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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春疼痛校园-02 ...

  •   一个加害者有什么脸去渴求受害者的爱意?
      一个校园霸凌者还有什么能够洗白的余地?
      岳皎不打算像原剧情一样继续当舆论风波的幕后推手,但现在至少保管情书不力这个锅他是不可能推掉了,不、或许更糟,他知道“自己”多半默许或促成了那封信的公开。他是一切的导火索。
      不对,他把路走窄了,他是执行者,不是来演赎罪戏码的。恨意也是能量,只要最后这个梦是一个好结局就可以。
      岳皎看向李汀然,她同样看了过来。
      冰冷的寒意自岳皎的脊柱向上爬升。
      那不是少女偷偷回望暗恋对象的那种,带着羞涩与期盼的惊鸿一瞥。那根本不是一双属于十七岁少女的眼睛,像一口干涸了所有情绪的枯井,井底只剩下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冰冷的灰烬。
      悲悯而讥诮。
      她似乎已经经历过,或者说、她知道这一切必然会发生。
      ‘小引,’他以笃定的口吻说道,‘女主重生了。’
      【……是的,意外情况。】小引的电子音罕见地带上一丝紧绷:【岳皎,这是最高难度的任务类型之一。我们更换梦境吧。】
      ‘不用。’岳皎回复。
      让李汀然把恨意全部交给他就好,只要有一个发泄口,她就可以“活”过来。
      《青色天空》的结局是女主角最终退学,其剧情创新点在她退学后遇到了一个承诺要保护她最终却不可托付的男人,她最终当然也摆脱了他,但她的人生已经被毁灭了。
      所以还有相当一部分影评说《青色天空》有切勿早恋的教化意义。
      给她一个明确的目标,一个可以倾泻所有愤怒、恐惧、屈辱的靶子。
      岳皎认为他可以让自己和李汀然都满足彼此的需要。
      【……明白了。】小引说:【但请注意,梦境逻辑可能对过于剧烈的偏差产生反噬。且‘重生者’的报复,可能超出你的预期和控制。】
      那更好。
      岳皎掐住手心才忍住没笑出来。正是他在无数个压抑的日夜后,在“合法”的梦境工作里渴望的接触形式之一。
      放学铃声响起,人群解冻冰河一般向外涌去。
      确定了行动方针,岳皎打算先留一手。
      教室里的人很快走得七七八八。值日生是个戴眼镜的瘦高男生,正手忙脚乱地收拾书包,嘴里嘟囔着和朋友约好了去网吧。
      “今天你值日?”岳皎走过去。
      “对、不过我赶时间……”
      “我替你吧。”岳皎打断他,仿佛随口一提,“正好我有点事,晚点走。”
      “那就拜托你了!下次我帮你值!”值日生当然喜出望外,抓起书包就跑了。
      教室里转眼间只剩下岳皎一人。
      虽然已经知道找不到了……岳皎蹙眉挽起袖子走到后门旁的垃圾桶前,开始翻找。他动作有条不紊,总之看起来不像是在翻垃圾。体质原因,在不可避免地摸到各种东西的时候他相当不适——这也没办法,活该的。
      废纸团被一个个打开,又丢掉。
      饮料瓶拨到一边。
      果然没有。
      硬物轻碰门框的声音,从教室前门的方向传来。
      Action。他心里默念。
      岳皎绷紧肌肉,维持着俯身靠近垃圾桶的姿势,转头看向门口那人。
      纤细的、穿着蓝白校服的影子。马尾辫的轮廓。
      是李汀然去而复返。她背光站着,所以岳皎看不清她的表情,阴影里,她的眼睛更幽深了,定定地看着岳皎,看着他挽起的袖口和垃圾桶旁那堆被翻检过的杂物。
      岳皎的脸上没有任何被撞破的尴尬或惊慌。
      他自然地问道:“怎么还没走?落下什么东西了?我帮你找?”
      “……”李汀然说:“别装了。”
      岳皎脸上那点温和的讶异仿佛凝固了一瞬。
      “不就是你丢进去的吗?”李汀然视线扫过垃圾桶:“找什么?回味一下你是怎么把它扔进垃圾桶,然后看着它被别人捡走,贴到楼下公告栏?”
