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烂人 阴魂不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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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叶夕柠捧着草稿纸，恍如天牢里的囚徒，双手接过皇恩浩荡、大赦天下的圣旨。
那张脸上，既有劫后余生的狂喜，也有忽然刑满释放的怅然解脱。
他讲题时思路清晰、逻辑严明，更重要的是，会时时关注着她这个听讲人的反应，她稍微面露迟疑，他便会换一种表达方式，耐心十足地重讲一遍。
如果，她说闭嘴、她想自己先想一下。他就会安静，拿着笔，笑眼觑着她。
像是没有脾气。
此时，韩决支着下巴，也随她一起懒懒笑着，眼眸漆黑：“会了？是不是很后悔没有提前订阅我的讲题服务？不过没关系，下周一我们才考试，最近我的档期还是有一些的。”
叶夕柠重重点头：“嗯，后悔。”
韩决拿过她的习题册，用橡皮把她之前的错误步骤都帮她擦掉，像是随口一问：“那为什么你之前一直拒绝我呢。”
“因为我比你笨。”
叶夕柠直言不讳。
“……”
哪怕是巧舌如簧的韩决，也怔愣了一瞬，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过了须臾。
“……你不笨。”
叶夕柠眯起眼睛，伸出食指怼向他，纤细的身体也不断向他逼近。
说好的永远不对她说谎呢？？！
韩决矜持地抿了一下唇，微微侧过脸，错开她逼视的目光。
她续道：“所以我觉得，你就算表面上不说，也在我的追问下很快失去耐心。即使你努力在掩饰，但是精神高度紧绷的我，一定会很快察觉到你的不耐烦。然后我就会大发雷霆，我们就会不欢而散。从此以后，连约自习都成了我们永远的雷区。”
她的推理过程非常之流畅，逻辑闭环。
闻言，韩决忍不住笑出声来，肩膀颤个不停，挟着干净清朗的胸腔音。
很快，他敛正了神色：“一定不会这样的。”
“为什么？”她抬眉，“因为你在讲题的过程中发现，我孺子可教？”
他轻轻点头：“非常可教。能给你讲题，是我三生有幸。”
她拿着自动铅尾端戳他浅浅的酒窝：“究竟为什么？实话，不要虚的。”
“因为全世界每个人其实都很笨啊。”
“？”
她总感觉，他说得非常收敛了，似乎隐去了一个用来作比较的主语。
韩决看向她：“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永远不会对你失去耐心。”
哦。
“因为在你面前，我也明明更笨啊。”
“……”
他的这句话。
好像还挺客观的？
“我善良又美丽的女朋友都不嫌弃我，我怎么敢造次？”
很好。
非常客观。
……
渐渐地，叶夕柠也从一开始的紧张到逐步适应到最后磨练出铜墙铁壁的钝感力，再弱智不过的小问题，只有她稍有不解，都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把韩决当成豆包来使。
——他真好使。
时间来到晚上九点，天已经黑透了，暖黄的路灯亮起。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里，走得很悠闲。
怕学校还是会有一些游荡的同学，叶夕柠不想被对方看到认出来，谈话声放得很低，也没有敢牵他的手。
韩决便稍稍侧低着头，仔细听她的每一句话。
“下周一就要开始期中考试了。”她说，“这周末我都不准备出门了，在家闭关学习。你不要太想我哦。”
“闭关？鹿夏也不去你家吗？”
“……嗯。”
“好的，周一见。”
“……”叶夕柠沉默了片刻，“如果有不会的题，我会视频电话问你的。可以吗？”
“不可以。”他轻笑着说，“我是什么召之即来的人吗？”
她哼笑一声。
“那我现在就想想办法先回报一下你咯？”
说着，她拉住韩决的手，又做贼心虚的环顾了一圈四周。
虽然路灯的照亮范围有限，他们附近也没半道人影；但是——
