。甲方要求“要有破碎感和星辰的意象”，他对着数位板抠到凌晨两点，最后交上去的“破碎感”，恐怕只有他此刻的睡眠和理智。
　　他以一种近乎军事化的速度完成洗漱。校服外套是昨晚扔在椅子上的，抓起来就套。书包？来不及整理了，直接把桌上所有看起来像课本的东西，胡乱扫进去。
　　冲到江阳11中校门口时，指针已无情地迈向8:20。
　　他瞥了眼门口正虎视眈眈抓迟到的值班老师，脚步没有丝毫犹豫，转向学校南侧那段年久失修、相对低矮的围墙。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墙根杂草丛生，湿漉漉地蹭着他的裤脚。
　　左右扫视，确认无人。他熟练地找到几处凹陷的砖缝作为着力点，动作谈不上轻盈，但足够迅捷。双手一撑，身体便翻了上去。
　　刚在墙头稳住身形，身旁的风被另一道身影带动。他转头，对上一张有点眼熟但名字卡在喉咙里的脸。
　　“我艹？应回，你又迟到？”那男生先开了口，语气熟稔。
　　“呃……？”
　　“我啊！学委，姜名！”男生翻了个白眼，“我去，咱俩在这‘战场’都碰见好几回了，你不会是脸盲吧？”
　　应回沉默。他不是脸盲，他只是……懒得记。绝大多数同学在他意识里，都归类为“背景音”或“教室摆设”。除了必要的学业交流，他没有任何深入接触的欲望。
　　“没有。”他移开视线，简短否认，随即率先跳下围墙。落地的闷响在清晨安静的角落格外清晰。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头也不回地朝教学楼快步走去，将姜名“喂你去哪儿上网……”的追问甩在身后。
　　但他不能直接进教室。这是应回的原则之一。他厌恶在众目睽睽之下打断讲课，顶着全班或好奇或打量的目光走向座位——那感觉像被当众解剖。
　　脚步一拐，他轻车熟路地钻进教学楼一楼最偏僻、使用率最低的男厕所。这里通常只有清洁工具和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作伴。
　　手机显示8:30。第一节已过去大半。外面隐约传来被墙壁过滤得模糊不清的讲课声，夹杂着扩音器特有的电流杂音。他背靠隔板，闭上眼。头疼并未缓解，消毒水的气味和潮湿空气一起，缓慢侵蚀着感官。
　　时间在混沌的思绪里流逝。
　　终于，下课铃尖锐地划破寂静。走廊上瞬间爆发的嘈杂人声由远及近，像涨潮的海浪。
　　应回又等了片刻，估摸着大部分学生已离开教室去走廊活动或冲向小卖部，才轻轻推开隔间门，低头快步走出，将自己混入稀疏流动的人潮，朝着高二（7）班教室挪去。
　　教室后门开着。他尽量降低存在感，贴着墙边溜进去，视线习惯性地先投向自己靠窗的座位——
　　然后，僵住。
　　他座位上有人。
　　准确地说，是他的桌面上，摆满了东西。而那个坐在他座位旁、背对着门口，正弯腰似乎在调整物品摆放的身影……那头即使在室内也无比扎眼的荧光粉头发……
　　应回觉得刚压下去的头疼，又“嗡”地一声卷土重来。
　　阴魂不散。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那人身后。
　　桌面的景象让他眼角微微一抽：中央赫然躺着一封信，不是普通白色信封，而是带着珠光、边缘有蕾丝压纹的、无比耀眼的少女粉。信封旁，一瓶牛奶，一个包装精致的奶油面包，还有一块心形锡纸包裹的巧克力。
　　……粉红炸弹。物理意义上的。
　　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
　　“你来啦。”背对着他的人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莫名的……熟稔和期待？甚至有点像是妻子在家等待丈夫归来的那种微妙口吻。
　　“？”应回下意识扭头看了看身旁，空无一人。
　　“我闻到你的味道了。”粉毛——景橙——这时扭过头，脸上绽放出一个巨大无比、堪比昨日巷口的灿烂笑容，献宝似的指了指桌上那堆东西，“看！我的‘报恩第一阶段：爱心早餐补给计划’！”
　　“？”应回昨晚根本没洗澡。要说残留的沐浴露香味……那是前天的事了。持久度这么离谱吗？
　　还有，“报恩第一阶段”？？？
