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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他会后悔的 ...

  •   定义性别的标准并不完全是男人和女人,这片天地间,众生皆受阴阳二气滋养,于体内结成一枚信源,由此定下乾、坤、中庸三等根基。

      乾元至阳至刚,筋骨强健,体魄远超常人,信源催生的信香通常表现为霸道、强横、具有侵略性和压迫性的气息。

      坤泽至阴至柔,身体素质极佳,天生神力且五感敏锐,拥有独特的生育能力,所生子嗣必定天资卓绝,其信香能有效平复乾元的躁动,治愈心神创伤,却也因此更易受到乾元信香的压制。

      中庸虽无乾坤之异禀,但心性不易受信香影响,免去许多天命束缚。

      孩童在12到17岁间会经历所谓的信源觉醒,若是能成为乾元或是坤泽,信香初成,从此人生便彻底更改,再如何堕落也不会沦落至社会底层。

      绝大多数人作为世界基石的中庸,能觉醒的寥寥无几,平民百姓则更甚,终其一生也不一定能遇上一个乾人坤人,对他们的幻想依旧停留在上等大人物的待遇上,是以他们并不知道,天生处于上位的乾元也会受信香等级的压制和反噬,拥有生育和力量的坤泽也会为乾元所压迫。

      乾坤结合乃天道所行,信香给予他们异于常人的权利,也将他们永生禁锢在这座牢笼中。

      至于乾人坤人是否都是高贵之人,在真正有权人手里,是工具亦或是玩物,便都不重要了。

      影一就是清楚答案的一类人,数年磋磨,教会他的唯有一件事,乾人会手握无上权力是因为他们在没觉醒前便拥有了一切,信香只是令他们如虎添翼的东西,而没有权力的人成为乾元,就是他们可以随意驱使的另一种“信香”。

      段策震惊的不是影卫居然也可以是乾人,而是国师大方到真为纪瑾晫送出了他的乾卫头子,高官权贵豢养乾人作影卫不少见,可也不是谁都愿意轻易将稀少的物种让出去,尤其像这种打磨了多年的趁手利刃。

      他一把抓住影一的胳膊,混乱之下问道:“你怎么之前都不说?”

      影一答道:“属下以为,这并不需要强调出来。”

      早在成为乾人的那日,吞月楼就用鲜血与酷刑让他明白,这不会是让他往上爬的机会,而是他能比别人更加卖命的倚仗。

      “少来。”

      骄傲的小少年难得紧张起来,下意识反驳回去,然后略有些慌乱地瞄了一圈四周的边边角角。

      “这个不算,我自己去找殿下说,都不准偷偷扣我分!”

      匆匆跑开还不忘叮嘱影一,声音渐行渐远:“记得去找桑老——”

      ......

      王府西北角,青庐须。

      纪瑾晫熟练地翻开储药柜取出一根浓香,插在碗口大的盘座上,里面的香灰积了大半,只发出极细的沙沙声,若有若无的信香从他手腕飘出来,他用手捏住顶端轻轻一擦,一股馥郁的沉香逐渐填满整间偏阁。

      抱着书卷的药童浅浅行了个礼,安静地退下。

      特意来添新香的桑老走进房间时,纪瑾晫已经倚在靠窗的小塌边闭目养神了。

      白胡子长到胸口的小老头看着他的样子乐呵呵地笑:“又是哪个兔崽子刺激到您了,没罚回去?”

      “段策在管。”

      桑老故作惊诧地“嚯”一声:“也是,那小子成天嚷嚷着要超过影一。”

      柜子里的旧香被尽数拿出,又把新一轮放进去的沉香盖得严严实实。

      “我早晚都瞧见有人找影二记分,连自己下属的认可都得不到,他的路还长着呢。”

      桑老饶有兴趣地转头看他:“还是说,您想最后给他捞上及格线?”

