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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合理的答案 ...

  •   夜里,霍格沃茨安静得有点过分。
      城堡外的湖面被月光压得像一块暗银,只有一点微光在水面下游动。
      石像沉默地让开道路,旋转楼梯发出干涩的摩擦声,把她送上那个熟悉的门口。
      “请进。”还没等她敲门,屋内便传来邓布利多的声音。
      办公室里一如既往地温暖。银器轻轻作响,墙上的肖像在金框里装睡,只有福克斯半睁着眼,像一团缩起的火焰。
      邓布利多坐在书桌后,正往一只碟子里添柠檬雪宝。
      “要来一块吗?”邓布利多举起碟子,“可以让人暂时忘记一切烦恼。”
      “我不打算忘记。”埃莉诺关上身后的门,“否则我不会这么晚还在这里。”
      邓布利多“哦”了一声,把碟子轻轻放回桌上。
      “那么,”他微微侧头,“你是来回复今天那堂黑魔法防御课的评估?我听说孩子们印象深刻。”
      “他们会记住很久。”埃莉诺说,“不过我不是为那堂课来找您。”
      她在桌前站定:“我想要一个合理的答案,校长。”
      邓布利多看了她一会儿,像是在衡量“合理”这个词。
      “你们这一代年轻人,”他叹了口气,“很喜欢用这个说法。”
      “合理,”埃莉诺平静地说,“意味着我能根据它推演后果,提前准备该做的事。到目前为止,您给我的都只是模糊的安慰。”
      邓布利多敛起笑意。
      “比如?”他问。
      “比如您的诅咒。”她一条一条地列出来,“您说自己还能撑半年,前提是西弗勒斯按时为您熬药。”
      她的视线悄悄落在那只黑色右手上。他顺着她的目光,把手从桌下抽出来,像是坦然给她看诊一般。
      “这一点是真的。”邓布利多承认,“它的确在往上爬。”
      “比如他的牢不可破誓言。”她继续,“他不肯告诉我内容,但我亲眼见过一次反噬——在盥洗室,他的手臂差点废掉。”
      邓布利多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再比如,”她说,“您最近越来越频繁地单独叫他来您的办公室。每次回来,他的状态都比出去之前更糟一点。”
      “那是老师和老师之间的常规会谈。”邓布利多用惯常的温和口吻道。
      “如果只是常规会谈,”埃莉诺抬眼,“您不会在那之后,安排我对他精神状态的监测程度再往上提一档。”
      房间安静了片刻。
      火光映着银器,发出非常细微的跳动声。
      “所以,”埃莉诺总结,“在‘被诅咒的校长’、‘签了不知内容誓言的教授’和‘被推去做任务的学生’之间,有一条线我还没看见。这个盲区,会让我在该出手的时候犹豫。”
      她没有把“会害死人”这几个字说出来,但邓布利多听得很清楚。
      “你已经看见不少了。”他缓缓说,“只是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快把它们串在一起。”
      “这是我工作的一部分。”埃莉诺说,“我不喜欢站在别人布好的棋盘上,却不知道棋局打算下到哪一步。”
      邓布利多轻轻笑了一下:“你觉得我在下棋?”
