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她逃他追 她插翅也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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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公子此言差矣，助你逃婚是真，但奉旨行事也是真啊。”
许砚举起手中的象牙令牌，脸上笑意甚是无辜。沈沉璧认得此令牌，这是本朝“敕夜令”。
此令专用于暗中缉捕一些特殊逃犯，这些逃犯虽不违律法却有背人情。沈沉璧猜测，罗鉴亭已将昨日之事闹至了圣上跟前，而许砚早就接到了天子的缉捕令。
可笑的是，她一次又一次地选择相信他，他竟从头至尾将她当猴耍！
纵使平日沈沉璧如何冷静自持，此刻也被气得浑身冷颤。她抬腿对着许砚的膝盖就是一脚，而后跃上马背疾驰而去。
许砚望着膝盖上的脚印，唇角缓缓勾起。直到沈沉璧的身影消匿于微明的天际，他才慢条斯理地牵起马跟了上去。
连着快马加鞭了两日，直至身下的乌骓力竭倒下，沈沉璧才不得已寻了处客栈落脚。但她也只歇息了半个时辰，便着急起身出了门。
为免许砚追上来，她得去马市寻匹壮实的良驹，顺道也填补一下辘辘饥肠。
此地虽处边陲、毗邻江边，可夜市却甚为热闹。两碗馄饨入腹后，沈沉璧浑身都回了气血，不过这点精神气儿很快便被一盆凉水从头浇至尾。
她没带足银子。
谁能料到两碗馄饨竟要二两银子，这分明就是抢钱啊！
“咱们楚虞物价向来如此，我瞧公子衣着体面也不像个穷鬼，怎么还想着吃霸王餐？”
店小二恼怒地张开双臂横在门口，一副生怕沈沉璧溜单的样子。望着店小二衣上的层层补丁，沈沉璧尴尬地立在原地。
左右为难之际，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展开在她的眼前，手心里托着几块碎银。
“我付你三两，不过你得替我堵好这位公子的去路。”
炉上的铁锅正“咕嘟咕嘟”冒着泡，锅里的馄饨翻滚着肚皮，许砚站在潮湿的雾气后，笑意戏谑。
沈沉璧的心口骤然缩紧，她猛地推开店小二跑了出去。
夜市人潮接踵，沈沉璧捡着人群的缝隙挤进挤出，许砚一直不远不近地紧随其后。沈沉璧深知论体力她不如许砚，须得尽快寻个法子甩掉他。
正愁眉不展时，她瞥见了江边即将行船的画舫，瞬间心生一计。
沈沉璧疾步上前，拦住了道旁的跑腿郎。她俯身在跑腿郎的耳边低语了几句，见跑腿郎点头应下，才踮脚跃上了江边的画舫。
画舫的牌匾上题着“瑶台”二字，舫内歌舞升平、纸醉金迷，丝竹管弦交织着推杯换盏之声，酒池肉林下是极致的享乐。
顺着隐隐绰绰的灯火瞧去，仅一眼沈沉璧便不甚自在地撇过了脸。
接客的不是姑娘，而是些俊俏的小郎君。
“好你个沈沉璧，竟还逛起勾栏来了。”
风中传来阴阳怪气的声音。沈沉璧回首瞧去，远远地看见了人群中许砚的靛蓝袍角。
心下一惊，沈沉璧本还踟躇的步伐瞬间果决。她硬着头皮，猛地扎进了画舫。脚尖刚落入船板，脖子便被一双柔夷勾住。
“公子是要打茶围，还是想点花名呢？”
那小郎君言语轻佻，团扇掩面，只余一双眼波流转的眸子黏在沈沉璧身上。沈沉璧唬得连忙要推开他，谁知脖子却被环得愈发紧了。
不过须臾之间，好几个衣衫松散的小郎君簇拥上来将她团团围住，沈沉璧面红耳赤，几乎无处遁逃。
伸手捏了捏荷包里仅剩的碎银，沈沉璧心下一横，咬牙解开了荷包上的绳子。
“谁的钱兜子掉了？”
她的喊声引得人群稍稍安静下来，三三两两的视线投向了她的脚下。但也不过眨眼的功夫，四周又恢复了人声鼎沸，仿佛方才的插曲不足为道。
“如此干瘪的钱兜子，奴家都懒得费劲去捡。咱们瑶台怎会有这等穷酸的客人？”
一个身着粉凤仙薄衫的小郎君掩唇轻笑，眉眼间尽是鄙夷之色。沈沉璧本还想借此机会摆脱这群环肥燕瘦，没曾想这销金窟里人人眼高于顶，倒是她自讨了没趣。
不过才安静了稍许，小郎君们又凑了上来。眼见着就要被他们生吞活剥，沈沉璧却怎么也想不出逃脱的法子。
忽而，一颗石子自舫外飞来，直直地嵌入沈沉璧身后的廊柱上，也击退了她周围的小郎君们。
“这些够么？”
许砚立于画舫牌匾之下，那张似笑非笑的脸隐在阴影中。沈沉璧回首去看身后的廊柱，才发现方才飞来的哪里是石子，分明是一锭金子。
沈沉璧暗道不妙，悄声转过身想要跑路。才走了几步，就被人勾着腰带给扯了回去。
“沈公子瞧上了哪位小郎君，若是银钱不够在下可借你些许。”
许砚站在她身前，笑得春风满面，可沈沉璧却觉后背发寒。她抬起头，冲许砚挤出一丝牵强的笑意，手指却悄无声息地勾向他腰上的钱兜子。
“这位许公子家财万贯，诸位小郎君可要将他服侍好啊。”
沈沉璧扯下许砚的钱兜子，脸不红心不跳地招呼着方才的小郎君们。小郎君们见了银子，连忙喜笑颜开地迎了上来。
见许砚被花团锦簇地围堵住，沈沉璧伺机抓住身旁的楠木扶手，踮起脚尖往上一跃，顺着台阶跑向了画舫高处。