      纪瑾晫给出评价:“不成气候。”

      “哈哈哈火候差得多咯。”

      窗边的人不再言语,静默片刻后悄然睁开眼。

      恰在此时,大堂隐约传来说话声,小药童对来人温和地解释着什么。

      “师傅还要一会儿才来,你先坐着等吧。”

      一道低哑的嗓音简短地回拒了她。

      “不用麻烦了,我拿点消炎的药就好。”

      “师傅不在,我不能随意开药的。”

      桑老听见动静,站起身拍掉手灰:“还以为小段不给我把人叫过来了呢。”

      小老头推回药柜,心满意足地敲两下。

      “行,那您就慢慢休息吧,在这儿待久了真熏得我头晕。”

      依旧是很快安静,纪瑾晫没有关窗,偏阁靠近青庐正厅,柜台的对话声越发清晰地落入他的耳朵,他又闭上眼睛。

      药童递给影一一张油纸包着的葱卷饼,“还没吃饭吧,这是我买多剩的,先垫垫。”

      “多谢,但...不必。”

      声音有些沙哑,不算清透,显得闷闷的。

      小姑娘好似已经熟记逐影卫们的值日作息,就算对方没有接过也轻车熟路地塞进他怀里。

      原本站在一旁发呆的影一,抱着饼有些不知所措,决定来药庐还有他的一份私心,上次见主上他状态很差,一句话要喘三口气才说的出口,尽管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他也不想再留下不好的印象。

      可这个领域他从未涉及过,面对药童的善意,他只想早点拿到药然后离开。

      药童没见他开始吃,扭头“啧”一声,一反方才耐心轻柔的语调,扬起头叉腰道:“药庐的规矩!桑老不医空腹之人,凡是走路超过一里地来的,一律等半盏茶的时间才能诊脉。”

      影一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还要诊脉吗?”

      “当然!”药童仗着外人完全不懂医理,毫无心理负担地胡说八道,“要是影响了脉象,误诊的代价你付得起吗。”

      那倒也是,他根本惹不起麻烦,影一看向手里的饼,干脆利落地叠在一块连咬三口,腮帮子鼓成冬枣那么大。

      狼吞虎咽的样子倒是没让人觉得不舒服,药童无聊地趴在柜台上翻书卷,等她草草看完两三页,这人已经吃完收好垃圾又站着发呆。

      他好像总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望着望着就出神呢,这样能当好影卫吗,小药童捧着脸想。

      影一虽然不懂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平复完全没乱的呼吸,不过他很守规矩,听过一遍就绝不会忘,即使这些规矩怪得离奇,但他最是能适应环境了,一如他信香那般朴实安分,最后的这点时间里在王府生活下去不成问题,如果还能有幸再见到殿下,就更加无憾了。

      桑老是从后门进来的,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影一,打趣道:“有经验的嘛,还知道要拿消炎的。”

      柜台上药童记下的笔记字迹工整,桑老手指着字挨个念出来:

      “心脾两虚,气血不荣,失血过多引起的神疲乏力,气短气虚。”

      影一垂着头,心里没底地盘算着是否需要强调一下自己是乾人这事,想起段公子那副震惊的样子,万一又妨碍了什么事这条命可不够赔的,他略微思索后还是说了出来。

      谁知老头子两眼狠狠瞪了他一下:“乾人怎么了,我还治不了乾人?”

      “我告诉你,别以为中庸搞不懂你们乾坤那点破事,会飘个香就整得好像大夫学的东西全都作废了一样,甭管什么乾人坤人,男人女人,大人小童,在我手里就没有不能治的!”

      看着师傅那白胡子气飞天的模样,药童机智地找了个小角落躲起来,避免战火波及到自己,师傅最讨厌别人在他面前刻意提起性别的事了,她偷偷瞅了一眼影一,还面无表情地稳稳杵着,可真是个勇士。

      影一紧绷着身体承受桑老强势的攻击性,思绪飘远,早知道就不提了,还是少说话为好。

      这场战火不仅影响到了影一拿到的药量和口感,还间接波及到了在偏阁的祾王殿下。

      待青庐须再度清静下来后,暮色渐浓,桑老久违地想起来自己是个厌乾症患者,瞅见纪瑾晫从偏阁出来,还揉着自己额角不像休息好的样子,冷不丁地吹冷风:

      “咱殿下这么仁慈呢,被别人吵吵嚷嚷了一下午也不发气,真是美德兼优的好王爷。”

      纪瑾晫莫名其妙地看他:“抽什么风?”

