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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全国大赛(3) 为什么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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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换掉上单有什么意义。”
欧也凡的队友似乎对换人的操作很不满意。重回赛场,戴上头盔的时候,打野哥忽然阴阳怪气地说:“这不是一个能决定输赢的位置……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对此,欧也凡本来心就为赛程紧揪着,对方此话一出,更是听得一肚子火。
虽然他知道,打野哥这么想,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因为他和渠沐风磨合得更好。而磨合的好的队员,有助于选手拿到更高的表现分。
可他还是有点不忿。刚刚给你加油的是谁?
平时在你言语尖利的时候,选择退让一步的又是谁?
真有不满,为什么刚刚不和教练争执,现在非要多说一嘴,压力队友?
他知道打野哥人不坏,但这张嘴实在是太讨人厌了。有些人就是这样,可能不会害你,但是偶尔行事、说话会刺你一下。你觉得一次没关系,也就忍了。可今天忍一点,明天忍一点,某一天,忽然会变得无比暴躁:这人怎么这么讨厌?
但他向来不是一个爱嘴上占便宜的人,只是站进动态平衡装置的时候,带上门的声音大了一些。
不过,这动静还是引起了敏锐的人的关注。
欧也凡心中有火,眼神中难免多了几分戾气。下意识一抬眼的时候,这份敌意就捎带着怼上了对面的上单。
对面,车鸿名正用略带好奇的目光看着他,继而举起手,对他微笑、挥了挥,用口型说:你好哟!神态里绝对没有轻蔑或者不怀好意,只像是看到熟人,然后随口说句你好罢了。
对此,欧也凡赶紧也冲他挥挥手,甚至有点为刚站进动态平衡装置时展露的气势汹汹有点不好意思。
这是欧也凡第二次面对面与车鸿名站在上单位。
他发现,与其他选手或多或少的凝重不同,车鸿名显得十分放松。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虽然种子选手频出,但对于他这种日常和行业顶尖切磋的选手相比,这种级别的比赛即便不说轻轻松松,也能谈得上没太大压力。
尽管如此,真进入比赛的时候,他可一点没马虎。两人很快在线上打得如火如荼。
不得不说,失去了强力队友的支持,车鸿名还真显得没那么可怕了。至少前期,面对四中那些队友时不时的支援,欧也凡都显得机警和游刃有余。
十分钟过去了,车鸿名没有成功拿到欧也凡的任何一个人头。
而且不知道是欧也凡技术提升的缘故,还是他这局选出的英灵克制了渠沐风的缘故,还是他没有脚伤的缘故,甚至他和渠沐风比,应付得还要更加好一点。
虽然车鸿名的老辣让欧也凡打出了满头的热汗,但却也一点便宜都没占到。由于快攻的缘故,敌方队友已经来了三次了,但欧也凡不是泥鳅一样狡猾地溜走了,就是被打残了偏偏死不掉,逃回了塔下。而第一局的这时候,上路塔都掉了。
但这不代表海中的处境在变好。
但这一局,他们非赢不可。
否则,决赛就结束了。
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带着这样的信念,一记漂亮的扫膛横劈后,敌方小兵化作一地的碎零件,可怜巴巴的瘫在布满了碧绿蕨类植物的地面,接着迅速地氧化,消失于空气。
泥淖中,欧也凡直起身板,在雨林弥漫着的湿热雾气中,看向对面的人。
他在评估局势。
接着,他不得不承认,打野哥的话倒也有几分道理。
即便上路没出问题,也只能代表落于下风的节奏慢了一点而已,不能扭转局势。
那怎么样才能扭转局势呢?
注意到敌方打野和中单一起消失了,欧也凡警铃大作。
刚刚下路的射手哥和辅助死了,中单赫明茵清完线之后去守下路了,所以,他们两个人最有可能去的是……上路的野区!
