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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少年羁途(7) 许招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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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招娣白天去,晚上才回来,问她说了什么,她也不吭声,常常托腮仰望着天空沉思,再提起朱义,她倒还有几分羞赧和不自在。
凌霄心说坏了坏了,这下好了,这是被哄好了啊!她对老夫少妻的组合并不看好,阅历和地位差距很容易伤害到弱势的那个,只是她也清楚疏不间亲的道理,永远不要插手夫妻间的事,哪怕只是未婚夫妻。叹过气,抓抓头发,还是只能当不知道地衷心祝福。
两人每天约会,出去逛街压马路,宋星星夫妻俩上班,凌霄就在家里待着。房子小,她就瘫着睡觉,怀念有手机的日子。
宋银花在休息日的时候回来过一次,凌霄坐在客厅看报纸吃花生,隐约听见姐妹俩商量:“……县城小学好……可以住宿……住我这……”
凌霄猜测和自己有关,自动竖起耳朵,她们却不说了。晚上的时候,宋星星做好一大桌菜,问凌霄道:“壮壮,想不想来县城上学啊?”
凌霄盯着炒肉流口水,头也不抬:“不想。”
宋银花嘎嘣一口咬开了排骨:“为啥啊,多少人挤破了头想进县城小学。”
凌霄一边给肉裹满酱汁,一边道:“我又不是自己学不会,张姨每年给我寄的高考卷子我都有做,在家里还自在。”
她不爱学习,顶尖了成绩也就那样,不过根据张玉真寄来的资料预估,好点的本科还是可以够到的。凌霄没有做大学者的志愿,她学习唯一的目的就是轻松过好日子,才不要给自己增加难度。这样想着,她仰头问:“四姐怎么没回来?咱们明天一起回家啊。”
宋银花道:“她啊,可精神得很,轻松的活还不干,就要干最难的,下班了累的头晕,扒完饭就睡了,哪有精神再跑来这吃饭。”
凌霄听罢有些纠结,咬着筷子问:“就没有正式工给她干?干点正经活啊。”
宋银花耸肩:“哪有那么容易啊,她都没成年,最多打打杂工,有人收就不错了。”
凌霄于是叹了口气,“也是哦,要是能快点长大就好了。”
宋星星戳她脑门:“急什么急,小不点。”
在外待了半个月,该上学了,许招娣带着恋恋不舍的凌霄挥手道别,说起婚期:“要等朱义的单位给开了证明才能去领证。正好能赶上秋假,你和大雪一起来。”
凌霄一顿:“嗯?女生不是要满二十吗?”
许招娣道:“没有啊,规定超过十八就可以,不过有些单位卡的严,唉,希望能快点吧。”
凌霄:“……快别提你的年龄了,太诡异了。”
许招娣笑笑,不说话了。
凌霄回到学校,发现本就不大的几个教室前后都上了锁,门口还多了个昏昏欲睡的老头看着。李秀秀说,是最近拍花子泛滥,又丢了个孩子,村里正紧张呢,天黑了都不让孩子出门:“白天也不让,都吓得把娃送来学校了,校长叫了好几个人来帮老师看学生。”
“又丢了一个,什么叫又?”
李秀秀道:“就是拍花子啊,去年三水村就丢了个两岁的小子,是我姑父的亲戚,整天哭的嘞。”
凌霄没话讲,她搓了搓胳膊:“每年都有丢吗?”
李秀秀看起来不甚在意,点头道:“嗯啊,有些人家里小孩满地跑,养不起,丢了都懒得找的。”
凌霄:“……”愿世界和平。
她叹口气,想起自己成长过程中还非常严峻和猖狂的拐卖行为,也只剩感慨。她崇尚以暴制暴,除了力竭了懒得多废话以外,也真是没招了,用什么办法都没法彻底消灭恶行,还能怎么办。
凌霄下学回家,正好碰见伤口已经愈合大半的宋晨晨来家里玩,昨晚回来匆匆见过一面,现在细看,原本乖巧内敛的小女孩多了一些阴郁沉闷,她偷着问贤娘:“嫂子跟哥还打不?”
贤娘呃了一声:“不知道,瞅着是好了。”
夫妻不就这样,多少夫妻打了一辈子,也都老老实实白头偕老了,凌霄嘟囔:“你们真的没有离婚的意识。”
贤娘已经习惯了她时不时口出狂言,拿了把刀慢慢地刮笋皮,道:“离婚还是知道的。可是,女人离了婚,怎么活啊。”
凌霄不吭声了。
农村女人的收入来源少得可怜,挣点工分卖点杂货,全贡献给家里了。种地也种不出名堂,见识也浅,都不知道怎么才能让日子好过起来,凌霄回头看了一眼坐在院子里扒拉石头的宋晨晨,只能默默祈祷……吴荣后面出轨的事不要太波及她,这个桃色故事传了几十年到凌霄那一辈都略有耳闻的女人,照样靠着厚脸皮活的好好的,不是只有当个圣人才能活的。
凌霄回来这阵子,就觉得何兰兰对她莫名殷勤许多。
她持警惕态度,贤娘却觉得她如果能跟哥嫂缓和关系实在是再好不过,总是积极促进,凌霄烦不胜烦,不上课就往外躲,宁肯厚着脸皮蹭李秀秀或者许招娣家也不回去。
教室里,李秀秀扒着饼子就水慢慢咽着吃。天有些冷了,没有条件喝热水,她便含一口水在嘴里,捂温了才咽下去,然后说:“是不是他们也知道你前途无量,是个读书的好苗子,想讨好你呀?”
