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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少年,一条通天路你走不走   庄相手 ...

  •   庄相手指因用力而青筋暴起,声音尖锐得刺破了雪幕:“你史家军手握兵权便目无王法,当真以为杀尽忠良,就能将这天下改姓史吗?”
      
      庄相手指攥紧先帝御赐的尚方宝剑,眼含悲悯,清澈泪珠在发红的眼眶中打转,庆元……命数已尽,但他依然昂首向前,即便浑身颤抖,也要守住庆元的大好河山。
      “你污我清白,老夫我自不与你计较!老夫鞠躬尽瘁,肝胆之心日月天地可鉴!我庆元王朝,轮不到流民做主,更轮不到一介女流之辈执掌玉玺!”
      庄国相国字脸不怒自威,岁月匆匆,朝堂上意气风发的谏臣面目阴沉,泪痕顺势而下,金灿夙砂之气的尚方宝剑直指云霄,在寒风凛冽的冬日巍然屹立。
      “尚方宝剑在此,尔等听我号令,诛奸佞,扫君侧,把这妖女给老夫拿下!”
      “我看谁敢!”
      萧辽极速出剑挡身在史兰君面前,手臂高举,原本空荡的屋檐变得浩浩荡荡,弓箭手们储蓄待发,只得萧辽一声令下。史家军均是俨然备战,长矛直指在微风中瑟瑟发抖的权臣。
      一时间两对人马面面相觑。
      “噗哈哈哈哈哈……”
      突兀的嘲笑声连绵不绝,史兰君笑够了,翻身下马压下萧辽手中的佩剑,对上萧辽蹙眉的眼神隐晦摇了摇头,随后步步紧逼靠近庄士谋,庄国相拿不住史兰君势作何意,朝臣们畏畏缩缩,竟成一股你退我进的滑稽场面。
      最终,史兰君站定,凑近前抚摸庄国相手里的尚方宝剑,嘴角戏谑,眼神含冰扫过庄相欲言又止,身后抖成筛子的饭桶们。
      “庄相,假把式就别惹人笑话了,你既没有兵权,何必如此声势浩大呢?”
      说完出其不意拧过庄国相的手腕,庄国相痛苦呼喊一声,带有先帝极高荣宠的尚方宝剑应声而落,“叮——”插入覆盖皑皑白雪的泥土。
      史兰君拍拍手,“可惜……剑是好剑,人嘛……”语罢视线明显扫过这群文臣,别有深意道:“就不一定了。”
      史兰君抚去多时积压在肩头的雪花碎片,众臣愤怒的视线仿佛要把她活吞,庄国相忠君爱国,瘦弱的身体势要撑起整个庆元,不卑不亢地立在雪中,朝臣里有不少人呜咽出声。
      史兰君打量周围,雪势在渐渐减弱,百姓不多时就会上街谋生走动,庄士谋带领朝臣散播谣言,又围堵在人流较大的中祀门,两方人马一旦动手,必是血流成河,史兰君即使入主中州,也会被百姓唾骂;若不动手,庄士谋带领文臣百般阻挠,她仍会落得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篡国名头,日后无人可用,沦为第二个傀儡。
      庄士谋料定史史兰君不会拿他怎么样,自己清清白白,千古名相鞠躬尽瘁。无论哪般结局,都其心可诛用心险恶。
      史兰君不由得惊叹,不愧是掌权三十多年的股肱之臣,即使心中有无数个拿捏人心的点子,行事却滴水不漏。
      可惜了,史兰君讽刺一笑。棋差一着,一步错便是步步错。
      史兰君向萧辽使了一个眼神,萧辽点点头,抬手一挥,身后迅速出现两名士兵,拖着一具不知是死是活的充满腥臭脏污肥壮躯体,狠狠向群臣甩了出去!
      萧辽掏掏耳朵,讥讽道:“此人,庄相认不认识?”
      群臣们瞳孔紧缩,都是文臣罢了,哪里见得到如此血腥场面?纷纷躲避。郭谟元离得最近,不察竟与这“尸体”冲撞,绣着仙鹤云纹的素白服被溅成冬日的梅,在寒风中干涩成乌黑的印。
      “啊啊啊啊啊!!!”郭谟元胆战心惊,混乱中伸出颤抖发虚的手指着这瞧不出人样的“烂泥”,惊恐道:“活、活的!”