这可是在云章诶。
白天跟同学们一起上课、走路、聊天、吃饭……的云章。
她踮起脚尖，捧着他的头，在他下颌上飞快地落下一个吻。
他则配合地低下头，享受完对方的主动后，又淡淡一笑：“你好像也很赚呢——这是回报吗？”
“……那我下周考完了，再带你出去玩，请你吃好吃的，好不好呀？”
韩决不动声色地提醒：“下周六是情人节。”
“这样啊！”叶夕柠一拍拳头，“那我下周六请你去东城一家非常有人气的麻辣烫店，我还没有去过，怎么样啊？”
“非常不怎么样。”韩决笑了笑，“你还是用好成绩来回报我吧。”
“期中加油哦，叶同学。”
她扬唇一笑：“那肯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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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章的期中考试，每个学生都会被随机分配到不同教室。
周一早晨，叶夕柠按照手机学生系统上的提示，找到自己所在的考场。
在踏进教室的那一瞬间，她听到里面还是传来了小小的骚动，零星几个人交头接耳念叨着她的名字，还有人恍然大悟、喁喁低语：“哦，原来她就是那个叶夕柠啊……”
不过当她坐在座位上时，这些声音都消失了。毕竟大家今天是来考试的，不是来八卦的，没有那么多雅兴。
而且这学期开始，她在云章好像也没有闹出过什么惊世骇俗的大动静。
话题女王的地位逐渐不保。
教室座位也是提前布置好的。
她坐在最中间一列的最后一排，和讲台上的监考老师一前一后正对着。
她来得比较早，不过也不打算继续复习了，除了校园卡、水杯、自动铅、橡皮和已经关机放在书包里的手机以外，她什么都没带。
这段时间，她已经倾尽自己所有的努力，来准备这次期中考试，该学的都学了，她现在也不打算继续给自己增压。
她试图想一些平静美好的事情，让自己放松。
对了，冥想。
怎么冥想来着？
慢慢吸气，更缓慢地呼气……
呼气时。
她男朋友那张英佻带笑的面庞就神不隆冬地浮现在了她眼前。
“。”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在这个教室里也能看到那张巨幅海报，只是角度没有D班的那么正。
真好。
不是……真，不好。
阴魂不散啊。
“我操，这是谁呀，不是我们大名鼎鼎的叶夕柠吗？”
一道贱兮兮的声音，打断了她的遐思。
她侧过头去，看到旁边有两个男生，一个端坐在座位上，戴着眼镜，表情冷冷的，没有看她；而另一个站着、手搭在桌子上的男生，正挑眉朝她笑着。
见她竟然敢转头，那男生更是来劲了，狂拍戴眼镜男生的桌子：“郑昱霖，你看你看，叶夕柠在看我们。”
哦。怪不得这个声音这么熟悉呢。
叶夕柠全都想起来了。
那个不戴眼镜的，叫“霍子阳”，正是WIC决赛那天，坐在她旁边，高声嚷着“韩少牛逼”又不断骚扰她，一边还试图拉着周围的人一起起哄、调笑她的那个人。
而戴着名牌眼镜、手腕上晃着昂贵手表的男生，叫郑昱霖。
他当时也在场。
别看他现在一副对她的话题爱答不理的样子，守着高人一等的体面与气节。
那天，第一个被霍子阳拽下水、顺着话头加入嘲笑的人，恰恰也是他。
见郑昱霖没搭理自己的惊天大发现，只是冷冷侧过脸，霍子阳也一点都不着恼，笑眯眯朝叶夕柠招了招手，故意掐着嗓子，用很恶心的声音说：“Hello呀，叶同学。”
叶夕柠没理他，侧过头去。
也不知道这个动作是什么戳中了他的笑穴，那边又爆发出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哄笑。
“郑昱霖，你看到没，她刚刚那个眼神……太他妈好笑了哈哈哈哈。”
“你老婆做什么都你觉得好笑。”郑昱霖讥诮地说。
“滚你的蛋。”
这两个人的声音好吵，她现在不管是闭目冥想，还是考前浅浅思念一下自己的学神男朋友，都无法做到了，被迫摄入这两人的许多废话——
只听他们以她为由头，又一次聊到了那个在每一位云章学生嘴边出勤率最高的那个名字，韩决。
