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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引蛇出洞 有人被爱救 ...

  •   这是被人刻意摆出的姿态,仿佛是在向坟茔中的魂灵忏悔。

      尸体的双手被捆缚于身后,仅剩的里衣也被人扒得精光。他就这样赤裸裸地匍匐于墓碑前,在一片纯净的天鹅绒中显得无比肮脏。

      透过黑紫的血污,沈沉璧看到尸体的后脊上有几个血字。

      扼缚三魂,伐灭六魄。

      是绣花针刺出来的,阵法熟练缜密,针针入骨。

      沈沉璧曾在古籍中见过一种民间禁术,以怨念仇恨为刃在仇者尸体上刻下诅咒,可使死者魂灵永坠无间,受尽十八重炼狱之苦。此禁术必须以下咒者的寿数为祭,且死后不得步入轮回。

      这世间有人被爱救赎,亦有人为恨献祭。

      沈沉璧沉下眸色,对着坟茔鞠了一躬后,摘下许砚刚为她挂上的药馕。

      “这是做什么?你身体还未恢复。”

      许砚握住沈沉璧的手腕,拦住她摘除药馕的动作。沈沉璧冲他摇了摇头,将药馕放在了他的手心。没有药物的抑制,她能清晰地看到墓碑上泛着荧光的碑文。

      挚友曲燕之墓。

      这碑文是用硇砂兑水写成,普通人肉眼根本无法看出,唯有以火烤之才能显形。

      沈沉璧忽然想起那日在陷阱里闻到的怪味,那味道与这墓碑上硇砂的苦辛味甚为相似。

      想来,她应是找到凶手了,只是若想抓住此人倒是颇为棘手。

      刚要与许砚商量对策,远远地遍瞧见一队人马飞驰而来,为首之人正是褚乾之。

      似是看到了沈沉璧的身影,褚乾之连忙勒住缰绳,飞身下马冲至沈沉璧身前,冷峻的脸上溢出莫大的喜色。

      “我在崖下找了你整整三日,我以为你已经……”

      他的手紧紧握着沈沉璧的双臂,似乎只要松手她便会消失。沈沉璧心中感念他待友真诚,便想说几句情真意切的体己话来,却被许砚一把剑柄隔开了距离。

      “漂亮话谁都会说,褚统领不觉得自己来晚了吗?”

      许砚提着剑鞘抵住褚乾之的胸膛,见缝插针地横在二人之间。他的话令褚乾之的眼底浮出愧色,往前的脚步也僵在了原地。

      沈沉璧本欲出口责怪许砚说话没轻没重,却瞧见褚乾之身后站着排齐齐整整的暗卫,于是话锋一转。

      “不晚,褚兄来得正是时候。”

      这么多帮手在此,恰好助她引蛇出洞,她要让凶手主动现身。

      沈沉璧将褚乾之的属下分成两队,一队负责去镇上寻找丧葬队、采办祭祀用品;一队负责在乱葬岗掘坟埋尸、修建陵墓。

      她要为窦世延举办一场隆重的下葬仪式。

      除此之外,她还买通了两个小乞丐,命他们去城中散播窦世延殉情乱葬岗的消息。百姓们本以为窦世延飞升成仙了,倘若知道他的离奇死讯,定会前来围观吊唁。

      她就不信,凶手见窦世延死后依然被风光下葬、受百姓尊崇,还能躲于暗处无动于衷。

      待万事准备妥当,已是日暮时分。

      天公落起了小雨,秋雨寒凉得紧,前来吊唁窦世延的百姓却挤满了整个乱葬岗。窦家人也都来了现场,谢道容远远地隐在人群里,几乎看不到她的脸。

      铜锣奏响,唢呐声鸣,扬起的纸钱被冷雨打得七零八落。沈沉璧拿着事先准备的悼词,对着面色晦暗的众人念了起来。

      悼词字字都在为窦世延的生平歌功颂德,哀叹老天无眼折此良玉。沈沉璧念得声泪俱下,百姓们也忍不住呜咽出声。

      “发现异常之人了吗?”

      趁着无人注意,沈沉璧俯在许砚耳边低声问道。见他摇了摇头后,她又看向褚乾之,得到的却是同样的答复。意识到这把火烧得还不够旺,沈沉璧决定再添些柴火。

      “诸位不必心伤,姐夫这也算是得偿所愿。半月前,他得知年少时的爱人以及未出世的孩儿死在乱葬岗后,便心生殉情之意。”

      “所谓飞升成仙,不过是隐瞒大家的假象。窦家会命人重新修缮乱葬岗,既让姐夫与孩子的母亲合葬,也让这些可怜的亡魂死后得安。”

      沈沉璧的话令百姓唏嘘不已,人人盛赞窦家人的慈悲与宽厚。不过盛赞声并未持续多久,人群中忽而传来轻蔑的声音。

      “别装了,姓窦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他并非殉情而死,而是死于仇杀。”

      说话的是个皮肤黝黑的少年,眼底透着股精明气儿。他的话一石激起千层浪,人群顷刻间炸开了锅。沈沉璧上前打量那少年,脸上闪过狐疑之色。

      “你说这话可有凭据?”

