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续镜花之缘》玳玳橘

4、君子国 大金牙看着

　　大金牙看着不远处漂浮的人影，窥见是他大哥，于是凭借良好的水性向前游去。

　　可他们的船渐行渐远，远得已经快要看不见了，想要追上已是无望，况且后面还有官船追来。一时间，他们陷入了两难境地。

　　“大不了就是死。”大金牙咬咬牙，一鼓作气地拉着大胡子往码头方向游，可刚游不久便追来的官船发现抓拿了起来。

　　官船上，唐云天开始审问眼前这两个海匪。

　　大金牙为救大哥心切，于是将作案的行径全都老老实实地交代了。

　　“那他们人呢？”

　　“还……还在船上。”大金牙慌慌张张地回话。

　　“那他们没有受伤吧？”

　　“没有没有，只是昏迷了，很快就会醒过来。”大金牙如实回答。

　　“那就好。”唐云天神色稍缓，又看向大金牙怒道：“要是他们出了什么事，你们一个也别想活。”

　　说罢，甩袖起身便往船头走，刚出去便有人来报：“唐公子，海上起风了，雨也越下越大了，你先进去吧。”

　　“我没事，前面那艘船找到了吗？”

　　官兵略微迟疑，面带难色：“还没有，雨下得太大了，看不清楚，也不知道船往那个方向走。”

　　“望远镜给我，我看看。”官兵将望远镜递给他，唐云天拿着望远镜，仔细往海面上搜寻。

　　而此时，海上开始刮大风，一个巨浪朝船只打来，瞬间天摇地动，一个踉跄之下，手中的望远镜掉进了海里，其余官兵也因站不稳而东倒西歪。

　　面对滔天巨浪，总舵长匆匆赶来，面色严峻：“唐公子，海上起浪了，我们必须返航，不然船随时都可能会覆没。”

　　随时都可能会覆没？唐云天心底一沉，“那他们是不是也……”

　　他不敢再细想，“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此刻的唐云天多想拥有一艘船，这样他就可以独自一人乘风破浪去寻他们，将他们安全地带回来。

　　可是……

　　他看着船上的十几个官兵，还有其他几艘船上的官兵，大大小小几十人，他们也还有亲人在家等着他们回去。

　　他抬眼眺望远方，似乎还想抓住最后一点希望，可无边无尽的大海笼罩在黑夜里漆黑如墨，寻不到任何一点游弋船只的痕迹。

　　“好，返航吧。”语色暗哑低沉，他道：“让大家注意安全，都退回船舱里面去。”

　　终于在统一号令之下，所有船只开始归航，所有人都退回安全区域，只有唐云天一人静静地站在船尾目视前方，神情很是悲凄。

　　不一会儿，脸上开始有水珠缓缓滑落，他也不知道是雨还是泪。

　　待船稳稳地停靠在码头时，因为站得太久，腿似乎已经没有知觉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船。

　　直到看见前方正有撑着伞的人目光灼灼地等着他，才恍然发觉重两腿重如千斤，怎么都迈不出那一步。

　　可最终唐云天还是走到了唐纪成和沈从则面前，重重地作了一个揖，“爹，沈伯父，对不起，我没能带他们回来。”

　　“啊，这是怎么回事？”看着唐云天只身回来，却不见唐逸他们，唐纪成和沈从则开始隐隐不安。

　　唐云天开始把事情的始末一一告知。

　　事情，他们大抵都了解了，可是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沈从则上前拍拍唐云天的肩膀安慰他道：“贤侄，这次你做得没错，要是用几十条人命去冒这样的险，实在是……”

　　沈从则顿了顿，继续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今他们连尸体都没有见着怎么能肯定他们一定是死了呢？我相信他们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云天，你沈伯父说得对，你不用太过自责。我在海上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有见过，我相信他们一定可以渡过这一关。”唐纪成上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宽慰道。

　　此时，唐云天不得不佩服二位年过半百的长辈的心态，许是年轻时经历过太多风浪才练就这样的心境。在二位长辈的宽慰下，他的心情也没有那么诅丧了。

　　“大家都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等雨不下风也停了，我们再派人出去找，相信总能找到的。”沈从则说这话时颇有一方父母官的作风。“还得辛苦唐兄同那些出海的朋友打声招呼，让他们平常留意一下，帮忙找找问问。”