当机立断,欧也凡撤回塔下,接着抄小道,使出了一技能。
一道白光过后,他便轻盈地直接穿过了面前厚厚的、由山石和层层叠叠的藤蔓组成的障碍地形,进了野区。
野怪是热带雨林中各种畸形的猛兽、昆虫以及古文明遗迹般的奇异怪兽。
欧也凡能看到一个玛雅石雕般的怪物正趴在一颗泛着荧荧红色光点的大榕树下睡觉。这榕树与一座小小的神庙融为一体,气根缠绕在神庙上,也缠绕在神庙门口的石雕的身上。它的口中含着一颗猩红的、发着耀目红光的红宝石。这就是红buff,打下这野怪,能加全队的经济,还能得到减速对面、增伤的效果。
他和打野哥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我先上。”打野哥率先劈剑。
剑光打到那石雕身上,在它身上划出一道刻痕。
被惊醒了美梦的石雕愤怒地吼叫了起来,挥舞着红宝石咿咿呀呀起来,简直像是十个开水壶烧开的声音,难听极了。紧接着开始胡乱地抓起满地的石子儿,发疯了一般向四周发射出去。
而就在这时,榕树神庙后的视野盲区里,一下闪出了两道人影,果然是对面打野和中单。
打野瞬间被控住。但欧也凡也不甘示弱,一个二技能过去就控住了两个人,紧接着抡起硕大的板斧,就是几道三倍真伤暴击。
别说,欧也凡这人上场的好处,就是作为上单,能打出半个输出的效果,因为他力量大,暴击率实在是高。这么几下,尽管对面二人有先手优势,血量上也没有占便宜。
于是,四个人在复杂的雨林野区中打起了追逐战,先是对面中单追着打野哥砍,紧接着是漂亮的组合技闪躲过后,欧也凡和打野哥反而开始追着对面跑。
就这样把对面赶到了河道,打野说:“先撤吧。”
“打,绝对能打!”
欧也凡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地反驳。
“车鸿名支援过来怎么办?”
“来得及!”
“不行!稳一点!”
“那我上!你刷野!”
这段对话只在五秒钟内发生,望着对面中单还有一丝的血量,眼见着就要丝血逃跑成功,欧也凡当机立断,一个闪就堵上了去路,几记暴击便送她复活去了。
但这也让欧也凡陷入了危机。对面打野见欧也凡交了保命的位移一技能,转头就来攻击欧也凡。
虽然欧也凡本身出了一件防御装,但是血量本就不容乐观,此刻。躲了几下后,他反而不躲了。
不能躲。
换血吧!看谁运气好,是对面的普攻先把自己砍死,还是自己的暴击把对方了结!
然而,他的运气还是差了点,对面打野只有一丝血的时候,他提前倒下了,化作一道漂浮的幽灵。
呀!
欧也凡不禁懊恼。可眨眼间功夫,对面的打野也消失了。
脚下,我方打野哥冷冷地收回刀。
“对,不能——”
最后一个“撤”还没出口,就被欧也凡咽了回去。车鸿名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下把打野哥控制在了原地,接着,打野哥也化作了幽灵。
欧也凡脑袋一痛,马上就知道接下来要听到什么。
果然,忿忿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为什么不撤?”
“再撤要逆风了。”欧也凡尽量用冷静的语言解释。
“已经逆风了!必须要稳一点!”
盯着上路车鸿名挥砍着拆下防御塔的身影,打野哥很愤怒:“塔都掉了,把人头拿了有什么用?”
如果你刚刚没先去清怪,直接来帮我,我们俩不就能跑了吗?
欧也凡刚要开口,不过并没有说出口。他很冷静地知道这种时候互相推诿责任没意义,下一波团战好好打就行。
“好了好了,你们俩各退一步,别争了,认真打吧。”射手哥照常出来打圆场,不过能听出来语气不太好。
“怎么打?打野才是节奏位,但是总有人想带节奏。”
打野哥显然气得不轻,少见的连射手哥的劝阻都没听。
“行了,欧也凡也是为了比赛。好好沟通,好好合作……”
赫明茵也来劝架,同时紧张地把音频切到了只有欧也凡能听见:“他今天脾气是有点暴……你别放心上啊,好好比。”
然而欧也凡并没有生气。
或者说,一开始,他是有点气的。
但是,打野哥的最后一句话,却提醒了他。
就像是豁然开朗一样,一个大胆的想法在成型。
为什么非要打野带节奏呢?