凌霄呵一声:“可能性不大,我侄子快五岁了,说叫他去上学,我嫂子还说上学没用,把人读成傻子,和我一样。男人是要顶天立地的。”她阴阳怪气地做出露比的表情,李秀秀被逗笑了:“嗨呀,其实小望能继承大哥的工作也挺不错的,像我,书读的马马虎虎,都不知道以后干啥去。”
凌霄心道等宋望长大了就要下岗潮裁员了,还继承呢,到时候有的哭去。这么一想好像知道为啥宋望穷了一辈子了……她摇摇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袋,教室外忽然跑来一个男生,边跑边喊:“梁老师,梁老师!”
凌霄道:“梁老师热饭去了,咋了?”梁文带着闺女来上课,小姑娘脾胃弱,吃不得凉的,学校便特批给她搞了个炉子,找不见人,八成在炉子边。
男孩气喘吁吁,支着腿道:“那个,那个齐叔来了……”
凌霄眼皮都不抬一下,习以为常道:“叫徐老师应付去,徐老师不在找李老师,或者你看看村长在不。”
梁文的丈夫齐军原本是帮矿上拉货烧蜂窝煤的,后来矿业不景气,赚的钱少了,他心里不顺,时不时就要喝点酒来学校找梁文闹腾,凌霄曾经真诚地期盼他去死。遗憾的是,齐军至今还活蹦乱跳的,没有一点去死的迹象。
男孩用力喘了两口气,连连点头,转身要走,李秀秀已经站起来了:“不知道小米能找到人不,我去看看。”
凌霄叫了她一声,懒洋洋的抓头发,不想去,徐斌都跟齐军杠了五年了,经验丰富的很……但最后到底是担心这两个天真的小蠢蛋,凌霄站起身也跟出去:“等等我啦……”
学校总共才几间屋子,她们出去的时候徐斌已经挡在了门前,双方面色难看地在说些什么,凌霄走近,听见齐军道:“五百块!有没有,你不是稀罕我婆娘吗,至少这半年里我不管你俩了,你爱睡就睡,别整出崽儿就行。”
凌霄眉头跳了一下。
齐军倒自我感觉慷慨大方的很,嘴里喷出来的粪没有一个人爱闻。这羞辱性的话语也让徐斌额头青筋直跳:“我再说一遍,我说了一百遍了,我是因为她爸爸的恩情才来帮她的,我不会,也不可能在你们婚姻存续期间做出龌龊事。”
齐军大老粗一个,压根没听进去,接着喷:“少来,你这个年纪都没娶媳妇,不就是惦记着我睡烂了的婆娘吗,又不是不给你睡……”
徐斌脸色铁青:“够了!你再胡说下去我就喊人了!”
李秀秀做出欲呕的表情,抬手捂住旁边男孩的耳朵带他往后走,和凌霄迎面对上,凌霄侧身让了一下,叫他们进去,李秀秀压低声音道:“教室后门那有钉耙,前天晾粮食的时候借的,还没还呢。”
凌霄冲她咧嘴,不走心地夸赞:“还是你了解我,灵魂知己。”
话虽这么说,她却只是一手插兜,贴着墙壁盯着那两人慢慢往后走,没有急着出手。凌霄现在成熟多了,外人的事还是看情况考虑插手吧,别搞得里外不是人。
徐斌实在是个文质彬彬到甚至有些仁弱的男人,争辩了半天反而越辩越退,就在这时,墙后走出一个戴着红色小帽子的女孩,齐军眼睛一亮,猛地冲上去追她,“飞飞,飞飞过来!”
齐飞飞对亲爹的印象还不如对凌霄深刻,顿时吓得蹦起来,齐军已经越过徐斌抓住了她的手腕,徐斌立刻去扯:“你干什么,放开孩子!”
齐军不依不饶,“这是俺闺女,是我的,我想对她咋样都行,赶紧的,给钱!”
“哇……”凌霄感慨,“牲畜在人间呐。”
她提起钉耙,掂了掂重量,双手握住,抬起,猛地刺向齐军伸长的右手臂。
齐军吃痛,惨叫一声松开手,齐飞飞呲溜一下哭着跑走了,凌霄再次抽回,扬起,哐,照着齐军的肩膀就是一钉耙。
徐斌趁机按住他,腿跨过来压在齐军身上,双手按住他的手腕。
凌霄走过来,掂了掂沉重的钉耙,遗憾:“我长大了,再也不能冲他的头砸了。”
徐斌直冒冷汗,“壮壮,你冷静,去找……去找村长……”
凌霄抬起脚,冲着齐军的脸用力踩了两下,遗憾地发现跳起来踩也不行了,最怀念童年的一集。
“看好他,我去找人来。”凌霄对徐斌道:“恐怕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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