      众臣大惊失色,无不打量眼前仍死心不改,惦念庆元的红衣女将,她独独高坐马背,寒光照铁衣,古铜色皮肤与清亮的琥珀色瞳孔相辉映,笑意不达眼底,嘴角带着玩味戏谑,令庄国相觉得,她好似看透了什么……
      看透了这个枯烂腐朽的王朝,看透了他们这群文臣满腹锦绣实则中饱私囊的野心……
      庆元,命数已尽。庄士谋闭眼,耳边回荡着这群蠢货群臣叽叽喳喳后悔的说辞,还有庆高帝在他决定带领老臣前往中祀门那双关怀热切的眼睛,他清楚地认识到,岁月不饶人,头发花白总会留有念想,斗不过野心勃勃鱼死网破的群狼。
      庄士谋睁开眼睛,细看褶皱眼角处竟挂着清泪,群臣不解只道风雪太大吹痛了国相的眼睛,只有庄士谋面对史兰君,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面容扭曲,混沌的眼珠猩红,手腕颤抖泛着钻心蚀骨的痛,他无意瞥见雪面仍在蠕动,令众人嫌弃的“烂肉”,心中怒火更甚,他必要这妖女血债血偿!
      那可是他养在外面的亲生儿子!
      庄士谋一生精明,唯一算错的就是庄洋。庄洋的出生并不光彩,先祖国丧诞子,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庄士谋为保留仕途只得将其安排在城郊的庄子里,无奈庄洋无人看顾,全然没遗传到庄家的满腹经纶,竟养成了吃喝嫖赌样样精通之辈,霸女闹出多场人命官司,庄士谋已经失去了女儿,便对庄洋不报太多期许,只得掩盖并砸钱令其经营一家粮油商铺。不久天眷庄氏一族,晋州中州混乱,庄洋可谓春风得意大发国难之财,期间又买卖人口玩死了不少女子,均是草席一裹丢到城郊,生逢乱世……没有人会在意下层,贫民、女人的命。
      如今……自食恶果。
      庄国相对上史兰君戏谑万分挑衅的眼神,奋力抚开身旁搀扶的大学士,嘴角微张语气颤抖:“你……咳咳”庄相捂住嘴,待等拿开手心,竟咳出了一摊鲜艳的血红!
      “老夫无能啊!”语罢,闭眼晕了过去。
      “庄相!”
      “老师!”
      霎时间人群乱做一团,皆是为庄相死守庆元的愤恨不值,也有对史兰君愤愤不平的谩骂,但无人上前阻挡行军的路线,只能眼睁睁看着史兰君往朱红的大门走去。
      萧辽带领队伍跟在史兰君身侧,撇撇嘴:“真是个老泥鳅,这也能装晕蒙混过去。”
      史兰君嗤之以鼻:“千年的王八万年龟,庄士谋有这般蛰伏的心性,你我应当学习才是。更何况……今日来的都是他的人,就算我们逼问,也挫不了他的名声。”
      萧辽听罢点头附和道:“也对,杀一个庄洋,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史兰君“嗯”了声算作回应,驾马来到数座繁华府邸门前,从左肩背处掏出弓箭,射落前方高高悬挂在刺眼的大红灯笼,坚毅清冷的声音让紧闭大门,暗暗听着动静未敢上前中立派的老臣瑟瑟发抖,
      “留下几队兵马,将宅子全部围起来,给这群中饱私囊的老家伙放放血!搭建粥篷惠下百姓,如有违逆闹事叛乱者——”
      “杀无赦!”
      铁骑军加速进皇城,踏过之处大地都在震颤,萧辽愣在原地无奈一笑,清了清嗓子,举起鲜红的旗帜,驾马跟上队伍,呐喊掷地有声,
      “贪官当道,民不聊生!今日直指皇城,只为铲除奸佞,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弟兄们跟随我,捉拿昏君!”
      回神后阿奴攥紧了手中的粮石,望着那道红衣挺立的背影,枯槁的眼底缓缓泛起了一点微光。
      ……
      ……
      风略过巍峨的宫墙,带出一阵阵肃萧声——一片死寂。
      萧辽不禁有些困惑,入朱雀门尚未有官兵把守,扫过躲在暗处翘头观察的太监宫女,俞渐深入更是空无一人,莫不是皇家禁卫军都是宵小之辈,望风而逃了?
      萧辽英气的眉毛直皱:“怎么一个人都没有,怕不是有埋伏?”
      史兰君差遣大部分军队巡视整个宫内,凡是可疑人员一律带走审问,确保入主皇城顺利,她和萧辽则前往捉拿旧帝,听闻了萧辽的话,想到两年前夜幕下偶遇的天真帝王,庄相闹出的动静不小,宋珏那里大抵早有了他失败的消息,有些好笑:“大概是怕血流成河,将禁军都调走了吧。”
      萧辽像听到笑话般,嗤笑道:“是个蠢人,明间传闻此帝昏庸不堪,哪知不过是蛀虫啃食木朽的傀儡。”
      史兰君蹙眉,沉吟片刻,却也觉得萧辽说得没什么不妥,回神调侃道:“待宰羔羊罢了。”
      萧辽欲附和,报信的兵急匆匆赶来打断了两人交谈,小兵跑到二人马下,抱拳行礼:“报——将军,找到那废帝了,在福宁殿。”
      史兰君颔首挥退小兵,和萧辽互相对视一眼,两人将马匹留在东华门,带着自己熟悉的武器前往福宁殿。
      福宁殿是帝王正寝之地,飞檐翘角覆着青釉瓦片,朱红墙下映着鎏金云纹,透着皇家的庄重与静谧,此殿白日很少有人际,只是可惜早已物是人非。
      史兰君经过拐角,就见福宁殿门外站立着一个挺拔肆意明黄的身姿——宋珏。如果忽略身旁的士兵举着长枪环绕,史兰君都要惊叹他成熟不少,居然如此淡定。
      “兰君,小心!”
