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痕》柚子沐、

4、第 3 章

　　清晨的港城一中被薄雾裹着，梧桐道上满是匆匆赶路的学生，温雨筱背着鹅黄色的兔子书包，手里攥着转学手续，眼睛瞪得圆圆的四处打量。

　　高一教学楼就在校门口不远处，可她要去高三楼找班主任补登记，刚拐过教学楼拐角，就撞见一群男生簇拥着一个身影走来。

　　为首的人穿着港城一中的校服，却把领口扯得松垮，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的银链，头发微乱，眉眼间带着几分没睡醒的慵懒，偏偏周身气场冷戾，路过的学生都下意识往旁边躲，连说话声都压低了几分。

　　温雨筱心里一咯噔，下意识往旁边的香樟树后缩了缩，只露出半张脸，圆溜溜的眼睛紧紧盯着他，眼尾的红痣都跟着绷紧。
　　他怎么会在这里温雨筱心里数着路政言比她大三岁应该上大学了。
　　她看着路政言走在前面身后一群黑压压的人，听不清说什么，只看见他薄唇微勾，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痞气，跟昨晚在家凶她的样子如出一辙，却多了几分少年的桀骜。

　　幸好路政言没往这边看，一行人说说笑笑就往高三综合楼走去，他们那群人家世好长相也不错尤其是路政言那张脸外表冷冰冰的但是没少女生给他塞情书，路过的女生都偷偷侧目，却没人敢上前搭话。

　　温雨筱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暗自庆幸没被发现，等他们走远了才敢从树后出来，快步往高三楼赶，心里默念：千万别再撞见了，装不认识，坚决装不认识！

　　办完转学手续回到高一（2）班，班主任把她领到讲台前：“这是新转来的温雨筱同学，大家多关照。”
　　温雨筱站起身鞠躬，清脆的声音响起：“大家好，我叫温雨筱。”
　　她眉眼清纯，眼睛又大又亮，眼尾那颗红痣格外惹眼，瞬间引来不少同学的目光，还有男生偷偷在下面议论她长得好看。班主任指了指靠窗的空位，让她先坐下，刚落座，旁边的女生就凑过来热情搭话：“我叫章子喻，你是从外地转来的呀？”

　　温雨筱点点头，跟章子喻聊了两句。
　　章子喻听到她是从南方来的有些吃惊：“那么远啊，你怎么来这边上学啊”
　　温雨筱给她耐心的解释着：“以前父母在这边住后来搬去南方了，但是我户籍在这边高考需要”

　　一上午很快就要过去，初夏的风裹着一股子燥意，卷着梧桐叶的碎影撞在教室玻璃上，发出沙沙的轻响。阳光泼在课桌上，把摊开的英语练习册晒得发烫，蝉鸣一声高过一声，吵得人心头发痒。

　　温雨筱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笔杆在指尖划出个漂亮的圆弧，手掌心撑着下巴，笔尖在草稿纸上画着奇形怪状的小人儿，那张脸猝不及防撞进心间——高挺的眉骨，压着戾气的眼尾，还有——左眉骨下那道浅疤。
　　她忽然勾了勾唇角，转笔的动作顿了顿。
　　讲台上的英语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在教室里逡巡一圈，精准地锁定了灵魂出窍的温雨筱，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温雨筱！这道题选什么？”

　　寂静瞬间席卷了整个教室，谁能想到刚来学校第一天就被老师盯上了。

　　阮雨筱猛地回神，懒懒散散的站起来，眼神茫然地扫过黑板。黑板上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晃得她眼睛疼，她压根没看清老师指的是哪道题，更别说题目内容了。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笔，凭着多年摸鱼的经验，脱口而出：“选C！”

　　话音刚落，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此起彼伏的笑声快掀翻了屋顶。

　　李宁玉嘴角抽了抽，教鞭“啪”地一声抽在多媒体讲台的金属边框上，清脆的响声瞬间掐断了教室里的哄笑，教室里的窃窃私语也跟着一点点消弭。
　　李宁玉抖动的手抚了抚金边眼睛框：“温雨筱你从大老远地方转来就是为了混日子吗？”

　　李宁玉很讨厌这些养尊处优家世好的小姐公子，每天来学校就混日子本来她们班成绩就比不过一班这次又转来一个拖油瓶拉她们班平均分。

　　众所知之一班和七班班主任素来不和，每天挣的你死我活的，把学校当甄嬛传了，不光学习比，日勤和流动红旗以及班级积分。

　　她身边的同桌急得不行，许稚声音软糯糯的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口“是……是……完形……填空题”
　　说话细声细气还带点口吃，许稚小时候生了一场疾病父母没有好好重视才造成的。

