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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抱歉,要失约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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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仓澪缓缓吐出一口气,握刀的手腕无法自抑地不断颤抖。
刚才那一瞬间,在鬼被紫藤花麻痹、动作停滞的刹那,她没有任何犹豫,将剩余的全部力气,再次灌注到最基础的斩击中。
目标明确无比:沿着那道旧的、残留着她斩击痕迹和紫藤花微弱毒性的伤口,切入,推进!
一次砍不断,就对准同一个地方,砍两次!三次!
直到那令人牙酸的颈骨断裂声传来。
看着鬼的身躯彻底化为飞灰消散在夜风中,浅仓澪一直紧绷的神经,“啪”地一声断了。
……结束了?
脑海里首先浮起的,是一片空白,紧接着是巨大的、近乎真空的茫然。
我……砍中了?砍断了?
眼睛呆呆地望向鬼消失的地方,只有几缕正在散去的黑烟,和地上凌乱的痕迹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手掌和手臂还残留着斩击时传来的、令人不快的阻滞感和最后的断裂触感,此刻正化为一阵阵灼热的颤抖。
它没有再生,没有爬起来。
真的……消失了?
心脏后知后觉地开始疯狂擂鼓,每一次跳动都挤压出更多真实的认知:威胁解除了,她还活着。
她真的做到了!
确认安全后,一直强撑着的力气瞬间抽离,浅仓澪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手中的刀“哐当”一声落在身旁。
“哈……哈啊……”
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大口喘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激起一阵咳嗽。
冷汗后知后觉地浸透了里衣,紧贴在皮肤上,夜风一吹,冷得她打了个哆嗦,牙齿也开始轻轻打颤。
手臂、腰腹、甚至指尖都在细微地发抖。
过度用力和高度紧张的后遗症在她放松后一股脑涌了上来。
刚才战斗时被强行压下的恐惧,此刻如同挣脱牢笼的猛兽,轰然反噬。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耳边似乎还能听到鬼的怪笑和利爪破空的声音。
吓死了……
她抬手捂住眼睛,冰凉的指尖触及同样冰凉的眼睑。
刚才……真的以为要死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微微发颤的双手。
就是这双手,刚才握紧刀,完成了一次斩杀。
【我的天!赢了?!】
【太险了,完全是智取啊】
【紫藤花陷阱?她什么时候布置的?】
【肯定是之前假装摔倒的时候!】
【虽然力量不足,但观察力好强,还很冷静】
【手在抖呢,果然还是害怕的吧,但做得好啊!】
弹幕快速滑过,带着惊叹和后怕。
浅仓澪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那些夸奖她的话语。
“谢……谢谢你……”微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那个右臂不自然弯曲的少年挣扎着用肩膀抵着树干,试图坐起来。
脸上毫无血色,但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感激和难以置信。
他看着浅仓澪,就像在看什么不可思议的存在。
浅仓澪努力撑起身体,步伐有些踉跄地走过去,检查他的伤势。
右臂骨折得很严重,身上也有多处撕裂伤,失血不少,但好在没有立刻致命的伤口。
她从自己随身的包袱里找出干净的布条和伤药,帮他做了简单的止血和固定包扎。
这是她为自己准备的,没想到现在先用上了。
“别动,尽量保存体力。”她低声道,声音还有些微哑。
少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睫毛上似乎还凝着一点未散水汽的眼睛,点了点头。
处理完伤员,浅仓澪才靠着另一棵树坐下,重新看向那些闪烁的字迹。
弹幕还在讨论刚才的战斗,惊叹于她的战术,也有人开始猜测她的未来会走怎样的道路。
她默默地看着,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的同时,另一个念头却越发清晰坚定。
我能做到。
即便力量不足,只要运用得当,也能斩杀鬼。
这个念头让她冰冷的手指恢复了一点温度。
她抬头,望向森林更深、更黑暗的腹地。
可惜,没有让师兄们看到自己第一次斩鬼的场景。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因为担心师兄们的情况,休息了片刻,体力恢复了一些后,浅仓澪立刻起身准备继续寻找他们。
她捡起地上那把自己原本的日轮刀,擦净收好,又看了看那个受伤极重的少年。
“我要继续往里走了。”她说。
少年有些焦急:“里面更危险!你……”
“我有必须去的理由。”浅仓澪打断他。
她将地上那一大片的紫藤花瓣留给了他:“鬼会避开有紫藤花的地方,躲好,活下去。”
虽然这些花瓣对鬼没有致命的作用,但也能驱逐一些弱小的鬼,让他们不会靠近这里。
说完,她不再停留,将那个装着剩余紫藤花瓣的布袋仔细系紧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手握刀柄,转身朝着森林深处继续前进。
浅仓澪继续在愈发幽暗的林间穿行,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几乎被风声吞没。
她努力辨识着方向,心中那份不安随着时间推移而逐渐加重。
突然,一阵极其巨大、充满狂怒的嘶吼声如炸雷般从东北方传来,震得树叶簌簌作响,连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这绝不是普通鬼物的声音!
一种不祥的预感攥紧了她的心脏。
她不再顾及隐蔽,拔腿就朝声音来源狂奔。
带刺的枝叶划破了衣摆和皮肤也毫不在意,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要快!
穿过一片格外茂密的灌木,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骤停。
月光下,富冈义勇靠在一棵断树旁,额头和半边脸都被鲜血染红,头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他紧握着日轮刀,试图站起,身体却因眩晕不断摇晃。
他身边,一个少年正一脸惊恐地伸出手扶住他。
“义勇师兄!”
