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师尊，等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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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亮，黑牢外的夜露，冻得薛长生浑身发麻。
他不敢走远，就缩在最阴暗的石缝里，睁着眼，盯了那间囚室一整夜，只要一想到师尊在里面受的苦，他就恨不得冲出去拼命。
可他不能，他一死，就真的没人救师尊了。
天刚刚亮，远处便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紫袍仙尊一身华服，带着数名长老与守卫，缓步而来，脸上笑意温文，眼底却是刺骨的阴寒。
薛长生心脏一缩，死死屏住呼吸。“孟兰长老，百年好梦，该醒了。”
紫袍抬手，牢门“哐当”一声打开。
他缓步走到铁链锁着的孟轩面前，居高临下，欣赏着她的狼狈。
“女扮男装，潜伏百年，骗得整个长生仙门团团转。你说，若是当众把你的真面目揭开来，大家会是什么表情？”
孟兰抬眼，脸色苍白，眼神却冷如刀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杀？我可舍不得。”紫袍轻笑一声，忽然抬手，一道灵力打在孟兰胸口。
“噗——”孟兰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溃散。
锁仙散的药力，被彻底催发，薛长生在暗处看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石头里。
紫袍俯下身，声音阴恻恻地传遍整个黑牢：“你兄长当年，可是哭着求我饶了他，你比他硬气。可惜，天生仙骨，生来就是炼长生肉的好苗子。今日先断了你逃的心思，明日仙宴之上，再让你好好看看——你护得跟命根子一样的小弟子，是怎么一口一口，吃你的肉，求他的长生。”
“你敢——！”孟兰目眦欲裂，拼尽最后力气嘶吼，声音嘶哑绝望，“冲我来！不准碰她！”
“我有什么不敢？”紫袍直起身，淡淡地吩咐左右：“把他的真面目，昭告全门。就说——鹤仙孟轩，实为女子，欺瞒宗门，私闯禁地，意图谋反。从今日起，废去修为，打入死牢，待宴后献祭炼长生肉。”
“是！”
真身一朝破，大祸自天降。
消息就像野火一样，瞬间烧遍整个长生仙门。清冷孤高的鹤仙孟轩长老居然是女子，欺瞒百年，意图谋反，即将被炼成长生仙肉。
所有人都在震惊、议论、惶恐，只有薛长生，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他知道，紫袍是故意的，故意断了师尊所有后路，故意把他钉在耻辱柱上，故意逼他绝望，更是故意……逼他现身。
薛长生缓缓握紧袖中那把短剑，剑身冰凉，映着他眼底死寂的光。
他不能再等了，再等，师尊就真的要被他们一点点啃食干净，他悄无声息地从暗处走出，没有躲，没有藏，一步一步，迎着所有目光，走向那座幽冥黑牢。
沿途弟子看见她，纷纷避让，指指点点，眼神复杂：“这不是孟兰的弟子吗？”
“他还敢出来？他师尊都成这样了……”
薛长生充耳不闻，眼底只有那座牢门。
她走到牢外，停下脚步，抬头望向里面那个被铁链锁住、白衣染血的身影，声音不大，却清晰、稳定、没有一丝动摇：“师尊。”
孟轩猛地抬眼，看见是她，脸色骤变，急得声音发颤：“谁让你过来的？！走！我让你走——”
薛长生轻轻摇了摇头，他缓缓跪下，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里，在冰冷坚硬的石地上，直直跪下。
“弟子薛长生，”她一字一句，清晰响亮，传遍四方，“此生，只认孟兰这一位师尊。她是生是死，是仙是叛，我都认。要杀，要炼，要献祭——”
他抬眼，右眼亮得惊人，没有半分惧色，只有决绝：“请先，杀我。”
一言既出，全场死寂，风穿过黑牢，卷起她单薄的衣角，身后是万丈深渊，身前是他一生唯一的光，这一跪，不跪仙门，不跪长老，不跪天地，只跪他心尖上，那个拼了命护过她的人。
孟兰看着跪在地上的单薄身影，眼泪终于控制不住，簌簌落下，百年孤寂，血海深仇，满身伤痕，到最后，竟换得这样一句：请先，杀我。
她想：值了，就算今日真的魂飞魄散，被炼化成长生肉，也……值了。
紫袍仙尊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心里暗地盘算着：很好，非常好，既然自己送上门来，那明日这场戏，才够好看。
仙门的风，第一次这么冷，冷得像刀，一刀一刀割在骨头上。
