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消息 “不好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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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校园霸凌的受害者一方，叶夕柠只是被林涵老师单独叫过去，简单地问了几句话，然后就功成身退地离开了办公室。
在云章这种阶级壁垒鲜明的私立，是有一群被环境腌入味了，见人下菜碟，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原则的老师。
但叶夕柠记得很清楚：WIC决赛结束那天，林涵老师站在人群里，笑着朝她招手，示意她一起过去合影。
所以她愿意去赌。
赌这位老师不是那种会因为学生的家境、背景，或是不光彩的名声，就选择性失明，偏袒强势一方的人。
她赌对了。
见证全程的陈佳忆，抱着她的胳膊，满脸崇拜地看向她：“哇，组长大大好威武哦！我那时候都吓破胆了，根本没有看到年级主任！”
叶夕柠捂着胸口，在林荫道的长凳上坐下，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顺过气来：“……别说了，我也被吓破胆了。”
今天看起来，确实是出了一口恶气。
林涵老师甚至还细心地替她调整了明后两天的考场。
但是，那两个人真的会放过她吗？
就算她采用乌龟战术，每天踩着上课铃进教室、下课第一时间冲出校门，避免学校里和他们打交道——她的全部个人信息，也早在云章论坛尚存的年代被人彻底开盒了。
正这么想着，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跳进屏幕——
“叶夕柠，你他妈给老子等着。”
叶夕柠：“……”
这不就来了。
刚刚故意挑衅那两个人、引起年级主任注意之前，她心里只有满腔的愤怒，不发泄的话就快要连明天考试的笔都拿不稳了。
但她这种不惹事却怕事的小市民性格吧……就连愤怒槽也只有浅浅一截。现在怒气值一清空，方才那点悍然无畏的刚毅之气，也顺带一起消失了。
陈佳忆还沉浸在大获全胜的喜悦中，拍了拍她的背：“安啦安啦。不会有事的。这两个人也不是我们学校的什么狠角色，我之前都没听过他们！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
是，他们俩确实不是云章的狠角色。
但她是云章有口皆碑的软柿子啊。
再无能的恶人，只要沾个恶字，也总是欺软怕硬的。
陈佳忆看了一眼手机：“组长大大，我的司机来接我了。要不要我们先送你回家？”
“哦，不用了，我也……”
叶夕柠正想说她现在也有某人请来的专属司机开车来接，马上改口道：“我想去图书馆复习一会儿，你先走吧。”
“好的拜拜咯。明天考试加油！”
“嗯嗯，你也加油。”
因为下午也只考英语一门，即使折腾了这么久，现在还不到五点钟，离她平时的晚饭时间还有好几个小时。
不过她今天已经跟周司机约好了——她一考完试，他就把她接回家，闭关式学习。
她先编辑消息，发给周司机，说抱歉，今天学校有点事情，让您久等了。
隔了几秒。
-周司机：无妨。
“……”
将高冷气质贯彻到底是吗。
她托着虚浮的脚步往地下停车库默默走去。
——终于报复了那两个人，她心里总归是畅快的。
只是，接踵而至的恐惧、焦躁太多了，把这份快乐压得很扁，扁到她今天鼓起的像大象一样的勇气，现在只剩指甲盖那么薄了。
但无论如何，也算是吹响了反击的号角。
既然已经不甘心再做整个云章最软的软柿子，那么，就为自己的决定负责到底，努力应对接下来一切可能发生的后果吧。
如果他们再一次选择挑衅自己，自己是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她挥起拳头，重重地在掌心一砸！
然后她感觉自己像是被砸到泄了气的皮球。
诶，还是好烦啊。
不管他们到时候会怎么骚扰自己，可千万不要再闹到妈妈那里。
在地下车库的电梯前，她忍不住掏出手机，向自己的男朋友寻求一下小小的安慰。
-叶：帅哥你好。
-韩：不好。
-韩：我现在都从男神降级成帅哥了吗？
她扯了下唇角，没回。
过了三秒。
-韩：嗯，帅哥在呢。
他发来那只墨镜装逼企鹅打招呼的表情包。
果不其然，她男朋友回消息的速度永远是那么及时。
