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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童年岁月(19) 秋天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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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过去,天气迅速转凉,寒风刮骨,凌霄进出都裹得严严实实。老棉花又沉又重还不怎么保温,穿身上像裹了一层厚重潮冷存在感极强的皮,脱了又冻得发疼,这让她难得蔫了下来,没事就喜欢窝在角落里昏昏欲睡,没法灵活地给每一个人飞踢了。
宋大山这些天一直不太舒坦,老咳嗽,一咳就是一晚上,扰得一屋子的人都睡不踏实。老房子不太透风,一大家子用木板土砖凑合垒三个房间,一窝挤着一窝,凌霄听着就焦虑,她感觉听出了哮音,心中不安,叫宋大山去卫生所看看,他也只笑说,就是个感冒,哪有感冒花钱的,过两天就好了。那些天凌霄做梦都是宋大山把自己咳死了。
快过年了,宋大山分期给赵家还了点,拿着工资和旧东西拼拼凑凑,凑出了些年货来。柴火是之前囤的,大半已经潮了,需要蹲在坑洞前守着,不停吹不停煽风才能点起来,累是很累,不过过年还是热闹。凌霄难得喝了口热乎水,蹲在角落看不认识的亲戚村民来来往往,常常有人逗狗一般对她嘬嘬几声,赏赐一个白眼就讪讪离开,大人都忙得见不到影子,骂她的功夫都没有。
“贱得慌。”凌霄叽叽咕咕吐槽,她任何时候都对把小孩当狗逗的大人没有好感,不吝啬任何辱骂,管脏管够。
“你从哪里学来的,书里吗?”旁边传来熟悉的疑问,凌霄的白眼翻得更大了:“用不着看书,他们骂人从来不避开小孩子好嘛,那干嘛不让我骂,一样的话,我说就急了。”
林溪是张玉真的儿子,比凌霄小几个月,也比她瘦一圈,看起来干干巴巴一个严肃小丑猴,他穿着厚衣裳,揣着手蹲在凌霄身边,认真道:“不要骂人,骂人不好。”
凌霄呵呵,懒得和他争辩,敷衍地点头,见林溪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眼珠一转,坏主意自动生成,凑近过来神秘兮兮地道:“你知道么,过年其实是为了镇压一个怪兽!从前,有一个叫年的怪兽,你听过没?”
林溪谨慎点头,听过,但他总觉得凌霄更坏,不像会给他讲故事的好人。
凌霄道:“年兽特别凶特别厉害,但是它怕鞭炮,怕脏话。听过没?要是碰见不干净的东西,骂脏话就把他们吓跑了,你不觉得那些嘴皮子翻得比猪嘴还快的大人,特别像中邪了么,我这是给他们驱邪呢,他们应该感谢我才对。”
林溪点头又摇头,对的对的,不对不对,年兽是这样吗,好像是,好像不是。
他纠结了下,决定吹捧:“你好厉害,谢谢你。”
凌霄感慨:“不客气,应该的。要是那些人有你这么知恩图报就好了。”
林溪道:“过年,我妈妈……答应在这教书。呃,所以,你要一起来上学吗?”
凌霄一怔:“诶,要办村小学吗?”家里窘迫,宋岁雪得留下来干活,几公里外的大队小学不好走,所以自然也退学不上了。目前来说,教育资源是很宝贵的东西,不是什么地方都有师资的,自家地盘上要办小学,必然是附近村子十里八乡能送来全送来,还得往上申请,麻烦的很,大概率就是一个人教全年级几十个孩子。
也就不知道农活比教书哪个更累了。
凌霄激动不过三秒,就想到现在自己最大的阻碍是年龄,拿票买东西都会被质疑小孩偷家里钱,于是慢慢叹了口气。
林溪问她怎么了,凌霄反问:“你想长大吗?”她不等回答,转了个身,一屁股墩下了。
张玉真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想要入乡随俗,必要的交际还是要有的。她来帮贤娘干活,几个小孩子就凑在一起玩,宋岁雪自觉是大孩子,左手牵着林溪,右手拽不情不愿的凌霄,一摇一摆走到大人面前讨红包,一人拿到一个薄薄的红纸包,折起来的,拆开一看是一分钱,给小孩买糖吃。
宋岁雪带他们去院子外面玩,凌霄不耐烦和她常待到一起,一出去就找了别的地方蹲下,屁股还没放稳,隔壁闹腾起来,隐约有尖叫的声音,大人跑出跑进,没一会宋大山也跑过来了,林溪紧张地缓缓靠近她:“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过去看看吗?”
