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番外三·旅行地一 地图更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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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窗外下着细雨，簌簌声透过厚重的水灰色雪尼尔窗帘，微弱挣扎了一会儿，转眼就被键盘声盖了下去。柏浔打完报告的最后一行字，端起水杯，里面已经转凉的水温被重新续上了温度。
“决定好了吗？”他喝了一口，问站在角落空调出风口感受风向的闻鸠，“飞机去，还是我们自驾游，我的身体没问题，上周去医院，检查结果你看了好几遍。”
言外之意，我的情况你都了解，怎么出行按你计划来。
至于话里的每半年去医院的定时检查，也是闻鸠坚持提出来的。
柏浔在年后小病了一场，痊愈后有段时间精神总恹恹的，那张本就白皙的脸庞看上去更加苍白似雪，在他们面前好像风一吹就会消散。
在家恢复的日子他时常会感觉疲累，没有太阳的天气，闻鸠的怀抱成为了他长时间休息的地方，锁不住温度的身体亟需高出几倍的体温来补缺。
让墨在另一个城市，得知他生病，马不停蹄跟导员请假订票，当天晚上就出现在医院病房门口，泪眼汪汪扑进了病号略显薄削的怀里。
之后出院，让墨一步三回头，千万叮嘱让他时刻报备身体状况，得到认真确切的回答，才回了学校。
闻鸠在一旁背靠车门，沉默看着两人道别，敛下的神色里不知想了些什么。
到家，临门缠绵的吻里面，柏浔察觉箍紧后腰的手臂比平时力度大了许多，闻鸠克制着没让他感觉到疼痛。
退开唇，这人马上用脑袋抵住他的肩窝，说以后半年去做一次全身检查，柏浔甚至没来得及出声询问，窒息的吻接踵而至，紧接着传到耳边一句我希望你永远健健康康，我们还要一起去好多地方的话，他软下眉梢。
好吧。他不排斥去医院，半年一次是闻鸠根据他能接受的最大限度做出的时间规划，有理有据。
温度升高了些许，闻鸠拉开窗帘，让雨声窸窸窣窣悄悄漫进来。
他像是也想到了那场病，放轻脚步走过来，坐到柏浔腿边，拿过沙发旁的薄毛毯为他盖住腿膝，说：“开车去，路线我规划过了，我们一路开车到T城，回来走另一条路，终点是一个小寨，那段时间他们过节，会接待外客。”
“嗯，需要我做什么吗？”柏浔垂下眉眼，打了个小哈欠，这个空隙他被闻鸠变戏法投喂了一颗糖，换了配方，是清淡的海盐味。
太狡猾了。柏浔含着糖，扇动眼睫想，知道雨声的环境会让他不自觉放松犯困，还是选择打开了窗帘。
他们明明在谈正事。
“需要乖宝宝带上平板、手机、相机、洗澡用的小鸭子，我们走这条路线。”闻鸠曲指刮刮困意弥漫的雪白鼻尖，拿过平板，上面有他做好的攻略地图，“我们开另外那辆越野车，它的副驾驶座位够宽，方便你放腿，说不定我们能在路上遇见一两只流浪的小猫小狗，喜欢什么品种的？”
“再看吧。”柏浔点开路线图，花花绕绕的整张地图，每个经过的城市地点都被闻鸠用红黄蓝三个颜色分别圈注，并配备了小字。
双指将路线放大，闻鸠看出他想做什么，一直黏在这张脸上的目光，终于肯施舍挪到白玉一样的手指……下面的平板，解释道：“你能去的推荐指数，红色代表当地的天气环境非常晴朗，适合我们去玩，黄色一般，蓝色那几天雨水偏多。”
“想去哪里可以随时改。”
“去T城要三天左右，”柏浔没意见，闻鸠在有关他的事情上面从没有出过错，心里计算着旅程时间，他挑了个折中的方案，“我们轮流开车。”
