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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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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一只死猫而已
少年身上裹着厚厚的羽绒服。他缓缓走到主席台中央,微微站定,稍稍扬起那张吹弹可破的脸,举起麦克风。
“尊敬的领导们,尊敬的老师们,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上午好~(热烈的掌声)我是学生会主席,湛然。(又是热烈的掌声)”
台下几个女生已经激动起来:“哇……这就是湛大校草啊……"
“在这金桂飘香、硕果满枝的美好时节,我们怀揣着激动与憧憬,迎来了高二新学期的开学典礼……”
“啊啊啊!”
湛然微微抬眸,靠近那个绿色大垃圾桶的人群骚动起来,纷纷捂住口鼻,干呕几声,远离那个垃圾桶,几个女生甚至发出尖叫。
“那边的几位同学,发生了什么事,保持肃静!”湛然微微皱眉。
“这里……有……一只猫的尸体!……和一团鲜血淋漓的……内脏!”
全场寂静了几秒,随即瞬间炸开,各种议论、尖叫掺杂在一起,像弹片四处迸溅。
“啊?!”
“不是吧……这么变态!”
“我去,这么恶心!”
……
现场一片混乱,湛然的举着麦克风的手停在半空中,略微有些慌乱。他望了望台下的校长。见没有暂停讲话的意思,只好硬着头皮把麦克风又递到嘴边:“请同学们保持肃静,不要被影响!一只死猫而已……没什么好关注的,开学典礼过后自然有人处理!开学典礼……继续。”
一个清瘦的少年,不安地抿了抿唇,注视着那个大垃圾桶,眼底涌出悲悯和愤怒。
升旗礼结束后。
湛然微微舒了口气,整理了下文件,准备离开。
“等等!湛主席!”一道软软的声音传来,湛然回过头,是那个骨薄衫轻的少年追了上来,“那……那只猫怎么办?”
湛然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文弱的少年,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我亲眼看到有人残忍地把猫杀了!真的!”少年清澈的双眸望着周湛然,语气略显恳求和急切。
湛然站在风中,发梢轻舞,嘴唇微动,却没发出声音。
少年眸中闪过一抹失落:“你们……不管管吗……”
“我们……”
一个成熟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断了湛然:“这位同学,你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
少年转过身,看到那个穿着西装的肥胖男人走过来,恭恭敬敬道:“校长好,我是6班陆泯。”
周良笑了笑,温柔地对周湛然说:“小周啊,你先走吧,我来,就行……”
10 恶魔
陆泯的后脑勺砰地一声撞在厕所的墙壁上,无力地单膝跪下。白皙的脸上布满灰色污水,嘴角一大块青紫。单膝跪倒在地上。发梢的洁厕灵掺了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三小时前—
周湛然走后,周良看着陆泯,渐渐敛起笑容,严肃起来:“赶快回去学习!一天到晚就把心思放在这些东西上面……”
陆泯抬起头看向周良,清澈的眸中满是震惊:“校长,那可是活生生的生命!怎么可以……”
周良扯起嘴角,玩味一笑,俯身凑到陆泯耳边:“傻子陆泯,你还管他们……谁管你啊?”
陆泯嘴唇抖了抖,低下头。
周良拍了拍陆泯的肩膀,叹口气道:“别再惦记那只死猫了,我们学校资助你可不是为了让你在尖子班鬼混的……唉……这孩子,成绩那么好,怎么就没点觉悟呢……”
周良走了,留下陆泯满脸泪水地站在风中。
陆泯有些麻木地,慢慢走到垃圾桶旁边,轻轻放倒垃圾桶,伸出洁净的双手,在里面翻找,抱出那只死猫的尸体。
猫的双眼已经被挖去了,血肉模糊,安静地睡在陆泯怀里,任由他轻柔地抚摸。
同学们站得远远的,一齐噤声,看着陆泯,低声议论,像看怪物。
陆泯像闻不到腐烂的恶臭,抱着猫颤颤巍巍站起来,一身洁白校服染得血迹斑斑。
靠得较近的一个女生小心翼翼地开口:“陆……陆泯……你干什么……”
陆泯的脸上全是泪水,看了眼那个女生,又看了眼围观的人群,低着头一言不发,准备离开。
“等等!”
