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不许 平白无故。 ...
-
镜头里的韩决，笑容温顺而得体，正是所有家长都会喜爱的那一类乖学生模样。
配合这张鬼斧神工的脸，又像是思春期学妹们会写进每一页日记本里的温柔学长。
与生俱来的倨傲疏离，此时无迹可寻。
她把照片发给他。他弯着眼眸问：“谢谢，你也学p图了吗？把你男朋友拍得这么好？”
她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只见他用修长净白的手指，把那些照片一张不落地发在那个名为“家”的三人小群里。
他爸爸第一时间闻风而动，又是一阵中年人的彩虹屁。
那些话亲热得她都觉得有些肉麻。
怎么看，都不像是那个常年出现在各类新闻里、声名显赫的学界权威。
接着，韩决又发到了一个人数更多大型家族群里，爷爷奶奶都在。
可能老年人睡得比较早吧。
一时间没有人回他。
只有他的小姨，隔了三分钟发了几个大拇指过来。
他便把那个蹦蹦跳跳的粉色毛绒小兔表情包发过去。
“别偷了，韩大哥。”
叶夕柠站在一旁睨着眼看，淡淡地说。
其实，她想说，你能不能不要卖萌。
请你注意一下自己的人设。
又怕这个小古董连卖萌和人设是什么意思都听不懂。
他抬眸，眼梢扬起，笑眯眯看她一眼。
少年骨感的手指在屏幕上狂点。
池塘小黄鸭乖巧点头、洗脸的迷糊小水獭、欢乐抖动的线条小人、戴着墨镜的臭屁滑雪企鹅……都被他不要钱似的，统统扔了出去。
“就偷。”
“……你家人白天起来一看，只会觉得你今天得奖是范进中举，患了癔症。”她冷嘲道，“说不定，过两天还要请几个大仙，帮你跳跳大神。”
明明没什么笑点的一句话。韩决却笑得肩膀乱颤。
笑完之后，他又低着头去翻只有他和爸妈在的三人小群里的聊天记录。
把那些冷冰冰的文字都当成了一本很有意思的书，津津有味地阅读。
目光专注。
叶夕柠：“……”
在家人面前，这个人，真的好陌生。
简直像是地球上最乖觉讨喜的十六岁少男。
就很诡异。
她忽然意识到，韩决之前说他有事没事就会把跟她的聊天记录翻出来重读一遍——这个她以为这是离谱到不能再离谱的谎言……竟然，很可能，是真的！
他也说过的。
他不会骗她。
“……”
见她一直站在身侧，男生便顺势牵起她的手，单手捧着手机，垂眸滑动屏幕。
“要我拉你进这个群吗？”他好像只是随口一提。
“……”
这合适吗。
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他这些听起来明明很不可信的话了。
“……不用了。我要去学习了。”
“好呀。一起。”他攥着她的手，站了起来。
凌晨两点半。
车内。
叶夕柠还手捧着语文书，仰靠在椅背上，迷瞪着眼，默背上周新学古诗词。
即使已经精力告罄、神思不属，她却还像个古代的书生那样，虚飘飘地摇头晃脑一通，迫使自己投入。
韩决第一次见她这样，似乎是觉得十分有趣，目不转睛地盯了好久，眸中笑意璨然，同样染着一点困倦的水汽，声音略带喑哑：“你不困吗？这个……明天要考吗？”
“不困。不考。”叶夕柠说，“还好吧。我平时这个点才睡下。今天回家之后，也就晚睡了半个小时？”
“你真的好厉害哦，叶夕柠。”
“嘈嘈切切错杂弹……什么意思？”她眉心一褶，狭着眼撇头看他，“又在嘲讽我吗？”
那对波光滟潋的桃花眼现在也睁得不是很开，他眯眼笑道：“对天发誓，我绝对不敢。”
“那我哪里厉害了？你说。要细说。”
他轻笑：“体力好。一身牛劲。”
“滚！”
她骂完，随即感觉自己体内最后一口元气都跟着这个“滚”字一同出了窍。剩下的那句“大珠小珠落玉盘”是怎么都背不出口了。
困。
干脆脑袋一撇，往座椅上一倒。
就要睡过去。
下一秒，一双清凉而有力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拨了拨，让她的头落在他的左肩上。
“啊，好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我明天不能为大家奉上营养又可口的早餐了。我妈听到我深夜才回家之后，肯定已经欢天喜地、给我做好了。”
“……”
“你怎么不说话啦？是不是也很可惜？”
韩决低笑一声，带出些气息：“我在想，今晚我和你妈妈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
叶夕柠警觉，睡意骤然消散了不少：“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好好休息吧。下车的时候我叫你。”
“我不睡了。我要跟你好好掰扯明白——请问，韩决同学，我做的早餐有问题吗？”
他笑着，捏了捏她的指尖，没有回答她的话。
她要怒了。