闻鸠勾起笑，没说答应，也没拒绝。他随手放下平板，手肘懒散撑着沙发边缘，说，“乖宝宝，现在的流程进展，我应该在路上准备好鲜花，跟你求婚，我们可以在漫漫烟霞的公路边，接吻，结下誓言。但我好心急，忍不到那天。”
柏浔侧过眉梢看他，“嗯？”
按现在的社会情况，他们应该没办法结婚。
闻鸠冲倾斜过来的眉眼挑起笑容，他身上的随性并没有冲淡这句话的正式感，沙发旁蟠结的嵬然阴影像座小山，环绕着沙发上静坐的人。
场面还是被他带动到了怦然缱绻的气氛，薄毛毯下的膝盖泛起热，心脏跳动的频率忽然大起来，浅色瞳孔浸着一汪即将融化的冰泉，柏浔转过头。
闻鸠坐直身体，接过他的目光。
柏浔在稍显郑重的对视里，不小心扯掉了腿膝的毯子，另一只手蜷起的指尖露出来，爱人的目光恰好落在上面，可他不能再藏起来，只好顶着灼灼的视线，说：“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闻鸠这样毫不收敛地看了将近一分钟，看得那双细密的卷翘睫毛开始小幅度震颤，才好心放过害羞的乖宝宝。他捡起掉落的毛毯，重新盖上，语气愉快：“明天我们去买路上要用的东西，我列好了清单，家里面的花花草草需要做个保湿措施，顺便给你留了向家人报备的时间，后天早上出发。”
闻鸠把能想到的地方都准备了一遍，柏浔没什么好补充的。
“嗯。”他停顿一下，又缓缓降下眼眸，颔首说：“好。”
沙发边传来一声满足的笑。
多乖的宝宝。
闻鸠当然听出来了柏浔在答应什么。
2.
闻鸠列的一长串密密麻麻清单，大半是为柏浔准备的。
再往细看，多数东西是药品，感冒药、消炎药、维生素……闻鸠自己的东西只占用了两行，是衣服和日常用品。
他在客厅收拾行李箱。
柏浔在卧室打视频跟让墨报备，说要出一趟远门，问视频对面的人想要什么纪念品和特产，他们带回来。
让墨正在背明天上台演出话剧的稿子，接到视频电话，立马欢呼扔下手里折了边的手稿，跑到阳台，碧蓝天空蓦然跃进屏幕里，他扬起笑转动摄像头先给浔浔看了阳光四溢的天气，在飘扬的发丝里稀里哗啦讲想要浔浔拍旅途的照片，越多越好，特产什么的网上买买就好啦，好像也差不多。
柏浔边听边点头。
最后让墨说浔浔要每天给我分享吃过的美食，看见的景色，下次一定要来看演出，家属有特殊前排票！
柏浔看着对面眉梢飞扬的眼睛全是满心的珍视，也端正放下手机，珍重答应了一句好。
3.
出发的那天雨还在下，沉灰色的阴云压着远处群山，层峦叠嶂，白雾缭绕其间，柏浔远望着细雨霏霏的天幕，等风吹乱衣领，转身上了车。
昨晚他被闻鸠抱坐在怀里，做了两次。闻鸠全程没太用劲，他侧埋着脸小声呻吟，闻鸠吻着他，在纠缠的唇间轻声对他告白。
醒来后戒指在已经戴在了中指，柏浔还没起床，他窝在枕头里，举起手，盯着看了会儿。直到闻鸠进来把他抱进卫生间洗漱，在镜子里，他看见身后的人嘴角懒懒挂起的笑，忽然转过头。
吻比还没问出口的话先来到。
4.
坐上车的时候还是很困倦，雨声打在车窗上，他朦朦胧胧耷下眼皮，靠着闻鸠放在腰后的软垫，耳边满是催眠的沙沙声，沉沉闭上了眼。
路上三天旅程，实际全是闻鸠在开车，柏浔提议过换他来，被闻鸠简单驳回了，理由是副驾驶能看到的风景更好，乖宝宝不是说过要拍很多照片吗？
柏浔打开相机朝窗外拍了两张，微微垂下的眼角像是有点闷闷不乐，不大明显。闻鸠笑着伸过手臂，轻轻揉着他的眉梢，说下个城市吧，那段路会很漂亮，换他来。
车辆驶进西北方的地界，巍峨群山消失不见，遥远的蔚蓝天际整个露出地面，柏油公里变得宽阔平坦，灿目的阳光把路面照出水汽蒸腾的波浪线。
闻鸠打开了车窗，放慢速度，让柏浔能趴在窗边感受北方旷野干燥热烈的风。
5.
