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煤球 ...
-
晚自习的预备铃刚响过了，陆亦舟还蹲在樟树下，跟一只三花小猫大眼瞪小眼。
猫此刻正缩在树洞深处，警惕地冲他哈气，毛茸茸的尾巴尖绷得笔直，连带着背上的绒毛都炸起一小撮。
陆亦舟蹲得腿都麻了，他掏出面包，小心翼翼捏起一小块，慢慢凑过去，声音放得比平时软了八度，生怕吓着这只胆小的小家伙： “吃吗？刚买的。”
小猫鼻子动了动，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他手里的面包，却还是不敢靠近，只是又哈了一声。小爪子还在树洞边缘扒拉了一下，带起点细碎的尘土。
陆亦舟失笑，嘴角弯起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收住，刚想把面包往树洞深处递递，头顶忽然落下一片阴影，带着清冽的薄荷味，这味道熟悉得让他心跳漏了半拍。
“陆二少，”沈烬知的声音带着点戏谑的笑意，尾音拖得长长的， “晚自习都快迟到了，老班的戒尺可不长眼，专抽你这种逃课蹲树底的。”
陆亦舟猛地回头，撞进沈烬知含笑的眼眸里。夕阳的余晖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暖金的边，眼下的痣嵌在卧蚕下缘，在光里浅浅发亮，看得人眼晕。
“关你屁事。”陆亦舟别扭地转回头，又把面包往小猫面前推了推，肩膀往旁边侧了侧，刻意避开沈烬知的视线，“别挡着我喂猫。”
沈烬知没走，只是弯腰蹲在他旁边。
晚风卷着樟树叶的清香飘过来，混着他身上的薄荷味，缠得人鼻尖发痒。陆亦舟的心跳又开始不听话地加速，他偷偷往旁边挪了挪。
沈烬知的视线落在那只三花小猫身上，没说话，只是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白皙，在夕阳下泛着冷白的光，指尖轻轻晃了晃。
神奇的是，那只前一秒还对陆亦舟凶神恶煞的小猫，像是闻见了什么好东西，瞬间收了哈气的架势，警惕的眼神变成了好奇，试探着从树洞里钻出来，小碎步挪到沈烬知手边，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呼噜声。
陆亦舟：“……”
他看着那只没良心的东西，猫脑袋蹭一下，他的脸就黑一分，又看了看沈烬知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心里莫名窜起一股酸气，酸得他牙根都快咬碎了。
这猫，他喂了十分钟，哈了他十分钟，沈烬知一来，什么骨气都没了！
“没良心的东西。”陆亦舟悻悻地收回手，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泥渍，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急又大，像是在跟谁置气。
沈烬知伸手揉了揉小猫的脑袋，才起身慢悠悠地跟上去，脚步不疾不徐，刚好跟在陆亦舟身后半步。
“生气了？”沈烬知的声音漫不经心，带着点欠揍的调调。
陆亦舟脚步一顿，猛地回头瞪他，“谁生气了？我只是怕迟到被老班骂！”
沈烬知低笑一声，没拆穿他，只是加快了脚步，跟他并肩往教学楼跑。
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卷起校服的衣角，猎猎作响。
两人冲进教室的时候，晚自习的铃声刚巧打响，陈老师正站在讲台前，眉心拧成一个川字，看着格外吓人。粉笔头被他捏在手里，指节泛白，显然是憋着火，那根粉笔头是他的“御用武器”，精准度堪比导弹。
陈老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看不清眼底的情绪，语气凉凉的：“你们俩干什么去了？踩着铃声进教室，当学校是你们家开的？”
陆亦舟刚蹦出一个“我”字，沈烬知却抢先一步，嘴角弯着标准的好学生弧度，看着格外无害：“报告老师，陆亦舟捡到一只受伤的小猫，我们送它去校医室了，所以来晚了。”
陆亦舟：“？？？”
他什么时候送猫去校医室了？那猫明明活蹦乱跳的，连根毛都没掉！沈烬知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不去当编剧真的可惜了。
陆亦舟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你要不要脸”。
陈老师显然不信，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才挥了挥手：“行了，下次注意点，赶紧回座位。高三了，别总想着玩，多花点心思在学习上。”
陆亦舟憋着一肚子气回到座位，刚坐下就狠狠踹了沈烬知的椅子腿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对方感觉到他的不满。
沈烬知却像是没感觉到似的，慢悠悠地坐下，甚至还伸手扶了扶桌角的书：“谢我啊，不然你就得被老班罚站了。”
他恶狠狠地瞪了沈烬知一眼，眼神却没什么威慑力：“谢个屁。”
沈烬知低笑一声，没再逗他，只是从桌肚里掏出一本数学练习册，摊开在桌上，指尖点了点上面的一道题：“刚上课前，老班说这道题要讲，你赶紧看看，省得等会儿又听不懂。”