　　此刻更是急得脸蛋通红，凑到她耳边，用气音断断续续地提醒：“填、填d-elight`……”

　　她的声音太小，还带着结巴，温雨筱本来就慌得一批，压根没听清。她捕捉到了一个模糊的音节，以为许稚说的是 delicate ，想都没想，扯着嗓子就喊：“填 delicate ！”

　　这下，连英语老师都忍不住了，脸气得铁青

　　温雨筱脸上倒是很无所谓，没什么表情，同桌拉了拉她她微微侧头，就听见许稚带焦急的小声解释：“我、我是说…… delight ……不、不是 delicate……”

　　温雨筱：“……”

　　她认命的站着，脸上没有任何尴尬的窘迫，扭头问许稚：“那个英文单词汉语意思是啥”

　　许稚偷偷抬眼觑了老师一下，像只偷食被抓包的小松鼠，慌慌张张地埋下脑袋，笔尖都差点戳歪了作业本，声音细弱：“使……高……兴/以……为乐”

　　窗外的蝉鸣响个不停，烦躁感瞬间涌上头。
　　啧，高兴她个大头鬼。
　　反正她现在是一点高兴不起来。

　　李宁玉视线视线陡然投向这个方向、目光一瞬明晃晃的锁定在她们这一块：“许稚你这么爱告诉她要不要帮她把高考也一起考了。”她压着怒火面色泛青的指着门口：出去站着没我允许不准回来”

　　出了门她刚靠在走廊栏杆上，捧着手机对着某个聊天框发信息，
　　-我们班主任太歹毒了
　　-我刚转学没多久就遭到了非人待遇
　　-潘金莲竟在人间
　　-我不就是把完形填空题选了c，这么热的天快把你可怜的妹妹烤成地瓜了
　　隔了五分钟。
　　那边有了动静，备注为“-哥斯拉本拉（又凶又憨）”弹出的信息
　　-噢
　　-那是因为你出门一向不带脑子
　　-你哥我还要拎着个大脑发育不太健全的妹妹去走街串巷
　　看到这两句的时候温雨筱，不言而合的笑了笑嘴里的棒棒糖咔嚓-碎在唇齿间。
　　温雨筱咬了咬唇，指尖触屏，准备打下一句时候聊天框最顶上出现一行字：［对方正在输入中……］
　　信息迅速弹出
　　［-哥斯拉本拉（又凶又憨）］：“还有，你怎么知道我想吃地瓜了”
　　阮雨筱脑海里闪出他哥打字那贱吧嗖的模样，在手机屏幕上迅速的敲着在字，一字一顿，像是要把键盘戳出洞来。
　　你、别、逼、我、回、去、把、你、打、成、烤、地瓜！

　　下课铃骤然响起，尖锐又响亮，像是一道赦令。
　　班主任铁青着脸从她身边走过，撂下一句：“下午来我办公室”。温雨筱撇撇嘴，对着班主任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放学，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同学们拎着饭盒往食堂冲，温雨筱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刚把书包甩到肩上，就听见前排两个女生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飘进了她耳朵里。
　　“你们听说没？路政言回来了！就是之前读高三，去年把人打进医院休学的那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语速飞快，眼底藏着兴奋又忌惮的光“路政言真的要回学校了！”短发女生攥着笔的手都在抖，眼神里满是笃定，“我今早去主任办公室时候亲眼看见他的名字被重新录入了学籍系统！”
　　路政言，对于他的评价两极分化，抽烟违纪打架事他一个不落，竞赛获奖名单却次次有他，是让老师又头疼又爱的存在。
　　另一个戴眼镜的女生赶紧拽了拽她的袖子，往讲台上瞥了一眼，压低声音：“小声点！被他听见有你好果子吃！我哥说当初那事儿闹得多大啊，被打的那个住了小半年的院，听说胳膊都差点废了，晏时家里不知道花了多少钱才压下去，不然哪能只是休学？”

　　“可不是嘛！”第三个女生接过话茬，语气里满是敬畏，“一中谁不怕路政言啊”

　　“他这次回来，高三那帮人不得炸开锅？听说以前就有不少女生偷偷给他递情书，他连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扔垃圾桶里……”

　　女生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阵窸窸窣窣的私语，温雨筱听着，指尖转笔的动作顿了顿
　　她挑了挑眉，一双杏眼微微上挑，唇角噙着点漫不经心的笑。
　　路政言？这名字倒是挺耳熟，好像在哪听过，又好像没听过。她嚼了嚼嘴里薄荷味的口香糖，腮帮子微微鼓着，转头往窗外瞥了一眼。
　　操场上，几个男生正抱着篮球你追我赶的，汗水浸湿了后背的校服，喊叫声隔着玻璃传进来，带着少年特有的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