画舫的二楼都是些门扉紧闭的雅间，里头时不时传来令人羞耻的笑语，只有拐角处有间未亮灯火的单间。顾不上犹豫，沈沉璧直接推门而入。
刚迈过门槛，暗处忽然伸来一只手，紧紧地拽住了她的袍角。
沈沉璧循着微弱的月光往下望去，沉沉月色下有一张面色绯红的俊脸。
男子蜷缩着伏于地面，他的身上披着件薄如轻纱的衫子，涔涔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襟。这人分明生了双长夜般深邃的眼眸，可周身却泛着不甚相宜的旖旎气息。
“救……我……”
气若游丝的喘息声传来，沈沉璧的耳垂瞬间红透。
她早就听闻不少秦楼楚馆为了迎合客人，会在姑娘们的饭食里掺入上不了台面的东西。照此情形看，此人怕是被强行喂了药，看模样服下的量还不少。
“沈沉璧，你给我出来！欺负完小爷就躲起来，算什么好汉！”
许砚气急败坏的声音传入耳中，沈沉璧连忙以手捂住地上那人的口鼻，这一捂可不得了。
那人似感受到她手心传来的丝丝清凉，贪恋地向前往她身上凑，唬得沈沉璧抓住桌上的一壶凉茶便倒了下去。
“得罪了兄台，陪我演一场戏我自会救你。”
凉茶自头顶灌下，浇灭了小郎君升腾的火气。沈沉璧见他清醒了些，连拖带拽地将他扶上了软塌，自己卷住薄被躺在了里侧。
从外人视角看，根本看不清沈沉璧的面目，只会以为风姿绰约的小郎君在接待客人。
耳边静谧得落针可闻，沈沉璧缩在被子里，只能听到身侧之人急促的呼吸声。他虽疲软无力，却托着腮直直地望着她。
黯淡的月色照得他的眼眸幽深至极，仿佛一眼便能将人的魂魄吸了进去。
许砚的脚步声愈来愈近，徘徊几圈后停在了门口，沈沉璧不由地捏紧了被角。但许砚只是逗留了片刻，觉得房内无人后便又离开了。
沈沉璧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她起身越过榻上的小郎君准备离开，行至门前时忽而想起方才的承诺。
这小郎君的眼神已然混沌，若不再行治疗怕是要留下病根。
迟疑片刻后，沈沉璧摘下暗兜里的药囊，将里头的几味药材倒了出来。
为了麻痹异于常人的五感，她几乎将所有能抑制气血的药材都置于药馕之中，有几味应该对这小郎君有用。
“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后会无期。”
将几棵枯草塞入小郎君的口中，沈沉璧提起脚就想走，却看到小郎君的嘴角动了动。
许是体力尚未恢复，他的声音实在太过微弱，沈沉璧只能俯身靠近他的唇边细听。远远望去，二人俨然一副耳鬓厮磨的模样。
“砰——”
一声巨响传来，原本寂静无声的房门忽地被人踢开。
许砚立于门口，光亮自他的身后照了进来。他凝神望着屋内的沈沉璧，阴影与烛火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分割线，他的神情看起来半明半昧。
“是我打扰了沈公子的雅兴。”
他虽说着这话，却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沈沉璧连忙站直了身子，想开口解释却又觉得无甚必要。
“许砚，到此为止吧。若你今日放我走，你我之前的恩怨就一笔勾销。”
“一笔勾销？”许砚踱步走向她，眸底笑意散尽，“你我恩怨太深，怕是难以一笔勾销。”
沈沉璧自知许砚不会轻易放过她，但亲耳听到他说出这番话时还是颇为气恼。
虽说他二人交情不深，但许砚当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更何况本就是他在逃婚之事上使绊子，可他却偏偏说得像是她欠了他似的。
楼下的奏乐喧哗忽然静止，取而代之的是铿锵有力的脚步声。这不是寻常人的脚步声，倒像是一群训练有素的军人。
沈沉璧的神思被扯了回来，她让跑腿郎搬的救兵到了。
“小祖宗啊，你怎么跑到这儿了！若是让老侯爷知道你在我的地盘上混迹勾栏，我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说话的汉子膀大腰圆、提着双刀，正是许老侯爷的得力干将蒋大笑。
沈沉璧料到楚虞地处边境，必有许老侯爷的倥偬军把关驻守，便想到借老侯爷之手甩掉许砚这一计。
只不过她在让跑腿郎通风报信时，稍稍添油加醋了些许，给许砚本就不清白的名声抹了点灰罢了。
望着楼下乌泱泱的兵卒，许砚不禁黑沉了脸。他眯起桃花眸望向沈沉璧，眸底升腾起危险的意味。不过这些在沈沉璧看来都无足轻重，重要的是，她扳回了一局。
“许小侯爷自求多福，沉璧先行一步。”
沈沉璧忽然后退两步，毫无迟疑地推开身后的窗牖纵身跃了下去。许砚面色一慌，连忙向前去拉她，却只感到一绺发丝从手心划过。
画舫下是寒冷彻骨的湖水，沈沉璧撞出个巨大的水花后，便沉入湖中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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