      “我亲眼瞧见凶手杀了窦世延,此刻那凶手就在现场。”

      少年神色自信笃定,不像是在说谎。他的言之凿凿令不少人开始半信半疑,有人甚至四处张望着试图从黑压压的人头中找出凶手。

      “那你倒是告诉我,凶手是谁?”

      沈沉璧走近少年,面色隐有压迫之感。少年却面色不改,努了努嘴巴指向人群深处。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沈沉璧看到了一个单薄瘦削的身影。

      头戴斗笠,身着白衣,看身形应是个女子。

      女子见事情败露,慌乱地后退几步,扭头便跑。沈沉璧见状,连忙招呼许砚与褚乾之追了上去。

      乱葬岗地势坑洼不平,没多久他们便走散了,只余许砚还与沈沉璧同行。

      女子如幽灵般穿过无数荒冢,专挑难走的陡坡上上下下。沈沉璧累得喘不上气,眼见着就要被甩开,便眨眼示意许砚抄近路拦截。

      许砚找准间隙,踏着道旁的枯树翻了个身,拔剑落在了女子身前。被剑刃抵着脖子,女子只能停下来立在原地。沈沉璧连忙上前,掀开了她的斗笠。

      方脸阔面,浓眉鹰鼻。虽涂着脂粉,脖颈上却有凸起的喉结。

      这分明就是个男人。

      “你是何人,为何作此装扮?”许砚的剑刃往前推了半寸。

      “大侠饶命,小的就是个平头老百姓,没人让我这么穿,是我自己……有些个人的小小爱好罢了。”刀剑不长眼,那人竟吓得尿湿了裤子。

      沈沉璧凝眸深思,她想不清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按照之前推断,凶手应是十年前与曲燕同在七线阁刺绣的绣娘,但眼前这人明显不是。

      他们搞出这么大动静引蛇出洞,没道理只钩了条蚯蚓。

      “那你为何鬼鬼祟祟,见到我们就跑?”

      “小的能不跑吗?我家凶婆子也在现场,若被她知道我偷穿了她的衣裳,小的怕是连明早的日出都见不着了。”

      “你既知自家夫人会来葬礼,为何还偏要来?不怕被发现吗?”

      许砚的话令这人急得涨红了脸,他支支吾吾地从袖中掏出个绢帕,上面竟是首邀约 的情诗。

      据他所言,他并不知今日是窦世延的葬礼,只是有人将他引至此地。至于那人是谁,他却说不曾见过面,期间都是书信往来。

      沈沉璧的眸底掠过了然之意。

      那位自称见过凶手的少年郎,应是凶手的特意安排,而眼前这个偷穿夫人衣裳的怪人则是被利用的靶子。

      凶手令少年郎在众目睽睽之下指认此人为凶手,再利用其惧内的软肋,引他们去追他。

      而她真正目的,是调虎离山。

      凶手此刻应当还在现场。

      “糟了,快回去!”沈沉璧有些懊恼自己疏忽大意,拉着许砚就往回跑。

      她满心以为拿捏住了凶手的软肋,确信凭今日的计策定能引蛇出洞。可她偏偏忽略了一件事,凶手亦可反用计谋。

      是她太自以为是了。

      二人回到乱葬岗时,褚乾之也带着人折了回来。聚集的百姓早已散去,只有谢道容几人还在原地等着他们。见沈沉璧回来,谢道容踱步走了过来。

      “你们去追凶手时,那小少年也跟过去了。没过多久他便回来,说是凶手已经束手就擒,特意回来带大家去瞧瞧真凶。”

      谢道容将事情的原委完整陈述出来,与沈沉璧所料竟如出一辙。沈沉璧再问了谢道容几句,得知自众人随那少年走后,窦世延的尸体便失踪了。

      如今不仅凶手没有现身,就连窦世延的尸体也不知所踪,他们再次处于被动之中。

      不知何时雨停了,经秋雨洗后的星子格外明亮。

      曲燕的坟冢立于身后,盛放的天鹅绒将它温柔地环抱在怀中。没有了窦世延那具诡异可怖的尸体,她的坟冢显得纯粹而安宁。

      回程的路上,沈沉璧反复思忖着今日之事。

      从确定引蛇出洞到葬礼,这之间不过半日的间隔。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特意未将计划全盘托出,每个参与其中的人也只是按照她的吩咐去办事,只有极其亲近之人才知事情的全貌。

      若说凶手洞察敏锐,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识破葬礼的真正意图,或许尚在常理之中。但制定调虎离山之计,并利用少年郎与那怪人付诸实践,仅凭一人之力半日内根本不可能做到。

      “今日之事,或许有内鬼作祟。”

      正当沈沉璧疑惑之际,坐在身边的许砚忽然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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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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