　　“沈兄这是那里的话，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唐纪成摆摆手。

　　唐云天听到这儿，一时有了主意。

　　“我们也可以找人把他们的相貌画下来，让出海的朋友、商人还有渔民带到他们所到的地方，再出些报酬。若是能够找到他们，我们重重有赏。”

　　“好，就按你说的办。”

　　“还是云天想的周到。”

　　唐纪成、沈从则一致认同他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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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一晚上的风怒浪嚎，海上的风浪已经暂时退去，恢复了平静的磨样。

　　待唐逸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时，天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他敲了敲沉重的脑袋，记忆开始闪回昨晚的一幕幕。

　　“沈渊？！”他猛地惊起，心中一个不好的念头闪过。

　　“沈渊！”他强撑着身子起来，开始大声叫喊着沈渊的名字，可往后一看，只见沈渊就安安静静躺在离他不远处。

　　他这才稍稍放下心来，还好没有被扔到海里去喂鱼，可是……唐逸转念一想，万一躺着的沈渊已经……他不好继续想下去，于是着急跑过去查看沈渊的情形。

　　“沈渊？你醒醒，沈渊！”

　　任凭唐逸怎么呼喊，怎么摇晃他的身子，沈渊还是双眼紧闭，无任何回应。

　　难道……沈渊死了！

　　这个可怕的念头直击他的天灵盖。

　　“沈渊——”唐逸大声呼嚎。

　　还是无声回应，他揽起沈渊的肩膀，把头靠在自己身上，开始默默掉眼泪：“对不起！沈渊，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说着说着，开始痛哭流涕起来。“沈渊，你放心，我一定帮你好好照顾你爹还有柳姨娘，你放心地去吧。”

　　此时，躺在唐逸怀里的沈渊眼皮动了动，他缓缓地睁开眼，看见唐逸正在掉眼泪，好不震惊。可奈何唐逸并没有发现，他便继续装死。

　　唉，没想到还能听到唐逸这番真心话。沈渊在心中暗中嘲笑，他开始紧抿嘴角，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直到唐逸的眼泪滴落在他的脸上，痒痒的，他再也忍不住了。

　　“哈哈哈哈。”

　　非常爽朗且带着嘲笑的笑声从怀里响起，唐逸瞬间目瞪口呆。

　　沈渊依旧笑得喘不上气来，唐逸似乎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一把推开他，径直站起身来气急败坏地说：“好你个沈渊，原来你没死，你骗我。”

　　沈渊看着面前眼角带着泪的唐逸更是笑得断断续续。“哈哈，我……我怎么骗你了，明明……明明是你自己……”

　　“哈哈，笑……笑死我了。”沈渊更是笑得止不住地捶腿。

　　唐逸只知这回遭他手里了，便不想再理他，只想着快点下船。当他环视四周时才恍然发现，他们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船靠在一个海岸边，前面只有一座不高不矮的小山。

　　而他们脚下这艘船已经完全损坏得不成样子，也已经没法重新行驶。而令他觉得奇怪的是，海水怎么在慢慢地涨高。

　　不对！船在往下沉！唐逸猛地惊觉。

　　“沈渊，快下船，船快沉了。”他惊叫道。

　　沈渊闻言止住了笑，同唐逸一起下了船。他们看着身后的船只完全沉末，真是不免一顿后怕。

　　“哎，这是什么地方？”唐逸看着身后那座山，于是问旁边的沈渊。

　　“这我怎么知道？”沈渊看了一眼，摊掌耸肩道。

　　“那你不是声称自己是博学多闻，读遍万卷书吗？这都不知道。”沈渊被怼得无话，便反问道：“我是不知道，那你知道吗？”

　　“我也不知道。”唐逸悠悠地回答，沈渊更是一顿无语，白了他一眼。

　　“那我们进去问问。”唐逸抬脚就往前走。

　　沈渊跟在后面追问：“这荒无人烟的，像是有人家的样子吗？”

　　“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大山深处有人家’吗？”

　　沈渊倒是没想到平常唐逸老是逃课，没想到肚子里还是有点墨水的嘛，也不枉唐伯父花这么多银两请全城最好的教书先生给他温习功课。

　　二人顺着小道越走越深入，可周遭除了一些珍贵的药草之外，不说人家，连个飞禽走兽都没见着。

　　“哎，我们刚刚不是来过这里了吗？”沈渊看着熟悉的环境，有些疑惑。

　　却见唐逸说：“没有啊，这我们没来过吧。”