他们的战术谨遵“中加野”的万金油模式。确实,这确实是时下最流行的战术,而且据说是万能模式,是最稳妥的。而这个战术最成功的典范,就是黎非和他的ORACLE队员们。
但是,目前,对海中而言,这个战术显然不适合拿来打四中。
毕竟,这个战术能当万金油的前提,是你的中野水平要比对面强。可海中队不是ORACLE,没有黎非这个王牌打野。现在,即便把战术改成保守了,却也不能解决问题,反而削弱了这个战术的优点:这个战术的精髓,就是靠打野和法师配合,主动出击,打出高额伤害呀!不主动顶多延缓死期而已。
那么,为什么不能由上单来带节奏呢?
复活后,一边小心和车鸿名对线,欧也凡的大脑一边在飞速运转。
一般的上单,确实不能带。但是,他不太一样。
他的暴击率很高。
这就是输出能力,很多上单稀缺的输出能力。
虽然偶尔对自己的水平将信将疑,但这一点上,欧也凡有绝对的自信。数据是客观的。
一旦对面有脆皮C位落单,他的机会就来了。到时候,和打野哥配合,利用他二技能的控制和自己的高额暴击,可以瞬间秒杀任何脆皮、
问题是,怎么能让打野听自己的话?
团战爆发,看了面色不善的打野一眼,欧也凡心中开始盘算。
现在,中期开始,车鸿名已经不能一直呆在上路了,以他金牌上单的职业素养,必然支援队友。
这给了他一个机会。虽然翻盘的概率不高。
但总比坐以待毙强。
计议已定,他冷静地说:“行,咱们保守一点。我在上路单带,给你们拉扯空间,对面不来两个以上抓不死我,你们别主动开团,守好塔就行。”
“拖后期。”他说,“一定要往后拖,越往后越好。”
“哦。”
打野哥虽然嘴上同意,但显然觉得他话多了。
不理会他,欧也凡开始单带。
其实,他这么做,也是在赌。
渠沐风从来没有坚持单带过,都是看到队友团战失利,跑去支援。而欧也凡也不敢肯定,自己一定能牵制住两个人。
但他非这样不可。
他需要的是哪怕狼狈的胜利,而不是稳妥的失败。
团战果然打起来了。欧也凡一咬牙,无视耳畔的支援信号,坚持单打独斗。
车鸿名走了……拆塔的好时机!
就在队友们被打到只剩下一个射手的功夫,欧也凡拆掉了对面的一塔,而且把二塔砍掉了半管。
望着敌方二塔摇摇欲坠的样子,欧也凡心中默默掐算着:差不多还有十秒到线上。十,九,八,七……
倒数着,他警觉地撤到了野区,然后绕路到了中路去清兵,接着是下路,最后马不停蹄,又回到了上路。
这一遍吃下来,果然,和他的预计一样,他的经济高了一大截。
对比了一下和心中预期的差距,欧也凡吐了口气。
继续!
又这样单带了一波后,欧也凡成功拿下了二塔,经济也来到了全队第一。当然,这是因为大家经济都没优势的缘故。
对面果然急了。这一回,车鸿名开始留在塔下,而对方的打野和中单也开始在上路不远处的几个视野点转悠。
但是,同样给欧也凡逼急的,还有我方队友。
这样的结果是,下路的塔掉到了高地,中路二塔也岌岌可危,只是在风中苟延残喘着。
“你能参团吗?”
打野哥再也憋不住了。
“要主动破他们的节奏。”
“破?马上输了怎么破!”
要说欧也凡不抖豁是假的,但是事已至此,他必须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我单带,牵制两个人,然后你们解决其他三个。”
“为什么可以?没有尝试过的东西,你拿全国大赛决赛做实验?”
“没有别的办法。老战术有用,上把就该翻盘了。”
吵成这样,其他人没有一个人发声,显然,他们都不太赞同欧也凡的意见。
“申请比赛暂停。”
就在欧也凡和打野哥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之际,一道声音响起。是主教练。
她再一次叫停了比赛。
欧也凡都能想象到观众席上会发出怎样的嘘声。毕竟四中可没有暂停一次,但他管不上了。
掀下头盔,欧也凡看到打野哥不岔的眼神,愤怒地盯着他,挂着满满当当的汗,涨得通红。其他人虽然没有如此明显不满,但看向欧也凡的眼神中,也是不信任。
就连赫明茵都是如此。她走到欧也凡身边,低声说:“你冷静一点,输了比赛有点急是正常的,但——”
“我是冷静的。”
欧也凡有些焦躁。这种感觉真是难受极了,你知道自己是对的,但是你很难证明,也没人乐意听你证明——
“欧也凡,你单独过来。”
主教练对他发话了。
完了。
欧也凡一颗心沉了下去。
他焦急地看着副教练把其他几个队员叫过去了,看见其他几个坐着的替补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他知道,他们在想,你有运气碰上正式队员脚伤,能上场就不错了。这可是决赛!不管输赢含金量都是很高的!为什么不服从教练和正式队员呢?反正左右有个银牌!