陆泯转过身,湛然跑过来,递过去个黑色塑料袋,气喘吁吁道:“装起来吧……让它安息……”
陆泯抬头看了眼湛然,接过那个袋子,把猫放进去,哽咽这:“谢谢……我去……埋好它……”
陆泯两手鲜血淋漓,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在校园里走着。
“让你安息。”
陆泯回到教室,轻轻将它放在座位下,起身走进洗手间。
一个高个子一脚踹开教室门,随意拉开一个凳子:“我去,打完球累死了!”
一个瘦削的男生附和:“就是!那个叼毛岑执打球连肘带撞的,脑子有坑吧!”
“……你们有闻到什么怪味吗……这是什么……”高个子用脚扒拉了一下那个黑色塑料袋,又踢了踢:“小何,你看看这傻子又偷着带什么宝贝了。”
“好嘞老大!”瘦削的男生蹲下解开那个黑色塑料袋,“这是……呕!死猫尸体!!”男生惊叫了一声,瞪大了双眼,向后跌在地上跌在地上,用手撑着向后爬了好几步。
教室里的人听到这句话,瞬间沸腾。那个高个子哼了一声,骂瘦削的没出息,随后走上前去蹲下身,在看见里面的东西时微微皱了皱眉:“我去,陆泯这傻子变态吧!原来虐猫的人就是他!”
“啊?没想到啊,这人表面上唯唯诺诺的,暗地里干出这种恶心的事!”
“真是变态啊,怪不得平日里话那么少,原来内心这么阴暗……”
“人心难测啊……”
“猫儿那么可爱,他怎么忍心……陆泯……他就该去死!他不配活着!他,是恶魔!”
“恶魔!去死!”
“恶魔!去死!……”
云在低空铺展,灰白无光。
陆泯静静走到教室后门,双手还滴着水,一身血迹,望着众人:“发生……什么事了……”
高个子一把抓起黑色塑料袋,将里面的腐烂的尸体和腥臭的血液全倒在陆泯的桌子上:“你不配活着!去死啊!”
陆泯盯着浸湿红色黏液的作业本和试卷,瞳孔骤然缩小:“不是我干的……你听我解释……”
“还说不是你干的!尸体还没来得及处理吧!”
“我……不是我……”
“那你说,是谁干的!”
“我……不知道……我只是想埋了它……”
“敢做不敢当!你就是个败类!”
“败类!”
陆泯看到桌子上的血淌下来,淌下来,淌过一张折起的精美信纸。陆泯冲上去,赶紧捡起那张被血浸湿的信纸,用校服小心翼翼擦拭。
高个子一把抢过那张纸,狡黠一笑:“哟~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呀!比一条猫的命都重要!哈哈,让我来给大伙念念吧……”
“还给我!”陆泯稚嫩的声音飘在半空中,冲过去伸手争抢那张信纸。
高个子把手举高:“给哪个心上人写的情书啊……我看看啊……”说着动手去展开那张信纸。
“还给我!”陆泯猛地把桌子掀翻。
全场安静下来,高个子微微一愣,戏谑一笑:“想要?我偏不……”
陆泯将手狠命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快速砸在高个子的小腹上。高个子吃痛,捂住小肚子退后几步,握着信纸的手松开,信纸在空中旋转几圈,展开,飘落在地上。
“给老子上!”
一群人冲出来,小何一拳砸在陆泯的脸上,陆泯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鼻子里涌出鲜血,大滴大滴落在地上。
“拖到厕所去!”
11 一碗面
五年前。
两个少年被推出面馆,胖胖的面馆老板叼着根牙签,站在门口说:“小朋友,我们这里可不是慈善机构哦,咋个可能有霸王餐咧!”
坐在面馆里吃面的父子俩回头望了一眼,父亲继续低头吃面,似乎早已习惯了,儿子却还在抬头看着。父亲像是做大生意的商人,西装革履,头发油亮,戴着副眼镜,儿子是与哥弟俩年纪相仿,十一二岁的样子。
冷风呼啸着,弟弟靠在哥哥的怀里:“二哥,我好饿……感觉要死了……我们回去爸爸那里吧,好不好……”
哥哥眼里微微闪着光,厉声道:“不许!”
弟弟鼻子一酸,大粒泪珠落下来:“哥……我求你了!”