薛长生就跪在黑牢外，从清晨，到日暮，没有人敢扶她，也没有人敢赶他，他这一跪，跪得惊天动地，也跪得所有人无言以对。
紫袍仙尊没有为难他，只让人远远看着，像看一只自己往砧板上爬的羔羊。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他活着，让她看着，让他在最热闹的盛宴上，跌入最惨的地狱。
夜幕落下时，守卫终于撤开一条缝隙。
“尊上让你进去片刻，算是师徒一场。”
薛长生撑着发麻的膝盖，一点点站起来，踉跄着走进黑牢，越往里走，血腥气越重，阴冷刺骨。
最深处的囚室里，孟兰被锁在石柱上，白衣破碎，长发散乱，脸色白得像纸，唇角还凝着未干的血迹，面具早已不在，那张清冷绝美的脸，此刻只剩让人心碎的脆弱。
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抬眼，看见是薛长生，眼底瞬间炸开疼惜：“你怎么这么傻……”
孟兰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不值得你这样。”
“值得。”薛长生走到她面前，轻轻跪下，伸手，小心翼翼地、不敢用力地，碰了碰她染血的指尖，只是轻轻一碰，她眼泪就先掉了下来。
“师尊，你值得，你护我那么多次，这次换我护你。”孟兰看着她，眼泪无声滑落。
百年潜伏，百年仇恨，她从来都是一个人扛。
她以为自己这一生，只会有血海深仇，只会有孤苦终老，却没想到，在她最狼狈、最绝望、快要化为一摊血水的时候，来了这么一个人，捧着一颗真心，干干净净，滚烫滚烫，对她说——我护你。
“我本不叫孟轩。”孟兰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很轻：“我叫孟兰。孟轩，是我兄长的名字。他当年，就是在这里，被他们剔去仙骨，炼成长生仙肉。”
薛长生浑身一震，原来如此，原来她戴的面具，藏的身份，忍的屈辱，全是为了替兄长活下来。
“他们说我天生仙骨，是最好的鼎，等明日盛宴，他们会当着所有修仙者的面，把我……炼成长生肉。”孟兰轻轻笑了笑，笑得凄美，“他们还想让你吃，让你亲手断了念想，亲手毁了自己。”
薛长生死死咬住唇，尝到血腥味，才没崩溃大哭。他握住孟兰微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哽咽道：“我不会吃的。死都不会，大不了，我陪你一起。”
“不准说傻话。”孟兰急声打断，眼底是近乎疯狂的恳求，“长生，你听着，你要活下去。你不属于这里，你要走出这座山，忘了仙门，忘了我，好好活下去。”
“我不要。”薛长生摇头，眼泪疯狂掉落，“我不要忘了你，我不要一个人活，没有你的长生，我一点都不想要。”
孟兰看着她，久久说不出话，只有眼泪不停落下，她多想带她走，多想再对他说一句：一切有我在。可她现在，连自己都护不住。
“长生，答应我。”孟兰用力握住他的手，一字一句，用尽最后力气，“如果我不在了，你别恨，别痛，别回头，就当……就当做了一场梦。”
薛长生拼命摇头，说不出话，只有压抑的哭声，在黑牢里回荡。
凭什么…
凭什么这么温柔的人，要落得这样的下场…
凭什么她们连安安稳稳相伴一场，都成了奢望……
就在这时，脚步声再次逼近，守卫冷冷地开口：“时间到了。”
薛长生猛地抱紧孟兰的手，不肯松开。
“我不走——”
“长生，听话。”孟兰看着她，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与决绝，“记住，你不是果生，你是薛长生。要好好活着，带着我的那份，一起活。”
她轻轻、轻轻推开他：“走。”
守卫上前，强行将薛长生拉走，他拼命挣扎，哭喊，伸手想要抓住那道白衣身影，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孟兰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师尊——！”一声一声，撕心裂肺，响彻幽冥黑牢。
囚室内，孟兰缓缓闭上眼，泪水滑落，滴在血迹斑斑的白衣上，她轻轻抬手，摸了摸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长生，别哭，若有来生，换我先遇见你，换我，护你一生安稳。
黑牢深深，炼狱无门
这一夜，她们隔着一道门，隔着生死，隔着再也触不到的距离，把最后一句“我爱你”，咽进了骨血里。
第八章修改完成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师尊，等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