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说明书》山泉水酿

8、朋友？

　　　　接下来的几天，陆问青没来学校。
　　第一天，林风然没太在意，陆问青偶尔会请假，但第二天，那个座位依旧空着，画包也不在，桌面上干干净净，连张废纸都没有。
　　午休时，王语昕转过来，“陆问青怎么回事？两天没来了，岳女神问了吗？”
　　林风然摇摇头，早上岳姗点名时确实停顿了一下，看着陆问青的空位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继续点下一个名字。
　　“奇怪。”王语昕说，“他不会又跟刘老头吵架了吧？我昨天路过美术组，听见刘老头在里面拍桌子，好像在说“这样的东西也敢交上来”之类的。”
　　“什么时候？”
　　“就昨天下午放学那会儿。”王语昕说，“声音挺大的，不过门关着，听不太清具体吵什么。”
　　张石也凑过来：“不会是被揍了吧？听说他家管得特严。”
　　“你又知道了？”王语昕白他一眼。
　　“我猜的嘛。”张石耸耸肩，“你看他那样，一看就是家里规矩大的，憋得慌才整天画成那样发泄。”
　　林风然没接话，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宋安在群里问：“@01 陆哥，你人呢？两天没见了，不会被外星人抓走了吧？”
　　没有回复。
　　林风然点开私聊页面，打字：“你没事吧？两天没来学校了。”
　　发送。
　　等了一下午，直到放学，手机一直安静着。
　　走出教室时，他犹豫了一下，拐向了美术组办公室，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他正要转身离开，门突然开了，刘老头端着茶杯走出来，看见林风然，愣了一下。
　　“找谁？”刘老头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厚眼镜，总是一脸严肃。
　　“刘老师好。”林风然礼貌地说，“我想问一下……陆问青这两天请假了吗？”
　　“陆问青？哼，他请不请假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答应交的画稿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给他报了个新的比赛，截稿日就在下周，他倒好，人都不见了！”

　　刘老头看了他一眼，“你是他同学？”

　　“嗯。”

　　“你要看见他，让他赶紧来学校。”刘老师摆摆手，“再拖下去，比赛资格都没了。”