　　“把这些拿走。”应回的声音比平时更冷几分，他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坐了下来，刻意避开与那堆“粉红炸弹”的接触，“我不需要。”
　　“那怎么行！”景橙瞪大了眼睛，把牛奶往他这边又推了推，“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看，牛奶补充蛋白质，面包提供碳水，巧克力快速供能，完美适配熬夜赶工、晨起迟到的脑力劳动者！信里还有详细的使用说明和后续计划纲要……”
　　“我说，拿走。”应回打断他，抬起眼皮。镜片后的目光没什么温度，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疏离，“景橙，我不需要朋友，也不需要这种……浮夸的报答。昨天只是巧合，忘掉它。”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像一堵看不见的冰墙，瞬间将景橙那过分热情的笑容冻得凝滞了几分。
　　教室里已有几个同学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偷偷投来视线，窃窃私语隐约飘来“……是那个转校生……”“跟应回坐一起？”“粉头发那个？胆子真大……”
　　景橙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但眼神里的光并未熄灭，反而像是被挑战后燃起了更旺盛的好奇心。
　　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却依然带着他那特有的、令人头疼的活力：“忘掉？那不行。恩情就像这头发颜色，染上了，可不容易洗掉。”他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应回袖口那已经淡了却依旧存在的粉色痕迹。
　　“而且，”景橙弯起眼睛，笑得像只发现新玩具的猫，“应回同学，你越是这样说，我越是觉得……你这人，特别有意思。我的‘报恩计划’，可是经过精密设计的。”
　　应回不再看他，径直拿出下节课的课本，翻开。拒绝交流的姿态摆得明明白白。
　　他以为这样就能让这麻烦的粉毛知难而退。
　　然而，眼角余光里，景橙慢条斯理地拆开了那个少女粉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同样花里胡哨的信纸，然后用一种清晰、足以让周围人都能隐约听到的、饱含感情的语调，念出了标题：
　　“《关于对应回同学的深度报恩及长期友好睦邻关系构建计划（第一版草案）》……”
　　应回捏着书页的手指，微微收紧。
　　“景橙。你别为难他了。他不好接触的，”这是他前桌——孙思邈说的话，
　　应回瞥了眼景橙的眼睛又迅速低头趴在桌上。
　　像一座冰山。
　　“为什么这么说啊”景橙脸上露出求知欲的表情。那张脸做出来的表情格外好看。
　　而孙思邈的目光里混杂着别的意味：畏惧、探究，或者小心翼翼的远离。声音变得微小“传说，他一拳头把人干到ICU。”
　　“不是吧。他就是一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少年啊。是我的恩人～”景橙根本听不进去某年代传来的传说。
　　“…………行。”孙思邈被一声“恩人”给整的脸色不好的扭过头
　　“药王。有布洛芬吗。我有点发烧”
　　从“太平洋”另一半传出来的声音。
　　说吧孙思邈就走了。
　　“景橙同学。有人找”小班长在门口喊了一声。
　　景橙“唉”了声，“恩人等我哦”
　　景橙跟着班长走到门口，发现是昨天巷子里的绿毛，他脸色慌张，塞给景橙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压低声音说：“粉毛哥，昨天对不住……但给你提个醒，离你旁边那位远点。我们老大……就是当年被他送进医院的‘那位’的亲弟弟，今天放出来了，听说他转来十一中了，正到处找他。”
　　景橙一愣，转头看向教室。应回依旧趴在桌上，仿佛与世隔绝，阳光落在他冷白的侧脸上，安静得近乎脆弱。
　　纸条上只有一行歪扭的字：“他欠我哥一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