但不行。绝对不行。
即便只有一丝夺金的机会,就绝不能侥幸于一块银牌。
欧也凡定了定神,坚定地看向主教练,开始打腹稿,应该怎么解释他的构想,他的战术。
可意外的,主教练并没有批评他。
她忽然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我知道你要干什么。”
她点点头,看着欧也凡的眼神里,有调侃,有兴趣,有责备,还有一丝……欣赏?
从前,她对欧也凡,甚至所有学生,都是公事公办的态度,此刻,看着他,眼神里却多了不一样的光。
“你很有胆量啊,小伙子。想玩上单打野单抓带节奏,后期换攻击装,当主攻是吧?”
“对。”
“其实我也认为这个方法对快攻战术是最好的。但是我上一局没用,因为我认为渠沐风不能承担这个任务。”
欧也凡惊叹地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主教练了。不愧是退役的拿过金牌的职业,面对闹哄哄的环境,面对行将溃败的决赛,一点都没情绪波动:“沐风攻击差点意思,用了也不能翻盘。”
“为什么不让我们用?”欧也凡发问。
“你没排练过,我让你先上,前期观察一下。”
“前期?对面都推到高地——”
“还有机会。不然我也不会暂停。”主教练说,“接下来开始换战术,你带单,对面射手和法师肯定会独自处理兵线。到时候你和打野配合把他们拿下,知道吗?”
“好。”欧也凡心中士气大振,字音也铿锵起来。
“我去做打野和射手的工作,你和队长辅助休息一下吧。”
“不。”
欧也凡忽然说。
他很笃定:“我想和您一起。我想和他们好好沟通。”
“哦?”
主教练一愣。这个提议,显然让她意外。
“我们是队友。”欧也凡直视她的眼睛,光彩熠熠的脸上是温暖而坚定的笑容。
“如果不能毫无芥蒂,恐怕我们的磨合还是会出问题的。”
打野哥和欧也凡确实有点不对付。倒不是他们性格不对付,或者别的事情闹矛盾了,而是单纯的,比赛风格不对付。
“行。”
“教练,我还有一个提议……如果廖学长马上还是不愿意合作的话,要不然还是请渠沐风学长完成接下来的比赛吧。”
“嗯?”
教练一愣,显然,没想到欧也凡会这么提议。
她见多了学生削减脑袋想上场的,还没见过主动下来的!
“毕竟,您把他换下来,也不是因为他打得不好或者是腿伤呀,只是看我能不能翻盘。”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悻悻,“显然……好像没啥用。”
“想什么呢孩子?换你上来,肯定是考虑你更合适。别瞎琢磨了。”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你想好了啊,如果马上廖成真的很抵触,我可能真要换人了。”
话虽如此,她看向欧也凡的目光里,多了一些全新的东西。
头一回的,她鼓励似的拍了拍欧也凡的背,带着他走向打野和射手的方向:“还有,下次想出什么新点子之前,麻烦你先打个报告,不要再自作主张!”
她瞪了欧也凡一眼,不过很快自己也笑了。
其他替补本来伸着脖子看欧也凡热闹呢,见到这个笑容,倒是面面相觑。
“是!”
欧也凡不好意思地抓抓后脑勺,忙跟上她的脚步。
不远处的打野哥正在激动地和射手哥说着什么。
见他们走来,射手哥连忙捅了捅打野哥几下,似乎在示意他别说了。而打野哥显然并不买账,皱着眉高傲地看了欧也凡一眼,扭过头。
果然,在教练简单介绍了战术以后,打野哥立刻摇头:“不好意思,教练,我无法理解这种战术,我也不认为有可行性!”射手哥也是露出了为难的表情。虽然他好说话一点,不代表他没有自己的想法。
欧也凡暗暗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唐宋学长,廖成学长。”
“还有两分钟休息结束,我只有两句话想和你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