他们在一个插着巨大指示牌的路段停下了。
这段路是许多青旅的必经之地，他们将车停在路边，下了车，走近广袤无垠天际尽头的边缘，闻鸠给他穿好防风沙的衣服，牵手踩在铺满细碎砂石的地面，稀疏的硬质梭梭草顶着鞋底，柏浔蹲下来，观察草堆下的地质。
他没来过如此广阔辽远的西北方，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陌生新奇的。
“看出什么了吗？”闻鸠跟着他一起蹲下来，头抵着头，“干草堆看得这么仔细，挖回去我们养养看，这些比家里的花花草草看上去好养得多。”
柏浔知道他在开玩笑，于是抬起眼睫，配合说道：“养不活呢？”
“养不活就再换下一个地方，我们可以去北边西边南边东边，总有遇见能养活的。”
“诡辩。”柏浔揪起一根梭梭草，丢他。
头顶的天空万里无云，碧蓝色完全包裹在视网膜上，柏浔站起来，昂起头，属于遥远旷野粗犷的风吹过发间，带来阳光烧灼泥土的干草味道，它们越过行人的身影，穿行在苍茫涯际的地平线，然后落入浩瀚的天和地。
柏浔的眉间融在炎日的光线里，漂亮得像在发光，他扬起笑，望向柏油公路的尽头，那是他们来的方向。
爱人的神情太温柔放松了，这可不常见，闻鸠牵过他的手，提议道：“冬天我们再来一次？这里的雪能把人吞进去，我给你堆个和你一样大一样高的小雪人。”
“我不要雪人。”柏浔扬眉，假装不情愿。
“那乖宝宝要什么？”闻鸠忍不住亲他，把人亲得脸颊染上红意，才收敛站好。
“要去那边坐下看日落。”雪白的手指越过闻鸠的视线，遥指越野车后面的小石堆，风吹拂着他额际的发丝，浅色瞳孔像两泓泉水，晃呀晃，晃进了闻鸠心里。
他们坐在路边聊天，闻鸠后来去车里取了件厚衣服和一些吃的，柏浔在小石堆上乖乖趴着手肘，望着天际，等人回来。
夕阳快落下去了，火烧的颜色浸染了地平线，风忽然变得很大，呼呼吹过耳边，闻鸠抖开衣服，轻手轻脚从背后给他披上，然后坐在旁边，他们肩偎着肩。
这个时间柏油公里空寂一片，已经很少见到车辆经过，广阔的天地间好像只剩了两个渺小的人影。
“我们现在像……”闻鸠随手捡起两颗小石子，摊放在手心，他尝试找个优美点的形容词，思忖了半天。柏浔歪头看着碰在一起的石头，接过话，“像两颗种子。”
闻鸠觉得这个说法新鲜，风吹过肩膀的缝隙，他靠过来，让这点空隙消失无踪，指着好看的那颗，语气温柔，“这是你。”
柏浔点头，“嗯。”
另一颗被闻鸠用手掌的劲操纵着围绕安静的石头欢快跳动，这个场景似曾相识，柏浔嘴角勾起微小弧度，他戳停那个蹦来蹦去的顽劣石子，笑出来：“这是你。”
“对，是我。”闻鸠看着柏浔映在夕阳边生动鲜活的漂亮眉眼，松开手掌，一把握住白净手腕，歪头吻过去。
两颗石头从手掌边沿落入了砂石土地，滚了两圈，隐没于干草堆里，泯然无迹。
……
我走向你。
走向雪山，走向春天，走向万物生长的大地。
经历阳光，风和雨，空气。
最后，我们变成深埋大地的两颗小小种子。
生生不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