其实他就是个小AI吧。
是吧是吧。
叶夕柠心里一软。
随即，又软成了一滩酸溶溶的委屈。
韩少，你倒霉催的女朋友又被人欺负了，你知道不？
不过这些话，她也只能在心里想想了。
她只想让那两个男同学受到一点应得的教训。
她还不想要他们的命。
鉴于她的男朋友是个如此睚眦必报，且所有冒犯都会百分奉还的真.带恶人。
好多事情都不能跟他讲。
如果他再善良一点、有原则有底线有一点、更肖似人类一点的话，她就可以向他抱怨这些烦恼了，现在却只能憋着。
思来想去，都怪韩决。
她又一次发来了妮妮暴揍兔子玩偶的表情包。
同时想到一个词“踢猫效应”。
她怎么能把堂堂韩少当成猫呢？
这实在是太过分了！
-叶：[菜刀][菜刀][菜刀]
停了下，她又打字。
-叶：[抓狂][抓狂][抓狂]
-叶：[大吼大叫][大吼大叫][大吼大叫]
-韩：想见我吗？
叶夕柠看着屏幕上简单的四个字，默然许久。
嗯，想见你。
很想见你。
可能是看她太久没有回消息，对面又发了很多字过来。
-韩：一起自习吗？
-韩：一起吃好吃的吗？
-韩：一起出去玩吗？
“……”
-韩：在周司机的车上等我。
-韩：其他司机会去你家把你的书取过来。
-韩：你妈妈还没有回家哦。
“……”
好贴心哦。
不过——
-叶：你也没回家？
今天的英语卷子本来就简单，对他而言，更是宝宝巴士的程度。她以为他早早就交卷回家了，没料她考完试还在学校折腾这么久，他现在也还在学校？
-韩：嗯。
-叶：？
她之前就说过了，考试期间她要闭关学习，勒令韩决放学不许等她。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逗留在学校里。
像是猜到了她的质疑，那边没有干脆利落地回复。
-韩：你的考场是高二B班。
-韩：我在从B班离开教学楼时大概率会经过的出口，等你，但是一直没看到你。
-韩：周司机也说你没有上车。
-韩：我只是想看看你。
-韩：好久没有见面了^^
好久？
早上的时候不是刚见过面吗？
他大概是说，最近没有考试周之前，两人那种约出去长时间的相处吧。
啧，挑剔。
她盯着屏幕上的绿框黑字——
我只是想看看你。
不知道为什么，鼻腔有点发酸，她敲下文字。
-叶：亲爱的，你好像暴露了
-叶：周司机是你眼线的事实啊！
-叶：怎么反手就把人家卖了呢？
-叶：你说得没错
-叶：你果然很笨
-叶：！！！
-韩：我本来就没有要隐瞒呀。
-韩：当然
-韩：我确实笨笨的。
他发来一只笨笨的小鸭子，笨笨地划水中。
她噗嗤一笑，手机都差点没拿稳。
这个人到底要维持这个和他本人完全风马牛不相及的弱智萌人设多久？？？
还确实。
挺萌的。
呵呵。
叶夕柠刚坐上车子。
-叶：不好意思，我也笨笨的。
-叶：考场人都走光了，我的英语作文还没有写完。
-叶：害您久等了！[鞠躬]
-韩：你上车了是吗？
-韩：稍等一下，我马上到。
叶夕柠抬起头，看向明明面无表情、看似刚正不阿、却一直在暗地里和韩决通风报信的周司机。
刚巧。
车内后视镜里，她与周司机冷若霜寒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她连忙低下头，不住咳嗽。
“……”
怎么做贼心虚的人反倒成了她。
-叶：没事，您慢慢慢来。我不着急。
-韩：你可以在车上背一会儿《阿房宫赋》，明天应该会考。
-韩：上次听你背的时候，不是很熟练呢。
-韩：对了，早上我记得你没带语文书。
-韩：【古文名篇杜牧《阿房宫赋》全文翻译及解析】
-叶：……你好烦。
叶夕柠瘫坐在柔软舒适的椅背上，给妈妈发送了晚上约朋友去图书馆、不能回家吃完饭的消息。
还有两天考试，原计划宵衣旰食地刻苦学习，今晚却临时变卦，又要跟她那位蓝颜祸水的男朋友见面……
她感觉自己变成了兵临城下还和美人寻欢作乐的昏君。
她也学着韩决，手指拉动了一下和他的聊天记录。
瞅了两眼。
……没感觉有什么意思。
跟他本人相比的话。
突然想见见他本人呢。
想见，想见想见。
他本人呢？
怎么还没有过来？
她都上车了三分钟了……
好了，现在是三分零一秒了。
零二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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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另一端。
某栋教学楼下。