　　“好。”林风然点头，“老师再见。”
　　走出美术楼，天已经暗下来了，他摸出手机，又给陆问青发了条微信：“刘老头很急，说比赛截稿快到了。”
　　依旧没有回复。
　　第三天，陆问青还是没来。
　　早读时，岳姗终于点名问了一句：“谁知道陆问青为什么没来？请假了吗？”
　　没人回答，大家都低着头。
　　岳姗皱了皱眉，在点名册上记了一笔：“下课班长来我办公室一下。”
　　下课铃一响，吴雅馨就跟着岳姗出去了，教室里顿时议论纷纷。
　　“陆问青到底怎么了？”
　　“他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林风然坐在座位上，他第三次偷偷点开手机，看着空荡荡的聊天界面，还是什么也没有。
　　午休时，他没去食堂，一个人去了天台。
　　天台上空荡荡的，风很大，角落里陆问青常放画架的地方也是空的。
　　林风然走到栏杆边，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今天阴天，闷得人喘不过气。
　　手机突然震动了，林风然心脏一跳，慌忙掏出来看。
　　不是陆问青。
　　是周晚霞，问他晚上吃什么。
　　林风然回了句“在学校吃。”然后盯着屏幕，犹豫了几秒，又点开陆问青的对话框：“你在哪？需要帮忙吗？”
　　陆问青还是没回，
　　林风然收起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下午第一节课林风然听得心不在焉，笔记记得乱七八糟，旁边的张石偷偷递过来一张纸条：“林哥，你没事吧？脸色好差。”
　　林风然摇摇头，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笔袋。
　　下课铃一响，他就站起来往外走。张石在身后喊：“诶，你去哪？”
　　林风然没回答，快步走出教室。他走到楼梯间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拿出手机，翻通讯录。
　　他没有陆问青的电话，他们平时都用微信联系，他想了想，点开陆问青的名片，微信号是他的电话，林风然复制完电话打了过去，忙音，响了十几声，自动挂断。
　　没人接。
　　林风然这才发现，他对陆问青的了解其实少得可怜，只知道他画画好，成绩好，打游戏厉害，除此之外他一无所知。
　　他们算是朋友吗？
　　一起打过游戏，一起玩过剧本杀，平时也会聊天。
　　但这算朋友吗？还是只是……比普通同学熟悉一点？
　　林风然走回教室时，脸色更差了，王语昕担忧地看着他：“林风然，你真没事吧？要不要去医务室？”
　　“没事。”林风然坐下，翻开下节课的课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第四天，第五天，陆问青依然缺席。
　　早读时，岳姗脸色很不好看，她把吴雅馨叫起来：“联系上陆问青家长了吗？”
　　吴雅馨站起来，有些为难：“老师，我打了陆问青留在学校的紧急联系人电话，是他妈妈接的，她说……陆问青身体不舒服，在家休息几天。”
　　“身体不舒服？”岳姗眉头紧锁，“什么病？需要多久？”
　　“他妈妈没说具体，只说需要休息。”吴雅馨声音越来越小。
　　教室里一片寂静，大家都听出了不对劲，生病请假很正常，但连具体什么病都不说，还一连请这么多天，这就有点奇怪了。
　　岳姗沉默了几秒，最后说：“行了，我知道了，下课。”
　　一整天，林风然都心神不宁，他每隔一段时间就看一次手机，他甚至去问过陈峰，陈峰也说联系不上。
　　“陆哥这人就这样。”陈峰挠挠头，“有时候会消失几天，谁也不联系，过段时间自己又冒出来了，我们都习惯了。”
　　“但这次不一样。”林风然说，“刘老师说他的比赛画稿还没交，截稿日要到了。”
　　陈峰愣了愣：“比赛？陆哥不是说不参加了吗？”
　　“刘老师给他报了一个新的。”
　　陈峰表情复杂起来：“那……可能真是家里有事了，陆哥家里……挺复杂的，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他不爱说。”
　　放学时林风然站在校门口，看着来往的人群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他知道陆问青家小区在哪，虽然不知道具体哪栋楼哪个单元，但他可以去。
　　林风然走得很慢，他在想，如果真见到了陆问青，该说什么，问他为什么不来学校还是问他画稿怎么办。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林风然站在小区门口，往里张望，林风然不知道陆问青住在哪一栋。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离开时，小区里走出来一个人。
　　是个中年女人，围着围巾，手里拎着个垃圾袋，她走到门口的垃圾桶边，把垃圾扔进去，然后转身往回走，经过林风然身边时，她似乎看了他一眼。
　　这个女人……好像有点眼熟，家长会那天，他远远看见过陆问青的妈妈，好像就是她。
　　“阿姨。”林风然鼓起勇气叫了一声。
　　女人停下来，转过身看他，眼神里带着疑惑：“你是……”
　　“阿姨您好，我是陆问青的同学。”林风然说，心跳得很快，“我叫林风然，陆问青他……好几天没来学校了，我们有点担心，老师让我来看看。”
　　“麻烦你了。”她声音有点沙哑，说话时轻轻咳嗽了两声。
　　“不麻烦的阿姨，陆问青没事吧？老师说他生病了？”
　　女人沉默了几秒，最后她叹了口气：“他……是有点不舒服，在家休息。”
　　这话说得含糊，但他不能追问，只能点点头：“那就好，阿姨，能麻烦您告诉他，学校有点事找他吗？关于比赛的画稿，刘老师很着急。”
　　“画稿？我知道了，我会转告他的。”
　　“那我先走了，阿姨再见。”林风然朝她微微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陆问青靠在房间的窗户边，房间墙上贴满了他的画。
　　书桌上摊着未完成的画稿，是他答应刘老头要交的。
　　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接着是敲门声。
　　“小问，睡了吗？”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
　　“没。”陆问青说。
　　门开了，潘洁走进来，手里拿着盒牛奶，她把牛奶放在书桌上，犹豫了一下，说：“刚才在楼下，碰见你同学了，叫……林风然。”
　　“他来了？”
　　“嗯。他说老师让你交画稿，很着急，小问，你要不……给刘老师打个电话？解释一下？”
　　陆问青没说话，拉开窗帘看向窗外，小区门口早已没了林风然的身影。
　　“妈，”他忽然开口，“我爸今天来过电话吗？”
　　妈妈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没有，你别想他了，画你的画吧。”
　　陆问青扯了扯嘴角，那个男人前几天冲进家门，骂他浪费天赋，骂他让陆家丢脸，就因为刘老头一个电话打过去，说他不交比赛画稿。
　　“那样的东西，画出来也是丢人现眼！”男人的咆哮仿佛还在耳边，“我陆延鹤的儿子，就画这些垃圾！？”
　　然后是一场激烈的争吵，砸碎的东西，最后男人摔门而去，留下满屋狼藉。
　　手机早就没电关机，陆问青也懒得充，不想接任何人的电话，不想回任何消息。

　　“妈，我明天去学校。”

　　潘洁惊讶地看着他：“你……可以吗？”
　　“嗯。”陆问青说，“没事了。”
　　妈妈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好，那早点睡，牛奶趁热喝完。”
　　潘洁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陆问青看了会未完成的画稿，然后他找到充电器，给手机充上电，开机，一连串的提示音响起，微信的红点数字不断攀升，班级群的，小群的，刘老头的，还有林风然的。
　　他点开林风然的聊天窗口，从上到下，四条未读消息。
　　“你没事吧？两天没来学校了。”
　　“刘老师很急，说比赛截稿快到了。”
　　“你在哪？需要帮忙吗？”
　　最新的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天冷了，记得加衣服。”
　　陆问青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最后打字：“嗯，知道了。”
　　发送。
　　几乎是立刻，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
　　过了一会儿，消息回过来：“你身体好了？”
　　“嗯。”
　　“你明天来学校吗？”
　　“来。”
　　“好，那明天见。”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