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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没收的“魂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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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办公室的门重重关上,哈利·波特仓皇离去的脚步声迅速消失在走廊深处。
办公室的壁炉里还燃着一团小小的火,橙色的光把房间照得忽明忽暗。
斯内普没有点灯。
左手撑在书桌边缘,斯内普略微佝着身,黑袍在地上拖出一片阴影。
袖口下方,刚被誓言勒紧过的地方仍在隐隐灼烧——不是立刻要命的那种痛,却十分顽固,像是在皮肤底下一寸寸往骨头里钻。
他把袖子推到肘弯,拇指按在那圈几乎看不见的痕迹上,停了几秒。皮肤在指腹下微微发烫。
桌上摊着一本书。
《高级魔药制作》。
那本从波特手里没收来的旧课本正静静地翻开着,仿佛耐心等待主人想起它。封皮磨损,书脊泛白,边角卷起,书页边缘是深浅不一的墨迹和药渍,在昏黄的火光里像一条条旧疤。
斯内普却只是看了一眼,便别开目光。
门口传来细微的一声响,像是有人迟疑地碰了下门框。接着是轻轻一推。
“进。”
他没有抬头,声音压得很低。
门被人从外侧推开了一条缝,又关上,动静都很轻。
脚步声在房间里停顿了一下,像是先习惯这里的昏暗,再往前走。
埃莉诺·罗斯从影子里走进来。
她没有穿那件礼貌得体的深绿长袍,只穿着一件墨色工作袍,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提着那个已经在这间办公室出现过许多次的龙皮药箱。
“还在疼吗?”她问得很轻。
他把袖子拉下去一点,像是要遮掩,又没有完全遮住。
“已经不了。”他答,语气还是冷的,只是比平常少了点刺。
她打开药箱,取出一枚银色怀表。那东西一露出来,火光便在表面滑了一圈,闪过去,又很快暗下去。
他已经不知道见过这只表多少次了——在蜘蛛尾巷的狭窄卧室里,在地窖的桌子上。每一次出现,它都意味着接下来的几分钟不太愉快,却勉强可以忍受。
“又来这一套?”他低声道。
她只是像往常一样,走到他旁边,伸出手。
“手。”
他迟疑了一下,把左手转过去,护在掌心里的那一圈皮肤彻底暴露在火光下。
她的手指比他想象的更冷一些,握上去时又很稳定。从指尖传来的魔力轻轻沿着那圈誓言的痕迹滑过去,像在打量一个棘手的旧伤。
怀表在她另一只手里被拇指轻轻一按,表盖弹开。表盘上十二格银色扇形中,有几格已经被填得发暗,另几格仍然清亮。她在其中一格上稍微停了一瞬,随即略偏开,选了一块边缘的空位。
淡淡的亮光在那一格底部慢慢渗开。
埃莉诺不多说什么,只是略略皱了皱眉,把魔杖指尖落到那圈誓言痕迹上方,与怀表之间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轻柔的牵引力从那道弧线慢慢拉住了皮下翻涌的疼痛。
斯内普呼吸控制得很好,胸膛起伏幅度几乎看不出来。只有脖颈上一条筋一开始绷得很紧,随着银格一点点亮起,慢慢松弛了些。
他很清楚自己正在发生什么——那种刺得发晕的边缘被小心剥开,最尖锐的一片被挪走,剩下的部分还牢牢留在原处。他知道她不会全数拿走,那不是她的作风;她只剪去那些可能让他在下一次召唤前先失控的部分。
“可以了。”过了一会儿,她轻声道。
她撤回魔杖,指尖离开他手腕。
怀表上的那一格银色缓缓合上,光芒收紧成一条细线,藏进金属里。
疼痛仍在,只是退到他可以忽略的位置。
斯内普抽回手,把袖子重新拉好。
他没有说“谢谢”。
她也没有问“好些了吗”。
两人之间那点不言而喻的默契,比这些话来得更合适些。
她转身时,目光落在桌上的那本《高级魔药制作》上。
那本书并不显眼,却是桌上唯一摊开的东西。纸页被随意翻在中间某一章,封皮边缘还沾着一小点被水打湿又风干的黑色污渍,多半是盥洗室里的水溅上的。
埃莉诺伸手,把书轻轻向自己这边转了一寸。
“就是它?”她问。
斯内普没有否认。
她随意翻了一页,书页在指间柔软地抖了一下。那上面的笔迹她一眼便认了出来——那些被反复涂抹的公式,那些匆忙写下又被重重划掉的注释,那种到了后来越写越偏的字迹。
她曾经在别的地方见过同样的写法,在别的纸上。
不过,她没有把这份认出说出口。
火光照在那行歪斜的注释上:“改良配方——效果远胜原书。蠢货看不懂。”
她垂下眼,手指从那几行字上轻轻掠过,擦掉蒙在墨迹上的一点水珠。
“学生在书上改配方,总不是什么坏事。”她淡淡道,“如果不是这本。”
斯内普冷冷道:“那不是他的。”
她合上书,“啪”地一声轻响,让安静的地窖里多了一点实体感。
“在我眼里,它现在更像一只粗制滥造的魂器。”
斯内普的目光猛地抬起来。
“比喻意义上的。”埃莉诺补了一句,“没有分裂灵魂,没有黑魔法仪式。可是你把一部分自己封进去了——那时候的怒气、不甘,还有某种你以为再也用不到的心思。”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了一下。
“那和真正的魂器有本质区别。”他低声道。
“有。”她点头,“但危险性不见得小多少。对现在的波特和马尔福来说,它足够致命。”
她把书放回桌面,指尖在封皮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打算怎么处理它?”
“没收。”他简单地说,“放在这里,锁起来。波特不再碰得到。”
“对学生而言,是。”她说,“对你未必。”
他说不出是怀疑还是不耐地看了她一眼。
她没解释,只把书轻轻向自己这边挪了一寸。
“我可以替你收着。”埃莉诺道,“不在学校里,不在任何记录上。你要是觉得哪一天需要它,再来找我。”
她说得像是在谈一瓶多余的魔药原料。
斯内普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按住书脊的那一下,本能得很——像是每一个习惯把自己的东西藏起来的人那样。指尖压在封皮上,隔着一层旧皮革和纸,他轻易就能想起某些他宁可不记起的日子。
几秒钟之后,他松开了手。
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用一句狠话把人推开,把一切都扔回给她。他只是撤了手,把手指收回袖子里。
埃莉诺顺势把书夹在臂下。那块重量抵在她肋侧,隔着袍子也透出一点冰凉。
“我不会让别人碰。”她说,“包括我自己。”
这句话是多余的解释,却也是承诺。
斯内普略一点头,算是听到了。
她合上药箱的锁扣,把它提在手里。动作一如既往干脆,没有徘徊的意思。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已经把袖子拉好,脸色仍旧冷硬,只是肩线比她进门时平稳了些。火光把他半边侧脸照得有些苍白,另一半隐在影子里,什么也看不清。
“……关于前些日子那件事。”埃莉诺开口,声音很轻。
他抬眼,神色一瞬间有些锋利。
“你把我赶出地窖那次。”她接下去,“就算过去了。”
斯内普看着她,目光沉下去。
“我以为你打算记一辈子。”他淡淡道。
“那得我有那么多空闲。”她简短答,“现在事情多。”
门轻轻合上。只留下斯内普一个人坐在椅子里。他盯着那片本应放着课本的位置,许久,才发现自己的左手已不再不受控制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