有点出乎意料的是，那位看起来话少一些的郑昱霖，提到韩决的次数比那位闭不上嘴的霍子阳，还要多得多。
言语之间，刻意营造出一种他和韩决交情匪浅的感觉，不像其他同学那样，称他为“韩少”，也不像学生会其他人那样，叫他主席。
——听起来郑昱霖好像是学生会的文艺部部长，父母辈跟韩家似乎还有一点生意往来。
云章的学生多半是有一些傲骨的，但还是有极小部分人，喜欢有意无意散布自己和韩决关系熟稔的假消息，来让周围同学对自己高看一眼。
剩下的大部分正常人，虽然不会主动做这种low事，但有过有类似的谣言造在自己头上，心里还是很乐意接受的。
而郑昱霖，就属于那极小部分的low人。
跟韩决交往这么久，叶夕柠从没听说他把谁称作自己的“朋友”，更没在他嘴里听见过“郑昱霖”这三个字。
一旁的霍子阳则没郑昱霖这么大的野心，一心一意专心跪舔他目前够得到的最好的人物，郑昱霖。
听到这里，叶夕柠终于知道这个霍子阳，为什么要屡屡在郑昱霖面前招惹自己。
因为，他把她当成了贡品。
把她打包成为一个活色生香的笑料，来换取自己在小圈子里的社交资本，同时引出有关韩决的话题，以供他真正想讨好的郑昱霖，顺势吹嘘一番，他就可以再矮下姿态，做他的小捧哏。
这些男生可真是有意思啊。
老师拿着卷子走进了教室，马上要开始考试了。
叶夕柠在讲台上放下书包，坐回原位。
看到郑昱霖还坐在与自己隔着过道的右手边，而霍子阳则坐回了她的正前方，两人之间隔了一个空位——那个同学好像没有来。
老师开始发卷，从第一排往后传。
她的卷子传到霍子阳那里，没了音信。
他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周一上午第一门考的是叶夕柠现在最有把握的数学。
其他科目，她可以不那么争分夺秒，因为最后一道大题的后几问，她多半是写不出来的。
而对于数学，她已经做好了用尽每一分钟、填满卷子、再仔细检查、给自己期中考打造一个开门红的打算。
这时，讲台上的老师说：“同学们都拿到卷子了、填上自己的姓名班级和学号了吧？考试正式开始。”
她不免有点心烦意乱。
左右转头，环顾了一圈四周，见其他最后一排的同学，手里似乎也没有多余的卷子。
那么，她的卷子就是在这个霍子阳的手上。
她站起身来，发出尽量小的动静，走到霍子阳身边。
低声道：“我卷子呢？”
霍子阳置若罔闻，保持低头看第一道选择题。
叶夕柠心中又是焦灼又是恼怒，草草扫视他的桌面一圈，没有看到多余的卷子，只好坐回原位，举起手，大声道：“老师，我还没有拿到卷子。”
紧接着，当站在教室门口的监考老师抬眼看向她，并朝着最后一排快步走来的那一刻——
她眼睁睁地看见了。
霍子阳从自己卷子底下，迅速抽出一张崭新的试卷，
反手一送，悄无声息地放到了身后那张空着的课桌上。
动作又快又轻。
从监考老师的角度看过去，大概什么都不会注意到。
老师走到他们座位旁，正要开口询问。
反倒是霍子阳先一步嘟囔出声，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我放你前面的桌子上了，你没长眼睛啊。”
她急着做题，没有回应，只是伸手拿过卷子，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老师看了他们一眼，语气不轻不重：“传卷子注意点，下次别扔来扔去。后排的同学也自己留意一点，别耽误时间。”
随即快步走上讲台，敲了敲讲桌：“继续做题。”
就在老师转身离开、前后不过几秒的空隙里，霍子阳倏地回过头，朝正抬眼的郑昱霖挤眉弄眼。
像是一只成功叼回飞盘，等待主人表扬的狗。
方才那点抱怨似的神情，顷刻间荡然无存。
郑昱霖只是冷冷地，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叶夕柠却很清楚，郑昱霖要是真的不屑霍子阳搞出的这些“乐子”，根本就不会抬头，等着接他哪一个眼色。
一丘之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