陆亦舟哼了一声，却还是乖乖地把自己的练习册拿出来，翻到对应的页码。
晚自习的教室安静得很，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陈老师偶尔走动的脚步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白炽灯的光线有点刺眼，照在书本上，字迹清晰得有些晃眼。
陆亦舟写了没一会儿，就有点分心，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猫脑袋，脑子里全是那只三花小猫的样子。
他偷偷瞥了沈烬知一眼，动作小心翼翼的，对方正低头刷题，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看什么？”沈烬知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笑意，像是早就察觉到他的目光， “我脸上有字？”
陆亦舟猛地回神，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小黑点，慌忙低下头，耳根却红了。
沈烬知挑眉，没拆穿他，只是掏出一张便签纸，飞快地写了几个字，又画了几笔，揉成一团，轻轻弹到陆亦舟的桌上。纸团落在练习册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陆亦舟疑惑地捡起纸团，指尖捏着软软的纸团，展开一看，上面画着一只三花猫，猫脑袋旁边还画了个小人，正蹲在树底下，旁边还写着一行字：【吃醋了？】
陆亦舟的脸瞬间红透，他抓起笔，在便签纸的背面写了个龙飞凤舞的【滚】，力道大得差点戳破纸张，他把便签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回沈烬知的桌上。
沈烬知捡起纸团，展开看了一眼，没再逗他，只是把便签纸夹进了数学练习册里。
放学课铃响的时候，铃声像是解放的号角，陆亦舟几乎是立刻收拾好书包，只想赶紧溜。
沈烬知却拽住了他的手腕，指尖微凉，力道很轻，却攥得稳稳的。
“别急着走，”沈烬知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尾音勾着，格外好听，“带你去个地方。”
陆亦舟皱着眉：“去哪？我要回家了。”
“去了就知道了。”沈烬知没解释，只是拽着他往教学楼外走。
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陆亦舟无奈，只能跟着他走，脚步慢吞吞的，心里却莫名有点期待。
晚风卷着樟树叶的清香飘过来，带着点秋日的凉意，吹得人精神一振。
两人来到樟树下，那只三花小猫正蹲在树洞口，尾巴尖轻轻晃着，看见他们，立刻颠颠地跑过来，蹭了蹭沈烬知的裤腿，又蹭了蹭陆亦舟的裤腿。
陆亦舟看着小猫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他蹲下身，从书包里掏出刚刚的面包，撕成小块喂给小猫，小猫吃得狼吞虎咽，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可爱得紧。
陆亦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毛软软的，小猫舒服地眯起眼，往他手心蹭了蹭。
沈烬知蹲在他旁边，看着他喂猫的样子，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冷硬的眉眼。
风卷起他的发丝，拂过陆亦舟的脸颊，带着薄荷的清香。
他的声音很轻： “喜欢它？”
“还行。”陆亦舟嘴硬道，手里的动作却很温柔，轻轻摸了摸小猫的脑袋。小猫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的呼噜声更响了。
沈烬知看着他的侧脸，眼底的笑意渐深，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陆亦舟的发梢，指尖的温度落在发梢上，陆亦舟的身子僵了一下，没躲开。
“给它取个名字？”沈烬知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陆亦舟想了想，指尖在小猫的脑袋上轻轻点了点，脱口而出：“煤球。”
沈烬知：“……”
他看着那只毛色雪白、黄、黑相间的小猫，猫毛在夕阳下泛着光泽，干净得不像话，嘴角抽了抽：“它哪里像煤球了？”
陆亦舟梗着脖子，理直气壮： “我乐意。”
小猫像是听懂了自己的名字，抬起头，冲陆亦舟叫了一声，声音软软的，像在应和，陆亦舟看着它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眼底的光比夕阳还要亮。
沈烬知看着他笑弯的眉眼，也笑了。
晚风穿过樟树的枝叶，落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落在那只名叫煤球的小猫身上，温柔得像是一整个秋天的梦。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煤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