凌霄:“不看,关我屁事。”
隔壁是欺负过宋岁雪的姑婆和杏花婶荣嫂子一家,她唯一会在乎的可能就是对方全家死绝了,她去放鞭炮。
荣嫂子似乎是要生产了,贤娘说,昨天就开始疼,但过年呢,村医师正好不在家,就一个护士过来帮忙看了一下,说才开三指,早呢,疼了一天,荣嫂子受不了了,哭着砸东西发疯,把家人吓到了,才到处来求助。
凌霄就坐在边上听,捧着热水慢慢喝。姑婆家兵荒马乱,贤娘就自告奋勇去厨房来烧热水,她刚好过来蹭了一杯,破瓷碗不隔热,捧一会就要放下来歇歇手,不然烫。听贤娘絮絮叨叨对姑婆说着自己的生产经验,凌霄咬着碗沿发呆,过了一会才插话说:“那个,我之前,之前听人家说,按一下腰后面,就不疼了。就是持续按压,能分散痛感。”
凌霄跑到贤娘身边,伸手按她尾椎骨上方的位置,她以前有个朋友是护士,说过这个方法,缓解腰疼的,不知道对产妇有没有用。
贤娘回头看她,呼噜呼噜两下她的头毛和脸,压低声音说:“小娃娃一边去,女娃不能看这些,喝点水去找你姐玩。”
“……”凌霄就知道是这样,撇撇嘴,伸手:“我想喝点红糖水。”
姑婆给她捏了指甲盖大小的红糖,拿筷子搅了搅,让她一边玩去,凌霄亲眼看见姑婆黑黄的指甲盖和旧木头筷子,面露难色,但不敢不喝也舍不得倒,硬着头皮蹲到外面说晾晾,很快大人就顾不上她了。
凌霄深呼吸一口闷,很淡的甜味还有点酸而苦的怪味,她又赶紧倒了杯温水压下去了。贫瘠的年代她要想方设法补齐各种营养。再回头趁人不注意在门帘掀开的间隙瞅了一眼,没看见人,只闻见潮而闷的血腥味,凌霄心肝都颤,吓得跑回去了。
到了第二天下午,她才听见贤娘回来,笑着说是个丫头。“挺好看的,头发密密的,脸也白净,以后定是个漂亮姑娘。”
凌霄知道这孩子是谁,表姐宋晨晨,小时候还带过凌霄一阵子,只是后来宋晨晨一直在农村,年龄差又大,她长大了再见就陌生了,只是偶尔见面,宋晨晨会给她塞点零食吃,提到她小时候的样子。
她撇撇嘴,冷哼一声,心想,以前那些亲戚防她跟防鬼一样,就怕她带坏自家小孩,现在挺好,她也是小孩,可以光明正大带坏小孩。宋晨晨也有得战斗呢——吴荣最后出轨出得人尽皆知,偏疼弟弟宋光,宋晨晨嫁到了农村开启死亡循环。换了现在,凌霄第一个就会将这一家子抽得如陀螺般旋转。
晚上贤娘去给荣嫂送帽子,凌霄抱着看热闹的心思过去,荣嫂似乎刚醒,迷迷瞪瞪地就着丈夫宋墨的手喝红糖水,余光瞥见凌霄,一个激灵,仰头问:“娃呢?男娃女娃?”
宋墨还笑:“是个漂亮女娃,像你。”
荣嫂脸色一下子青了青白了白,近乎惊悚地看一眼凌霄,贤娘完全没把她们联系起来,笑眯眯把帽子递给一边的宋墨,正要说几句吉祥话,她突然伸手夺过来,用力一摔帽子,大哭起来:“怎么是个女娃!我不要女娃,我不要丫头,把她扔了!我不要她,我疼啊!我疼,我不想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