　　沈渊不服气，随手扯了片叶子，示意沈渊：“你看这‘掌中芥’，我们刚才来的就是这个位置，现在还在这个位置。”唐逸半信半疑，但还是坚信自己没走错。

　　“唐逸，你该不会是路痴吧？”看着眼前这个迷糊的唐逸，沈渊未免有几分狐疑，开始打趣他起来。

　　“我怎么可能是路痴呢？整个平海城本少爷就算闭着眼睛走也绝不会走错路……”

　　“可这又不是平海城。”沈渊这一句话直接让唐逸无言以对。

　　“好，你既然说没有，那我们在这留个标记，看待会儿我们还会不会再走回这里。”沈渊同他打赌。

　　“好，标记就标记。”说罢，唐逸便拿出簪子往旁边的一棵树打了一个记号。

　　标记完之后，二人便沿着原路走。果不其然，二人又走回了刚刚打标记的地方。

　　“我就说嘛，是你走错了，这回该承认了吧。”沈渊开始嘲笑唐逸，“哈哈哈。”

　　唐逸被他笑得抬不起头来，还想狡辩，却不料被沈渊身后的庞然大物吓得说不出话来，他战战兢兢地对沈渊说：”沈渊别笑了。待会儿我数一二三，数完就跑，能跑多快跑多快。”

　　沈渊以为唐逸想吓唬他，不以为然道：“唐逸，你想吓唬我是不是？我又不是你，怎么会轻易被骗。”说着便转过头去看，唐逸本来想说别回头，却还没说出口，却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离他们不远处，一只身长六尺、高四尺，全身青色，两只大耳，外形像猪的猛兽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更可怕的是这只猛兽嘴里伸着四个像象牙一样的牙齿，长得拖行在地。

　　此时的沈渊也被吓住了，还没等唐逸开始数，便拔腿就往前跑。那只猛兽原本秉持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可沈渊这一跑，那只猛兽也开始龇牙咧嘴地追上去。唐逸被沈渊这一不仗义的举动以及猛兽突如其来的行动吓得“哇哇哇”地往前跑，本来跟在沈渊身后，后来却赶上了沈渊，把沈渊远远甩在后头。

　　沈渊也不甘示弱，拼了命往前跑。

　　而那猛兽只是看起来可怕，实则不擅长奔跑，因为要拖着四只长牙。

　　直到二人已经跑得筋疲力尽，不得不停下来休息的时候，才意识到猛兽没有追上来。

　　他们看着彼此狼狈的样子，不禁开怀大笑起来。

　　等二人完全休息过来，站起身来仔细环视周围环境的时候，发觉他们已经来到一片空阔的地方，而穿过前面树林，就开始有人家了。

　　“沈渊你看，前面就是人家了。”唐逸兴奋道。

　　“我看到了，我又不是瞎子。”沈渊嘴上虽这么说，可是嘴角还是扬起了一抹微笑，这说起来还真是得感谢唐逸这么一跑，直接跑到这里来，不然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出口，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他们兴致冲冲地向那个村庄走去，唐逸一想到自己马上就可以吃到好吃的就忍不住兴奋起来。毕竟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滴水未进，就算不被猛兽吃也会被活生生饿死的。

　　而沈渊同样也是如此，经历了刚刚那一场生死战，他早已饿得走不动道了，可是他又不能在唐逸面前表现出来。

　　二人刚踏进该村庄的门口便看见人来人往，好不热闹：有卖吃的、还有穿的、玩的，还有表演杂技的。可奇怪的是，这里的人无论是白发垂髫，还是男子妇孺身上都佩戴利剑。

　　唐逸和沈渊都注意了这一现象，可是还没等他们想通，便被一股非常香的气味给吸引住了。

　　那是一处卖包子的铺子，店家大声吆喝：“新鲜出炉的包子嘞，走过路过别错过嘞。”

　　原本沈渊还想找一家像平海城的曲成坊那样的好好款待自己一番，却不料被唐逸拉着往那家包子铺走。“沈渊，买这个。”

　　看着唐逸可怜兮兮的大眼睛，沈渊实在不忍心拒绝，便从怀里掏出了一些碎银子给他。

　　唐逸开心地收下，跑到包子铺前排起队来。

　　“唐逸，你有没有觉得这儿不太对劲啊？光是这里的人不论男女老少都持有佩剑不说，就连每个店铺买东西的人都是规规矩矩地排着队，从不逾矩。”沈渊看向唐逸道，可是唐逸显然被那包子缠住了，并不理会他。