      她看见岳皎脸上的血色在听完后半句话后褪得更干净了些。
      如她所愿,他眼神中那点伪装的温和迅速消失,转而覆上一层薄冰。冰面下藏着一点被戳破的难堪和恼怒。
      “岳皎,”她继续说,“现在全校都知道了,他们认出是我的笔迹……你现在满意了?”
      她的目光死死锁住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垂下眼睛,几秒钟后,再抬眼时只有种毫不掩饰的烦躁和嘲笑,嘴角弧度都刺人:“哦、你说那个啊。”
      “所以呢?”岳皎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事不关己的漠然,“信是你写的,也是你塞的,我不过是丢垃圾,闹出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鬼知道它怎么跑到公告栏上的,谁知道呢?说不准是你自己这么做的,想让大家看看你的真心。”
      他每一句话都踩在她神经上。
      颠倒因果,推卸责任,把她的心意扭曲成表演欲和麻烦。
      这就是她心目中“他”会有的嘴脸。冷漠自私高高在上,用最伤人的话语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将所有的过错和羞辱都推回给对方。
      李汀然死死看着他,看清那恶意,她曾经仰望过的星星露出冰冷肮脏的内里。尽管已经是第二次了。
      她死死地咬住了下唇,直到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然后猛地转过身,冲出了教室。胸腔里堵着一团冰冷坚硬的东西,沉甸甸地往下坠,牵扯得她每一步都踉跄。走廊上还有零星滞留的学生,他们的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在她裸露的皮肤上,伴随着压低却清晰的窃窃私语。
      “就是她吧?写情书那个……”
      “看着挺老实的,没想到……”
      “字迹好像真是她的,公告栏上……”
      她冲出校门,汇入傍晚的人流,才像是重新获得了呼吸的能力。
      那股熟悉的屈辱、愤怒和无力感,依旧尖锐如昨,瞬间就能刺穿她努力构筑的成年人的冷静外壳。她不是真正的十七岁少女了。
      在社会里摸爬滚打,看尽冷眼,才真正明白当年因为无法承受这份伤痛而选择放弃学业,意味着放弃了怎样一条或许能改变命运的道路。
      她无法面对母亲那双日益浑浊、饱含失望与担忧的眼睛,也无法忘记自己在求职市场四处碰壁、因学历而屡屡被拒之门外的窘迫。
      母亲孙红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都怪妈没本事,读书少,找不到更好的工作,也没能给你更好的生活。”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李汀然心里,经年累月,隐隐作痛。
      明明不是母亲的错,却要成为母女共同背负的现实。
      回家的路不算远,穿过两条街,拐进一片老旧的居民区。楼道里光线昏暗,墙壁上贴着斑驳的小广告,空气里有潮湿的霉味和饭菜的混合气息。她家在七楼,没有电梯。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内传来炒菜的油烟声和母亲有些疲惫的嗓音:“回来啦?饭马上好。”
      “嗯。”李汀然低低应了一声,弯腰换鞋。狭小的客厅兼餐厅里,折叠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母亲孙红正端着盘青菜从狭窄的厨房出来。
      “今天怎么回来晚了些?学校有事?”孙红将盘子放下,用围裙擦了擦手,关切地看向女儿。
      李汀然张了张嘴,那句“妈,以后能不能别去岳皎家干活了”在喉咙里滚了几滚,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终没能说出来。
      孙红是做家政的,岳家是她的长期客户。当时发现岳皎是她的同班同学,还是孙红主动照顾女儿的自尊心说要不要拒绝,反而是李汀然说没关系。
      她清楚地知道,岳皎家对于母亲孙红而言,意味着什么——活儿相对轻松体面,雇主不算刻薄,结算及时,酬劳也比市场价略高一些。这份稳定的收入至关重要。
      “……没事,老师拖堂了,讲卷子。”她垂下眼,避开母亲的目光,将书包放在椅子上。
      它咯吱作响。
      孙红不疑有他,转身回厨房盛饭,声音透过门帘传来:“对了,然然,明天周六,妈还得去岳先生家做半天清洁。”
      又来了。
      “……而且岳先生家人挺好说话的,有时候水果、点心多了,还让我带点回来。”孙红端着两碗米饭出来:“小岳今天还特地跟我说,有个客户送的水果礼盒他们吃不完,让我晚上带回来。我看了,都是好水果,晚上妈给你洗洗切个果盘,你学习辛苦,犒劳犒劳你。”
      小岳。岳皎。
      胃里那团冰冷的东西翻搅起来,带来一阵尖锐的恶心。
      但是,她想了想,岳皎给的,不吃白不吃。
      凭什么不吃?那是母亲付出劳动换来的报酬的一部分,哪怕是别人施舍的、吃不完的多余部分,水果只是不幸、被选中送给了岳皎,维生素无罪!