身形高挺的男生双手随意插在口袋里，神情疏散。眼瞳黑而沉，不带任何情绪，嘴角挂着浅淡微笑。
让人捉摸不透，究竟该用冷漠还是温柔来形容。
路过的同学经过他时，脸上瞬间堆满笑意，用拘谨又热切的姿态向他打招呼。
他颔首微笑回应。
——韩少已经在这里站了好久了。
是在等人吗？
很多人都有些好奇，却没有人鼓起勇气上前询问。
直到一名穿着外校校服、长相明艳的女孩，挂着灿灿笑容向他走来。
“韩同学你好呀。” 她笑着自我介绍，“我是附中的罗芷冉。在 WIC 决赛上见过你，当时就被你的表现彻底圈粉了，哈哈。”
他看向她，语气礼貌而疏离：“你好。”
“虽然我们是同一级，但我打算高三再参加 WIC。”罗芷冉顺势接下去，“这几年国内一直没有学校拿奖，大家都在说 WIC 已经成了那几所国外高中的自娱自乐。没想到这次是我们 A 市的学校打破了质疑——我们附中这边也都觉得与有荣焉呢。”
韩决笑了笑，语气温和：“是吗？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我想向韩同学请教一下在那种场合是怎么发挥得那么完美啊。提前有没有做什么准备？上台前会紧张吗？主要靠充分准备？临场发挥？还是天赋啊哈哈？”
“这次全靠我们指导老师压中了案例分析的方向。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把他们的联系方式给你。”他打趣道，“不过校外咨询的话，他们可能要按小时计费哦。”
“哈哈，原来韩同学这么谦虚啊，和我那天的第一印象倒有些出入呢……”
说完，她就抬眉看向他，眼睛灿若星辰。
按理说，依照当下的气氛，话题的气口，还有她眼神的暗示……
他怎么都应该顺口问一句：
“那你对我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他没有。
不过罗芷冉倒也不觉得难堪，隔着大半个 A 市，专程来到云章找他之前，她就已经把各种可能都想过了。
第一次见面嘛，不求太多把关系推进到什么程度，只要拿下他的联系方式，顺便给他留个好印象就足够了。
她来之前当然准备了无数个这种优质男生应当会感兴趣的话题。
顺便也展示一下自己的优秀。
校园里人来人往。
不少路过的同学在看向韩决时，也自然注意到了他身侧那个笑容明媚、气质端丽的女孩子。
他们向韩决打招呼，韩决点头示意。哪怕不认识这些云章的学生，罗芷冉照样从容地回以一个微笑。
“我最近在做天体物理方向的研究。” 罗芷冉冲过路的同学笑完，随即仰起脸看向韩决。
“其实我一开始更感兴趣的内容是电磁学。不过如果走那个方向，想申请到藤校的暑研就会比较难。初三下学期，我的升学顾问建议我把研究方向转到天体物理。我照做了。现在怎么说呢，有点后悔呢……人果然没有办法在功利和兴趣之间找到平衡啊哈哈。”
70%的展示，30%的示弱。
这位传说中“云章最完美的男生”会对这种经历有共情吗？
好的，他似乎没有要接话的意思。
她像是随口补充般说道：“前段时间我把高一搞的小研究发给了一位康奈尔的教授，他看完之后，邀请我暑假过进他的课题组打杂。”
说到这里，她又笑了一下：“韩同学，你说他们竟然收一个高中生，这种项目会不会有点水啊？”
韩决垂眸，温和而专注地看着她：“太好了，恭喜你啊。”
“……没有啦。”罗芷冉声音有些乱，“我去了只能帮他们看看点熊猫外卖怎么用券省钱哈哈。”
明明眼前的男生并没有做出任何特别的举动，她的心跳却无端漏了一拍。
即使只是简单的客套，在他口中也变得格外真挚动人。
和WIC决赛舞台上那个光芒万丈、让她一见钟情的男生明明是一个人……可此刻，伴着陌生校园阵阵清风，与他面对面聊天，却仿佛又生出了一丝细微的不同。
令她心绪惶乱的不同。
“韩同学……”她正要继续下一个精心准备好的话题，忽然听见韩决手机传来一声新消息的提示音。
他当着她的面，点亮屏幕。
唇角扬起。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动，像是在反复斟酌措辞，他停了一下，删掉了其中几个字眼，又重新输入。
他稍低着头，冷感的眉眼莫名显出一种温柔，仔细看了一遍屏幕里的话，再补敲了一句。
指尖悬浮在屏幕上，虚虚划过。
或许是在精心挑选表情包。
挑好了。
他眼梢挑起，很有一种生动鲜活的少年气，视线却依旧停留在屏幕上，语气温和礼貌：“不好意思，有个重要的消息。”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