      “啊殿下见谅。”小老头躺在摇摇椅上晃得起劲,摆摆手,“发病了拦不住。”

      纪瑾晫了然,无语片刻道:“不然你还是去治治吧。”

      听着怪欠揍的。

      桑老笑声爽朗:“医者不自医,殿下什么时候找来个更厉害的大夫,我这病说不定就能治了。”

      纪瑾晫额角又开始突突直跳了,正打算拂袖而去,便听见桑老嘴里嘟囔说着什么。

      “不管用了可不只是因为被吵,心里有点数。”

      他顿了一下,无言离去。

      心里的数太多,不重要的便用不着数了。

      段策直到晚间才磨磨蹭蹭地来不系园找他的殿下,纪瑾晫只着寝衣坐在案边看书,地龙烧得不旺也没见冷,段策期期艾艾地溜到他桌边。

      “既然您知晓他的身份,那这次属下漏查他的事就不追究了行吗,殿下?”

      纪瑾晫从书中抬头看他一眼,小段脖子一缩闭上嘴,没过一会儿又伸手去抠他衣袍上的边线,悄声道:

      “这不是,觉得太大动干戈了吗,反正您只是带回来玩两天,是不是乾人,影响也不大吧。”

      段策见他没反应,一边为自己拯救不回来的表现分痛心疾首,一边手上使力扯了两下试图引起注意,厚着脸皮哀嚎道:“真的要扣光了,纪哥。”

      正值朝阳年华的少年处事积极干练却不太稳重,既然对他给予了厚望,就不能吝啬于开导和提点,纪瑾晫放下书叹气,正色道:“段公子确实不需要做严查的工作,但是统领需要。”

      “段策,太过在意这个分数,只会适得其反,它只是一个片面展示成果的工具,与其把目光放在这个数上面,不如去想它们代表着什么。”

      “我......我知道呀。”

      面对长辈的训斥,小孩们总是无地自容的,只下意识反驳回去想讨个赢头,却对自己犯下的错心里明清,段策蹲在纪瑾晫脚边,红着眼低头掰手指。

      “那些扣的分我都知道哪里做得不好,但是我没有实操过,有些毛病我也不想犯的,影一走的时候把所有事都跟我说一遍,我以为我能做好。您教教我吧,我不想让他回来看到我帮不上忙的样子。”

      纪瑾晫好笑地点他脑袋:“我说的就能听,影一教的就学不会了?”

      段策吸了吸鼻子,看着他。

      纪瑾晫在桌边撑着头垂眸,烛灯的火光罩在他的眉眼间,给他的笑意踱上一层细碎的光辉。

      “段策,你觉得自己担起了那份责任吗?”

      纪瑾晫弹了他一个大大的脑蹦儿。

      “做统领是需要威严的,成天不着调没人会敬畏你,。”

      “我有啊。”段策捂着发红的额头明显不服,顿时把嘴一绷,微眯起眼,已显出一点棱角的下巴上抬压低视线,面庞虽还透着青涩,倒也有一副唬人的架势。

      “我生起气来很凶的,上次银线看到我训人还把她吓哭了,可劲哄才好,纪哥不知道而已,纪哥,你怎么不说话?”