      那盘水果最终端上了晚上的桌子。
      碟子里苹果被切成均匀的月牙形,橙子瓣上的白色经络被仔细剔除了,紫红色的提子一颗颗洗得发亮,水珠欲滴。在昏暗的台灯光线下,这碟水果显得格外鲜艳,甚至有些刺眼。
      她好像透过它,看到另一张冷漠俊秀、带着讥诮弧度的脸。
      李汀然伸手捏了一瓣橙子,当成岳皎嚼碎。
      牙齿咬破薄膜,清甜微酸的汁水在口腔里迸开。很甜,汁水丰沛,果肉细腻无渣,一点涩味也没有。
      真讽刺。她面无表情地咀嚼着,岳皎要真是这瓣橙子还好呢。事实上,岳皎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东西。
      吃完最后一块苹果,胃里充实了,心却更加冷硬。
      她不能再被动承受了。重来一次,不是为了重复体验绝望。她知道接下来冷暴力会逐步升级,歧视、嘲讽、羞辱、漠视,孤立……岳皎就是风暴眼,她想要破局,得先看清他。
      接下来几天她按时到校,低头听课,沉默地完成作业,对周遭那些或明或暗的打量、窃语置若罔闻。对于闺蜜苏晓道歉说好心办坏事,她也勉强接受了。
      她的目光投向岳皎,比以往更甚。
      岳皎在学校的形象维持得很好。成绩优异,相貌出众,虽然气质偏冷,但待人接物礼节周全,在老师和大部分同学眼中,是个话不多但挑不出错的好学生。
      现在只有李汀然知道他是什么货色。
      她发现岳皎放学后通常不会立刻离校,有时会去图书馆待一阵,有时会在篮球场边看别人打球(但自己从不参与),更多的时候,则是独自离开。他走路的速度不疾不徐,方向却似乎并不总是回家的路。
      这天周五,放学铃声一响,李汀然像往常一样迅速收拾好书包,低头快步走出教室。
      她没有立刻走向校门,而是拐进了教学楼另一侧人迹较少的楼梯,快速下到一楼,从靠近操场的小侧门溜了出去,绕到了学校正门附近一个报刊亭后面。
      这里视野不错,又能借报刊亭遮挡身形。她耐心地等着,迅速散下马尾,又从背包里拿出一顶早就准备好的、颜色不起眼的旧棒球帽戴上,并利落地将校服外套脱下塞进背包,换成浅灰色连帽卫衣。心脏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带着一种狩猎前的冷静。
      大约五六分钟后,她看到了岳皎的身影。他单肩背着书包,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样子,和周浩等人在校门口简单说了两句,便独自朝着与回家相反的方向走去。
      李汀然压低帽檐,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跟了上去。
      咖啡馆、书店、律师事务所,还有几栋看起来档次不错的写字楼。
      李汀然越跟越是疑惑。岳皎家所在的楼盘是本市有名的豪宅区,在另一个方向。他来这里做什么?
      她跟进了一栋写字楼,等岳皎进入电梯后等待停顿的楼层,根据楼层指引牌最终找到了对应的楼层和房间——心理咨询中心。
      她的心猛地一跳。
      李汀然知道他们学校前两年有学生因为长期失眠、情绪异常,被家长带去诊断出了某种精神障碍,后来好像还闹过自杀未遂,最终是办了休学,据说后来转学了。
      这件事当时在学校里被压了下去,但私下里流传过各种版本。
      学校对这方面一向讳莫如深,毕竟涉及到升学率和声誉。但如果一个学生被确认有“精神问题”,尤其是可能对自身或他人造成影响的,劝退或“建议休学”并不是没有先例。
      一个模糊的、大胆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悄然缠绕上李汀然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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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XP之作,未签的话第二卷维持日更2k。主打狗血伪强制向,女男主可用一句话概括:健康的爱情固然可贵,但扭曲的我们实在精彩。属于双向奔赴的病情,部分梦境由于是梦境所以可能逻辑不会那么严谨,未启用的伏笔会在作话补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