他看她一眼，便从另一侧拿起白天赢得的奖杯和奖牌，放在她的手里。
“嗯……给你。”
听着似乎是有点不好意思？
看清了手里的东西是什么之后，叶夕柠十分迷惑，十二分无语：“给我这个干什么？”
“送你呀。”
“送我？我要它有用吗？它能给我高考加分吗？你自己的东西，你还是自己收好吧。”
韩决的声音变得轻了些许：“你不喜欢吗？”
“……”
他这是什么语气。好像是她愧负了他的盛情似的。
搞得她一头雾水。
知识不可以通过X行为传播，荣誉也不会通过情侣关系而共享啊。
这个奖杯，究竟跟她究竟有什么关系？
平白无故。
莫名其妙。
她忽然在想——
别说是现在公布她和韩决的恋情了，就连他在学校里，对她稍微和颜悦色、摆出一个笑脸，大部分人都会觉得是她不配。
她也自知自己不是任何一个故事里的主角，这辈子无论多么努力，也永远不可能拥有身边这个人成就的万分之一。
也知道，这个人现在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了……那又怎么样呢。
明明他没有摆出什么高高在上的施舍姿态。
她还是觉得有种莫名的不爽。
她随意掂了掂手里的奖杯，语气漫不经心：“那等我们将来分手之后，我是不是可以把它拿去变卖？听说这个奖含金量很高——应该挺值钱吧。”
车厢里骤然安静。
豪车依旧平稳前行，顶级隔音将外界彻底隔绝，沉默被无限放大，静得令人心悸。
韩决兀地笑了下，语气淡淡：“你想卖掉的话，现在就可以去卖啊。”
“……”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她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因为自卑？因为云章同学们的态度？还是因为……他是韩决？
悔意在心中翻涌。
“……因为你很在意这个奖项？所以就想把它送给我，是不是？”
她迟疑着开口，试图站在他的角度，去解释他的奇怪行为。
虽然这个人做的事情总是出乎她的意料，也很难用常理解释。
事实上……他真的会在意吗？
太过轻而易举的嘉奖，真的会给一个人带来成就感吗？
不费吹灰之力就赢得的荣誉，还算是荣誉吗？
她想起白天他碾压式的发挥——
他不都无聊到一直在关注其他同学的妆造了吗。
只听身侧传来一声轻笑。
“我好像，也不是很在意呢。”
果然。
她就知道。
男生的声音温柔平静：“我只在意和家人分享生活的不同瞬间。如果能为他们带来一点欢笑的话，那么，那个瞬间就是有意义的。”
“你明明很忙 ，今天却还是来看我了。我好开心。我会永远记得这一天的。”
他偏过头，轻柔的目光看向她，笑道：“只是，我有点担心你的记性不太好。”
“所以才想多送你一些东西。”
“不管有没有用，只要你以后看到它们，就能想起我。”
“……”
“叶夕柠，”他问，“你会常常想起我吗？”
“……”
车内短暂的沉默后，他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笑意敛了一瞬：“不好意思。”
“是我没有考虑你的想法。”
可那双幽邃的眼睛，分明已经看穿了她脸上的愧色。
却偏偏要用这样以退为进的手段，把那份愧疚，一点一点推深。
这个人，真的好狡猾。
……可即便如此。
叶夕柠还是犹豫了一下，低低地问：“那如果将来我得了什么奖呢？和你无关的奖项。”她停了下，语气十分别扭：“要是我把奖杯随手扔给你，你会想要吗？”
“想要。”
没有迟疑。
“我会很开心。很开心很开心。”
哦。
她垂下眼。
……对不起。
所以，看到她出现在观众席时，他对她说了那三个字。
所以，比赛一结束，他就迫不及待地把所有喜悦都拿来与她分享。
所以，一向作息规律的他，此刻已经将近凌晨三点，仍然没有回家。
他真的很开心。
不是演技，也不是玩笑。
她盯着系统界面上历史新高、高得惊人的今日舔狗值——它们昭示着，她所以为的谎言，其实并不是谎言。
就算明知道他确实用了一些手段，操纵着她的情绪。
但是。
他想要达成的目的，好像也只是……
让她再多喜欢他一点。
叶夕柠的声音很低，像是只说给自己听：“……我还是应该对你坏一点。”
那双漆黑幽静的瞳孔看向她。
“为什么？”
因为这个世界，真的很不公平。不是吗？
他应有尽有。
如今，甚至包括了她的心。
“因为，”她顿了顿，“我需要维持恶毒的人设，保持绩效。”
韩决听着她的胡言乱语，似有所觉，笑了一声：“那我不许。”
车辆在夜色中平稳滑行。
城市已经彻底沉睡。
他握着她的手，闭上眼，声音低低的，带着些许倦意和不容置喙的温柔：“至于分手……”
“我也不许。”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不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