      纪瑾晫静静地看着他,良久才笑着摇摇头道:“不是板着脸就能叫威严的。”

      “段策,责任不会在你万事俱备后才降到身上,更多情况下它总是突如其来的,作为什么身份,就要肩负起成为它的责任。你的路还很长,没必要把它们看得太重,这次尝试只是经验积累的过程,往后轮到你挺身而出的时候自然就不会再像如今这般手忙脚乱了。”

      他侧过头,下半张脸埋在手心:“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草率做出的决定,代价是非常沉痛的。”

      段策似懂非懂地听着,可他这次来的目的依旧没有达到,眼角和嘴角一同耷拉下去,肩膀泄气地缩着。

      低落沮丧的样子让纪瑾晫一眼便看出他在想什么,重新捧起书,笑道:“你可以去找影二,看看分都扣在什么地方,如果以后这些方面做得让他们重新认可了,我允许把分加回来。”

      这段时间逐影卫们被短暂赐予监督考核的职权,记录的本子影二也给他看过。

      说是每个人看到段公子不符合统领行为的地方都有扣分的权力,倒也没人真敢在一件事上反复挑刺,所以记录本上全是段策各式各样的小毛病,而且基本都只敢记一次,水分比夏日的时令甜瓜还多。

      纪瑾晫没忍住笑了一下,段策扒在桌面上顿时喜笑颜开,不敢置信地问道:“这算是纪哥的场外援助吗”

      “当然不算,这次漏查的分还是要扣的。”

      “为什么啊,别这么绝情嘛,您赏点分给小段的漫漫涨分路起个头多好。”

      拒绝面对段策的骚扰,纪瑾晫将手里的书举高遮住笑意,移开眼。

      “谁让你把银线弄哭了,本王要给她讨个公道。”

      这府里也就段策敢去欺负招惹王爷的贴身婢女了,四个大丫鬟里就数最小的银线性格最温润怯生,从不用身份权威去打压下人,平日里被姐姐们护着还好,一旦被段策这野猴惹了,什么委屈难过都只管往肚子里咽。

      小丫头是个细心体贴的娃娃,段策那大喇喇的性子哪儿可能真把人给哄好,不提醒两句这崽的那点少年英雄气概净逮着银线展示了。

      “这怎么能算,不能这么算的,小银线那么可爱我保护还来不及呢,我真的再也不去招惹她了,纪哥我错了,别呀。”

      窗外传来极轻的两声叩响,纪瑾晫无情地拨开段策的脑袋:“行了,自己加油去吧,本王要听影二汇报了。”

      随即屈起两指在桌上也敲了两下,一道黑影从外边翻进来,带起一阵瑟瑟的冷风。

      “主上。”

      纪瑾晫等了一会儿没等来下文,抬眼看去,发现跪着的人还在犹豫地思考措辞,他不明喜怒地淡淡说道:“有事就说,无事退下即可。”

      影二不敢再耽搁,低下头:“主上带回来的那人,需要重新进行归编吗?”

      纪瑾晫了然地叹一声,一手支起下巴一手有规律地敲着桌面,道,“差点忘了,他跟你们统领叫一样的名字呢。”

      “就这样吧,反正如今影一也不在府里,便是本王不发落他也活不到你们统领回来。”

      两人不碰面倒也不麻烦,就是苦了这些逐影卫们,想来也是影一平日树立的威望颇高,叫了两三次让他们深觉别扭,这才来询问主上统编的事。

      话说到这了,纪瑾晫又忍不住去撩逗段策:“什么时候你也能像影一一样靠名字还能借人威慑住手下,那才叫合格呢。”

      段策郁闷地抄起手。

      “他们刚好都叫一个名字而已,捡便宜的事怎么能拿来比较。”

      何止呢,影二心底汗颜,身段气质简直和统领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要不是看见了脸,不然仅凭一个身影,他几乎幻视统领已经回府,下一刻就要开始严厉整治清算他们这段时间的疏懒。

      主上发话不容置喙,他心中默念好几遍名字确保不会语气怪异后才再开口道:

      “影一晚间问过几人有关换值的事,似乎很想来主上近前值守,敢问主上是否需要属下去警醒一番。”

      听到这纪瑾晫倒是有些意外了,那人怕是连第二次药都还没吃上吧,不管是探查还是什么,未免也太过积极,白天在青庐须的时候没感觉出来是个急性子。

      不过人这么着急来羊入虎口,起码是个经得住折腾的,纪瑾晫勾起嘴角:“就让他如愿以偿吧。”

      “他会后悔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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