      萧辽的惊呼声唤回史兰君心绪,一把纹鎏金的匕首竟破空而来!
      史兰君瞳孔紧缩,眼眸中反射着暗器独有的冷光,腰身猛然一拧,足尖在地面轻点旋成半道弧影,匕首擦过史兰君鬓角,待她稳稳立住,回头看此刀刃已插入身后泥土三寸,可见这一掷的力道有多骇人。
      萧辽吓得出了一身的冷汗,确保史兰君没事,恶狠狠得盯着福宁殿门前的始作俑者:“如此恶毒心思,其心可诛!”随后朗声:“来人!”
      史兰君:……
      遥想当年,她也曾不由分说乱丢匕首来着……
      史兰君抬眼望向暗器袭来的方向,眸光冷冽如霜,士兵欲将这个胆大包天的废帝拿下,却瞧见此人嘴角戏谑,全然一股洒脱感。
      史兰君:……蠢货。
      “慢!”
      史兰君呵斥住麾下,将其挥退自己身后,抬步上前。萧辽紧张兮兮地紧随其后,生怕这废帝有什么阴谋。
      离得进了,却发现岁月并没有给宋珏留下太大的变化,史兰君长期厮混在军营,白皙的皮肤已经变成了古铜色,身强体壮和前几年瘦弱模样判若两人,而宋珏……
      宋珏依然是那双勾人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身形颀长挺拔,宽肩窄腰,身姿清隽,和之前的明黄色身影渐渐重叠。
      史兰君不觉得他会认出自己,故意报复。开门见山,不解道:“你我素不相识,你缘何杀我?”
      宋珏眸光流转,不屑地勾起嘴角,
      “没有理由。”
      “将军总不能指望朕对一个覆灭本国的女人,心生敬佩吧?”
      史兰君:……人话否?
      这话引得着实令人发笑,萧辽没忍住讥讽出声,
      “覆灭你的国?说得比唱戏得好听。”
      “水灾肆虐,我们流离失所你在哪,朝廷私吞救灾饷的时候你在哪,城郊外一摞摞枯骨疾病蔓延的时候你在哪啊?”
      萧辽冷笑一声,往前逼近半步,声音里淬着冰碴子:“如今国破家亡,倒想起寻仇来了?早干什么去了!”
      宋珏被这番诘问噎得脸色铁青,那双丹凤眼霎时染上戾气,攥紧的拳头骨节泛白,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
      史兰君撇撇嘴,真可怜,没事儿和萧辽打什么嘴炮呢,她拍拍萧辽的肩示意不要太过分:“行了,弱冠小儿言语不中听,何必吓唬他。”
      萧辽:?
      史兰君朝萧辽确定地点点头,双手交叉在胸前,无视萧辽叽叽喳喳的眼神,思考宋珏如何才能为自己所用。
      关于两年前宋珏的阵阵誓言还回荡在耳畔,也给予了一些史兰君为之奋斗的目标,宋珏此人直白,同行十余载,宋珏应比她更了解朝堂情局,用好了不外如斩掉前朝旧臣的一把利刃。
      世族大家利益盘庚错节错综复杂,社稷又百废待兴,她既然已决意坐上那个位置,就该多一条路可走。
      史兰君这边有自己的考量沉默少于,宋珏则快速调整好情绪,虽已灭国但应有帝王风骨,利索掏出袖剑,直指身穿玄铁铠的史兰君,
      “既如此……”
      宋珏嘴角带着玩味,好似刚才被萧辽呛得不是他一般:“你既已称帝,何必留我这个前朝阶下囚?”
      史兰君挑眉,没有惊讶于旧帝的不自量力,亡国之君总有傲气所在,掏出右肩背长剑随手一砍,宋珏削发如泥的宝刀应声而断,
      无视宋珏投来的震惊眼神,她缓步上前,
      古铜色皮肤骤然靠近送来了几丝暖气,宋珏有些不适地后退,只见这位女将军琥珀色眸子清亮,声音振聋发聩——
      “我要的是治世,而非个人统治。如果你愿意,你被前朝权臣所压抑的治国抱负——”
      “我尽数帮你实现。”
      宋珏愣住:……
      ?
      这位史将军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史兰君瞥见周围不对劲的眼神,扫过萧辽沉默的面色,只当他们震惊,还催促道:“你的答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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