哥哥心头涌上酸涩,蹲下身子,双手紧紧抓着弟弟的肩膀,声音沙哑:“是哥哥不好,不该凶你……哥对不起你,咱不哭了行不行……你知不知道,不是哥不想回去,是那个地方不是家,那个男人不是爸啊!他亲手杀了你大哥啊!走……哥去卖血,卖了血,就有钱吃面了……”随后为弟弟拂去泪珠,拉起弟弟的手要走。
吃面的少年扯了扯父亲的袖口,向他投去一个不忍的眼神。父亲略微思索,最终还是开了口:“我说,老板啊,这一碗面值几个钱啊,让那兄弟俩进来吃,我给钱!”
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来,迷糊了兄弟俩的双眼,但两人都不敢拿筷子。
那位父亲开口:“吃吧,算是我白请你们的,要不是见不得我儿子心疼,也不会请你们的。动手啊,不要你们钱。”
哥哥干裂的嘴唇艰难地张开:“谢谢……敢问先生贵姓大名,我与我弟弟日后定当报答你们。”
“报答就算了吧,我叫周凯。这是我儿子,湛然。”
12 每当我坚持不住了
雨落在地面,烂成黑水。陆泯蜷缩在角落,双手护住头,白皙的手臂布满青紫。
教室里地上的那张信纸,字迹清秀,一部分被鲜红掩盖。
“我帮你……好好洗涤洗涤你那罪恶的灵魂和心里的污秽……如何?”何瀚揪住他的头发,把洁厕灵一股脑地倒下去,又从他的领口往下浇进去。
“湛然同学,每次你站在升旗台上发言……我都被你的意气风发,朝气蓬勃所深深吸引……”
陆泯不还手,躲在角落一个劲喘气,发抖。
“你……青春恣意少年……”
何瀚将空了的洁厕灵瓶子扔在地上,捏住陆泯的脸:“以后看见周东云这三个字,记得这是我大哥的名字,绕着走,明白吗?”
“……梦到,你的侧脸被朝阳削出一道冷白的线……“
陆泯神志不清地,用不解的眼神望着何瀚。
“……很远的地方看看你就够啦……多说一句话,都是奢侈的想象……”
何瀚又狠狠一巴掌甩在陆泯的脸上:“你他妈不会讲话啊!”
“每当我坚持不住了……我都会幻想你在……”
陆泯身子一歪,倒在一边,像是很疲惫,轻轻闭上双眼。
“……男的……和你在一起……也一定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你他妈……”
“我哪哪都比不上你……你那么优秀,也一定不愿意和我这个没爹没妈的人在一起吧……”
湛然恰好走进厕所,看见伤痕累累的陆泯瞳孔骤然缩小,随即对着何瀚轻轻一笑:“小何,在干嘛呢?”
何瀚听到湛然的声音,回过头去笑嘻嘻:“湛主席好!我有一个好消息,已经抓到虐猫的凶手了!就是他!这个十恶不赦的恶魔!湛主席,我大哥可帮您立了一个大工呢!您举报给校长,校长一定会对您倍加赏识的!”
湛然把微微发抖的手背到身后,笑了笑:“那就,替我谢谢他啦。你先走吧,我来处理他就行。”
何瀚打了个哈哈:“那您忙,我就不打扰您了,到时候念着点我大哥啊!”随后一路小跑出了厕所。
湛然赶紧向陆泯冲去,陆泯微微抬起青紫的眼皮,眸中满是惊慌,干裂流血的嘴唇微微张开,突然泪水滚滚而下:“湛主席!不是我,你相信我!真的不是我……”
湛然蹲下身,轻轻背起陆泯:“没事了没事了……我知道不是你……别哭啊……我会查清楚的……我先带你去医院处理伤口……
湛然低下头,轻轻摩挲了一下陆泯的手背:“是我不好……周东云是校长儿子,嚣张跋扈惯了,我管不了他们……”
陆泯所有的坚强伪装,在这一刻,在这个自己最信任的人面前瓦解了,突然哭得好凶好凶,“我疼!好疼!”
一声一声叫喊刺进湛然心里,让他疼得咬紧牙关,轻声安慰道:“不哭了好不好,马上到医院,我一定帮你把公道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