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狼狈逃婚 倒霉催的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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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沉璧的心头瞬间收紧，连忙侧身隐去眸底的慌乱。若非笃定这世上只有沈青翼知晓她的女子身份，她险些以为许砚居心不良。
“什么混账话，我堂堂七尺男儿岂可扮作女子？”
“行吧，权当我没说过这话。只是国公府如今铜墙铁壁，你没有武艺傍身断然插翅难飞。”
沈沉璧凝眸细思，慌乱的心神逐渐恢复冷静。虽说许砚是误打误撞，但他所言的确是上乘之策。
“你为何帮我？”
隔着木板，沈沉璧有些看不清许砚的神情。他们二人自小势同水火，因她聪颖沉稳，许老侯爷没少拿她鞭策许砚，以致于这二十年来许砚总是挤兑她。
月影渐下重帘，窗外之人却迟迟不曾回应。沈沉璧只好俯身去看，廊下早已不见许砚身影。
当东方泛起苍青时，喜庆的锣鼓敲响了洛京的半边天。
沈罗两家联姻，礼制自是隆重，就连圣上也差人送来了贺礼。与前厅的喜庆喧闹相比，国公府的后宅显得寂寥而冷清。
晦暗中，一只庞大的黑影悄然爬上喜房的窗户。
“救命——”
寂静的喜房忽然传出惊恐的呼救声，守门小童惊惶地向后望去。贴着大红喜字的窗户上趴着一只怪物，正是前几日传得沸沸扬扬的鼠妖。
小童颤颤巍巍地打开门锁，想进去看看沈沉璧的安危。前脚刚踏过门槛，后颈便受到重击晕了过去。片刻后，一缕青烟般的身影走出喜房。
女子身着苍绿烟罗裙，肌肤素白不施粉黛，茶褐色的眼眸如枝头落雪般孤峭清冽。她虽穿着女子衣裙，踱步间却有股男子的英气。
来人正是沈沉璧，方才的鼠妖是她利用烛光投影营造出的假象。
望着身后的曳地裙摆，沈沉璧蹙起远山般的黛眉。她从未穿过衣裙，并不知女儿家的服饰会如此繁复。容不得多想，沈沉璧撕下碍事的裙角，匆匆离开了喜房。
“谁？！”
行至后院莲花池时，身后忽然传来尖锐的呵斥声。沈沉璧心中一急，脚下步伐落地如骤雨。
身后之人却跑了上来，一把抓住沈沉璧的肩头。霎时浓厚刺鼻的脂粉气息冲入鼻腔，沈沉璧的眸色沉了沉，猛地抽出刚撕下的裙角系在脸上。
“见过柳姨娘。”
“鬼鬼祟祟的，你是哪房的丫鬟，我怎么从未见过你？”
柳氏紧紧盯着身前轻纱掩面的女子，浓妆艳抹的脸上闪过疑色。沈沉璧垂首敛去眸底的慌乱，柳氏应该没认出她。
“小女子并非国公府之人，我只是……”沈沉璧忽然掩面啜泣起来，眸如剪水黯然神伤，“只是想来看看罗家嫡女到底是何等姿色，以致于四公子不顾多年情意也要抛弃我……”
“你是沈沉璧的旧相好？”柳氏勾翘的眉角动了动，斜乜着眼冷哼道，“没想到那竖子和他爹一样薄情寡义，真是因果轮回，倘若江卢月知道她拼死护住的……”
似是意识到说错了话，柳氏的声音戛然而止，素来张狂的眼底浮现出惊恐之色。
她的话如利刃般刺穿了沈沉璧的心脏，直觉告诉她，柳氏定然知道母亲之死的隐情，她急切地想要听下去。
然而柳氏并未再继续方才的话题，她眯起细长的丹凤眼，朝沈沉璧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
“姑娘想要阻止这场大婚吗？”
沈沉璧怎么也不会料到，自己会从大婚的新郎摇身一变，成为抢亲的怨妇。
她坐在大婚的前厅，懊悔地望着眼前人来人往的宾客。千不该万不该，都不该凭空捏造出被弃之妇的身份，如今被柳氏架在火上烤，着实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柳氏给沈沉璧寻了个不起眼的地儿落座后，便去招呼客人了。今日来的都是达官显贵，即便她再如何不情愿，都得碍着礼俗将场面功夫做足。只是柳氏人虽在逢迎接待，眼睛却时刻盯着沈沉璧。
当铜炉里的第三支香燃尽时，国公府的门前响起爆竹声，新妇已经到了门口。
沈沉璧不禁心生焦急，若再想不出法子摆脱柳氏，她便要露馅了。正思忖之间，忽觉身后有人将她猛地往前一推。
“今日新妇不能进门，我们家四公子已经有了心上人！”
柳氏强行将沈沉璧推至前厅中央，提着嗓子对着不远处即将落地的喜轿大喊。
她这一嗓子彻底将沈沉璧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中，宾客们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罗家的送亲队伍也难堪地僵在半途。