      “当然。”她毫不客气地回答,“您自己是棋盘一端,黑魔王在另一端。中间是学生、凤凰社、霍格沃茨…。您自己还手握一个诅咒倒计时,这让您所有决定都带着‘抢时间’的味道。”
      她停顿片刻,目光沉下来。
      “西弗勒斯,是您现在最值钱的一枚。”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接话。
      “他有黑魔印记,”她说,“被凤凰社半信半疑,握着你的信任,还被某个誓言拴住手脚。您把所有互相矛盾的东西都绑在他一个人身上。”
      这一次,老人只是很轻地转了转碟子里的柠檬雪宝,糖块在瓷盘里磕出一下清脆的声响。
      “我可以猜。”她说,“但我更希望您至少确认一下我猜得离谱不离谱。”
      邓布利多叹息一声:“那就猜吧。”
      “冈特戒指的诅咒不会止步于手臂。”埃莉诺慢慢说,“您不肯把手砍掉,也不找别人代劳,只让斯内普帮您封印,让您‘再多活一段时间’。”
      邓布利多点了点头,表示这一部分无误。
      “德拉科被推上危险任务。”她继续,“您明明知道他成功率很低,却没有想办法转换这安排,只是让斯内普‘多照顾他一点’。”
      邓布利多沉默。
      “斯内普又在某个时间点,对马尔福夫人发了牢不可破的誓言。”她说,“誓言里大概包括‘保护德拉科’、‘必要时代替他完成任务’之类。”
      这一次,邓布利多的眼眸深了一度。
      埃莉诺握着怀表,指尖不自觉摩挲着冰冷的外壳。
      “如果我把这几件事放在一起,”埃莉诺说,“会得到一个很难听的推理。”
      “说。”邓布利多轻声道。
      “在诅咒把您拖垮之前,”她慢慢说,“您打算找一个,对黑魔王足够有用、对凤凰社也还有价值的人,来替您收场。”
      “‘收场’是个很宽泛的词。”邓布利多说。
      “对。”埃莉诺回敬,“所以我才说这是‘推理’。您没对我确认过任何细节。但从所有条件来看,您在刻意给一个人准备不同身份:在黑魔王面前证明忠诚,在凤凰社那边背上骂名,在学生眼里扮演叛徒。”
      她没有说出那三个字:“杀死您”。
      邓布利多也没有替她说。
      办公室里一时只剩燃烧的火焰和发条轻微的嘀嗒声。
      “您不打算让德拉科成功。”埃莉诺继续,“他只是第一颗子弹,最好打偏,不杀人。你真正准备的,是第二颗。”
      “你觉得我会把这种负担落在任何人肩上?”邓布利多问。
      “您已经落了一半。”埃莉诺说,“剩下一半只是时间问题。”
      邓布利多闭上眼睛,像是在听某个只属于自己的声音。过了片刻,他睁开眼,蓝色的眼珠在镜片后微微一闪。
      “你想要的,是一个‘合理的答案’。”他说,“可这件事本身,并不合理。”
      “那至少承认一件事。”埃莉诺说,“您在等一个时间点。”
      邓布利多沉默片刻,点头。
      “是。”
      “一个您还能自己走上天文塔,又刚好走不回来的时间点。”她说。
      老人苦笑了一下:“你说话,一向不留情面。”
      “留情面不在我的工作要求里。”她答。
      他们都没有提到那个名字。但那座塔、那一道绿光、那件黑袍在风中坠落的方向,已经在两人心里默契地浮现。
      埃莉诺收了收神。
      “既然如此,”她说,“我需要提一个请求。”
      邓布利多略微挺直了身子:“请讲。”
      “当那个时间点来临时,”她一字一顿,“不管您如何做什么,至少给我个提示,让我来把那一刻的峰值情绪封存。”
      邓布利多怔住了。
      福克斯在架子上轻轻抖了抖翅膀,几片羽毛落下,又立刻化为火焰。
      “那会让你——”邓布利多开口。
      “我知道会怎样。”她打断他,“三年前签封存协议时,就已经知道这类事情的代价。如果这次我还是站在旁边,看着事情从眼前走过,却什么都不做……”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以后我大概睡不好觉。”
      邓布利多盯着她。
      “你想做他的缓冲层。”他说。
      “你想让他完成你要他做的事。”她回敬,“那至少给我一点介入的空间。”
      两人相对无言。
      邓布利多的目光里,掠过一丝疲惫。他像是又看见了三年前那个躺在病床上,拿着羽毛笔在封存同意书上签字的年轻人——那时她更瘦,眼神却比此刻更凶。
      终于,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他说,“如果到了那一刻,你还撑得住……我会给你个提示。”
      埃莉诺低下头,像是在确认怀表上的指针。
      “这就是我今晚来要的答案。”她道。
      她没有谢他。
      因为这不是恩赐,而是她为自己和那个人,硬生生撬出来的一点位置。
      ——
      从校长室出来时,走廊比之前更静。
      月光从高高的窗子照进来,远处天文塔的轮廓像一支插在夜色里的黑色长矛。风从塔尖掠过,带着一种她已经熟悉的、将至未至的寒意。
      埃莉诺把斗篷裹紧了一些。
      她知道了那一夜确切会发生什么,并且知道那些事已经无力阻止。
      至少,她可以在那柄刀落下之前,伸出手去,接住一部分重量。
      怀表在掌心里轻轻一动,金属被体温烫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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