浅仓澪冲过去,恐惧下声音甚至有些破音变调。
富冈义勇闻声,有些迟缓地转过头,视线因失血过多而涣散。
他花了足足两秒才聚焦在浅仓澪的脸上,随即瞳孔微缩,罕见地露出明显的惊愕:“……澪?你怎么在这里?”
“这个之后再解释!”
浅仓澪手忙脚乱地翻出止血的布条和伤药。
她强迫自己镇定,颤抖着手去擦拭他额头上不断渗血的伤口:“义勇师兄,你还有哪里受伤了吗?锖兔师兄呢?你看到锖兔师兄了吗?”
就在这时,远处那恐怖的吼声再次炸响,伴随着树木摧折的轰鸣,比刚才更加狂暴!
【天啊,义勇伤得好重】
【手鬼!那个吼声绝对是手鬼的声音!】
【义勇刚受伤,这个时间点,锖兔应该正在和手鬼战斗】
【澪快一点啊!要来不及了!】
【兔兔能活下来吗?想期待,又不敢,感觉心跳快得要开斑纹了】
【祈祷,拜托了,特别篇的制作组做个人吧】
弹幕疯了般刷过,不断印证着浅仓澪最深的恐惧——
锖兔师兄即将被手鬼杀死。
她以最快速度将富冈义勇额头的伤口包扎止血,随即看向旁边那个还能站着的少年,“拜托你照顾一下师兄!他伤得很重!”
村田被这突然出现的女孩弄得有些发懵:“好、好的!可是你……”
“我去帮锖兔师兄!”
浅仓澪丢下这句话,甚至没时间再看富冈义勇一眼,攥紧刀柄,转身就朝着那吼声传来的方向冲去,纤瘦的身影瞬间没入黑暗。
“澪,等等!”富冈义勇挣扎着想要站起跟上去,但剧烈的眩晕和失血带来的虚弱让他重重跌坐回去,眼前一阵阵发黑。
“喂!你伤得太重了!不能乱动!” 村田赶紧扶住他。
富冈义勇没有听清他的话,也不在乎他在说什么。
他的视线紧紧锁住浅仓澪消失的那片黑暗。
少女决绝的背影和带着哭腔的声音,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澪……
别去……危险……
动不了……
什么都……保护……不……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将他死死缠绕。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富冈义勇模糊的视野里,仿佛看到了临行前,浅仓澪仰头递给他包裹时那双带着温暖笑意的眼睛。
又在转瞬间与她方才义无反顾冲入绝地的背影重叠,最后……
“咔!”
全部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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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屑与碎石在狂暴的气流中飞溅。
锖兔呼吸灼热,每一次挥刀都带着全集中呼吸法催动到极致的力道。
水之呼吸的轨迹如同狂暴的激流,在他周身奔涌,不断斩向那庞大身躯上蠕动的无数手臂。
“没用的!没用的!”手鬼狂笑着,数条粗壮的手臂如同巨大的鞭子轮番砸下,震得地面龟裂。
它太庞大了,防御密不透风,而且那些手臂仿佛无穷无尽。
“你是第十个!戴着这讨厌的狐狸面具的第十个!”他尖叫着用触手攻击锖兔腰间的面具。
“咔嚓。”
锖兔后跃拉开距离,瞥见地上滚落的、已然裂开的消灾面具,胸腔里的怒火瞬间升腾,烧灼着肺部。
“第十个?”他稳住呼吸,刀尖指向手鬼那颗嵌在臃肿身躯上的丑陋头颅。
“看到那个面具我就知道了,你也是鳞泷的弟子吧?”
“鳞泷……哈哈,鳞泷!”手鬼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厉怨毒,更多的巨手从它身体各处扭曲地伸出,“就是那个戴天狗面具的混蛋!把我关在这该死的山里几十年!”
它愤怒地用手臂拍打着地面,地上的石子被震得不断跳起。
突然,它又变得兴奋起来:“鳞泷折损了那么多弟子,肯定很伤心吧?哈哈哈哈哈哈!他活该!我要让他一直这么痛苦下去!”
锖兔突然明白了“第十个”的意思——
这个鬼已经杀了九个鳞泷师父的弟子。
他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不可原谅!
“闭嘴!”
锖兔脚下一蹬,身影化作一道笔直的蓝色水线,直扑手鬼那颗狂笑头颅下方的脖颈!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山林。
预想中刀锋切入的手感并未传来。
锖兔瞳孔骤缩,只见自己全力斩击的日轮刀,在触及手鬼脖颈的瞬间,刀刃竟然应声而断!
糟糕!是因为之前连续斩鬼,刀已经到极限了吗?!
断刃旋转着飞向空中。
锖兔握着一截断刀,巨大的破绽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手鬼眼前。
“得手了!”
手鬼狂喜的吼叫近在咫尺,两条最为粗壮的手臂一左一右,如同巨大的铡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身形停滞、手握断刀的锖兔狠狠合拢!
躲不开了。
这个判断在电光石火间掠过脑海。
出乎意料的,死亡的恐惧并未第一时间占据思维。
眼前浮现的,竟是屋檐下,小师妹仰着脸,眼中含泪说“你会死”的样子,以及自己揉着她头发许下的承诺。
对不起,小澪……要失约了。
他抬起断刀做最后的格挡,尽管知道这毫无意义。
然而——
就在那两条足以将他拍成肉泥的巨臂即将合拢的刹那,一道比他的刀光更纤细、却同样凌厉无比的蓝色圆弧,自侧下方的阴影中骤然亮起!
“水之呼吸·贰之型 —— 水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