沈青翼本在沈府门口迎客，听到动静后急忙赶了过来，神情阴郁得恨不能吃了柳氏。
“蠢妇，你在做什么！”
“老爷骂我作甚，你看看沉璧做的好事。如今人家莫姑娘都找上门儿来了，倘若今日当真与罗家结亲，岂不是要打了罗家的脸？”
柳氏的话将沈青翼的目光移向沈沉璧，幽深凌厉的眼神几乎要将她贯穿，沈沉璧的心脏瞬间狂跳如擂鼓。
她提起裙摆想要逃脱，却觉脚下沉如千斤。咬牙狠狠掐住手心，直到一股黏腻从手心渗透出来，沈沉璧才恢复冷静。
“素闻国公府柳姨娘心胸狭隘，只是没想到，你为了破坏沈罗两家结亲竟如此不择手段。”
沈沉璧环视四周，待在场众宾客安静下来后，她才继续道。
“小女子的确曾心悦过四公子，只是四公子对我并无情意。我虽出身小门小户，却也知礼义廉耻为何，万不会纠缠不休毁人姻缘。”
她很清楚沈青翼不会相信柳氏的鬼话，她一个女子怎会有相好的姑娘，但她必须要讲出这番话。
只有给足沈罗两家颜面，婚礼才能继续进行。如此，她方能寻隙逃脱。
柳氏本欲辩驳，却在看见沈青翼吃人的眼神后吓得噤了声。本以为沈青翼会就此罢休，可他的目光依然紧锁在沈沉璧的双眼上。
“姑娘，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沈沉璧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她强行压住心神，勉强维系面上的沉静。
“确实见过。小女子幼时曾受过国公爷救济，因此听闻贵府有喜便想过来送份心意，没想到沈国公还记得我。”
沈沉璧知道沈青翼这些年救济过不少人，也笃定他记不清许多人的模样。沈青翼听罢似乎松了口气，连忙含笑向四周宾客作揖致歉。
喜庆的锣鼓再次奏响，婚礼照常进行。见时机成熟，沈沉璧趁众人不备之际准备退场。
脚步还没跨过国公府的朱红大门，却见后院匆匆赶来两个家仆。二人俯身在沈青翼的耳边低语了几句，沈青翼猛然抬头，威严如山的眼神压向沈沉璧。
“快，抓住她！”
沈沉璧心下一沉，再也顾不得伪装，拼尽全力地推开人群冲了出去。
洛京的街巷此刻正值繁华之际，沈沉璧提着裙摆在熙攘的行人中艰难奔走，身后追来的人却像苍蝇般紧随其后。
汗水早已浸透了她的后背，可沈沉璧毫不在意。她知道，许砚正在前面的条石巷等着她，只要跑过这条街，她就自由了。
耗尽全身气力，沈沉璧终于来到了条石巷，然而她的满心期冀却落了空。
巷口空无一人。
沈沉璧不可置信地四处张望，生怕漏掉任何一处隐蔽的角落。可巷子里除了沉寂枯萎的野草外，什么都没有。
心底涌出难言的失落，沈沉璧自嘲地笑出了声。她笑自己的愚蠢，许砚自小厌恶她又怎会出手相助？也笑自己的自作多情，竟还会因他的几句话心生感动。
茶褐色的眸底凝结出寒霜，沈沉璧直起背脊，又恢复了素日的冷静坚定。
无人救她又如何，她会自救！
解下怀里的药囊，沈沉璧任由五感无尽放大。街边的吆喝声，刚出炉的饼子香，甚至小混混揩油的动作都被她尽数捕捉。
忽而，沈沉璧的眸色亮了亮。她转身收起药囊，冲着远处的翩鸿坊而去。
翩鸿坊是洛京数一数二的舞坊，坊中聚集着无数京城名流骚客，此处无疑是隐匿行迹的好去处。
穿过妖娆起舞的舞姬和纵情举杯的宾客，沈沉璧想寻个无人的角落躲起来。刚行至二楼，楼中的琳琅灯火却蓦地熄灭，眼前变得漆黑一片。
“芙蓉羞腮足如玉，曼舞惊鸿动洛城。谁怜娇娥台下泪，虚虚幻幻终是空。”
女子娇媚的声音伴着靡靡丝竹之音缓缓飘来，楼下众宾客瞬间发出雷鸣般的惊叹。沈沉璧凝神细听，竟发觉声音来自身后的雅间。
雅间内点着烛火，微弱的光亮投在窗纸上，映出屋中女子踮起的玉足，纤细小巧、玲珑可爱。
这是翩鸿坊一年一见的足尖舞，若非投掷千金则不得见此舞。据说今日还是坊主南音亲自上阵，她上次跳舞已是十年之前。
“走，咱们上去看看。”
隔着丝竹奏乐，沈沉璧似乎听到国公府那帮人的声音。心中一惊，她连忙拖着裙摆转身离开，慌乱间却被纱裙绊住脚踝，整个人身形不稳向后仰去。
“轰隆”一声，沈沉璧的后背撞开了雅间的木门。顷刻间，宾客们爆出惊恐的尖叫声。
“南音坊主跃楼了！”
“凶手在那儿，快抓住她！”
方才熄灭的灯火忽地亮堂起来，明晃晃地照向摔卧在地的沈沉璧，也将众人的视线齐刷刷拉向她。沈沉璧望着眼前空无一人的雅间，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司鉴台查案，闲杂人等退散。”
熟悉的声音自翩鸿坊的门口传来，似无意的春风般漫不经心地挑逗着人心。
沈沉璧俯首往下望去，恰好对上了许砚含笑的墨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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