　　“你难道不奇怪嘛？”沈渊再次发问。

　　唐逸直勾勾地盯着包子，头也不看到他，道：“这有什么奇怪的，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风俗人情，我们既然是外来的又不了解他们的习俗，尊重理解他们就是了，再不济就是入乡随俗。”

　　沈渊觉得唐逸说得倒有几分道理，便不再与他辩驳，可他心里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老先生，您先请。”此时站在他们二人前面的健硕男子对站在他身后持着拐杖的老伯道。

　　“不不不，不用，你先你先，马上就该我。”老伯微笑拒绝。

　　“不，老先生，还是你先吧。我再等一会儿便是。”二人谦让了一会后，老伯颔首称笑道：“那就多谢公子了。”

　　这时，周围行人纷纷对男子点头称赞。

　　唐逸见状，眼珠子骨碌一转，走到男子跟前拱手道：“公子，能不能行个方便，让我们先买，我们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此刻已经饿得不行了。”

　　只见男子向唐逸投去同情的目光，连连道：“那你先请，你先请。”随后走到二人身后。

　　唐逸连连道谢，沈渊却向唐逸投去不可置信的目光，似乎在说：“这也可以？”

　　看着手里香喷喷的包子，唐逸狠狠地咬了一口，很香很好吃，却不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终究是食言了，大娘会不会以为我是骗子呢？”唐逸轻声道。

　　与此同时，平海城那边，宋家大娘包子铺的包子卖完了，大娘准备收拾摊子，忽然想到了昨晚没钱吃包子的那位公子，于是往他走的方向看了看。“那个孩子是不是有事给耽搁了？”

　　“唉，不是免费给的嘛？怎么还期望人家来呢！”宋大娘笑着摇了摇头。

　　“你怎么了？包子不好吃吗？”沈渊发现唐逸神情不对，关切道。

　　唐逸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事，只是想起昨晚路过一个包子铺，我的银子不够，但是大娘免费给了我几个包子。我说好了第二天把钱给她送过去的，但是我现在却在这里……”

　　令沈渊没想到的是，这个看起来嚣张跋扈的唐逸没想到心思如此细腻，还会为欠大娘包子钱这件事感到心不安，于是他安慰道：“这个……等我们回去再给也不迟啊，又不是回不去了。”

　　“嗯，你说得对。”唐逸点点头，下一刻他忽然反应过来，刚才沈渊是在安慰他吗？于是他问道：“刚才你算是在安慰我吗？”

　　这下可给沈渊问懵了，好像是的吧！可是他还是下意识地否认：“没……没有啊！对了，赶紧打听一下，这是什么地方，我们得赶紧想办法回去，不然你爹和兄长，还有我爹和柳姨娘都该担心死了。”

　　“噢。”

　　沈渊见终于把话头成功地绕了过去，这才微微舒了口气。

　　唐逸随即拉了一个身边过路的行人，问道：“这位兄台请留步，可否能跟你打听一下，此处是什么地方？”

　　只见那个人打量了一下他们，发现他们衣着、口音与本地稍有区别，而且没有佩戴利剑，于是有些惊讶。“你们不是本地人吧，我们这是君子国。”

　　“君子国？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呢？好像在哪儿看过。”沈渊暗暗思索。

　　“我们来自平海城，路过此处不小心迷路了，想请问兄台怎么离开这里回到平海城呢？”唐逸丝毫没有反应过来，还在继续问道。

　　行人微微摇头，“平海城？恕我孤陋寡闻，我从未听过此地也不知该怎么前往，兄台可向别人打听打听。”

　　“好，多谢兄台。”

　　行人走后，唐逸不禁纳闷。

　　“怎么会没有听过平海城呢？我们平海城那么有名，每年运往京城的奇珍异宝都是由我们这进贡的。这也太奇怪了吧。你说是不是，沈渊？”

　　只见沈渊并没有回答他，而是一脸沉思的模样。

　　“沈渊，沈渊！”唐逸伸手晃了几下，他却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就在这时，沈渊恍如从梦中惊醒一般，拍手惊呼：“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仿佛发现了惊天大秘密一般，兴奋地摇晃着唐逸的双肩：“唐逸，君子国，《镜花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