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闻不如一见》别见尘

2、好学生的行为准则 暴力下的礼

　　夏无方紧紧盯着前方那道白色身影。

　　“晚自习放学了去不去上次那个，就那个，看什么呢？快说去还是不去啊？都在等你话！”一道急切挪揄的男声热烘烘地在教室后排响起。

　　“说清楚啊，哪个哪个？”

　　“别装傻你小子，带我们入坑了就不管了，想当撒手掌柜？想都别想！话说我上次看到学霸也去了，嘘！”

　　“哈哈上次通宵还没过瘾？这次准备叫几个人？你们太菜了，狗屎糊脸，连学霸门槛都没够上。”旁边插进道乐子人的声音，嘲讽拉满，说完又没意思地啐了啐嘴。

　　几道起哄声紧跟着椅子拉动的粗响齐齐看向说话的人。

　　气氛被三言两语推高。

　　前桌的夏无方被围绕在身边的叽叽喳喳声吵得心烦，见几人还不消停，他一把推开课桌，正要发作，就被胡乱飞来的一巴掌拍在背心。

　　呲牙一痛，夏无方回过头，斜飞着有几分凶相的眉毛瞪向几人。

　　“滚一边去，别打扰我。”

　　“不是，火气那么大干嘛啊？兄弟你去不去，别这么看我，啧啧，我知道了，学霸不理你是吧？”

　　自认道破天机的那人乐了声，学霸想理谁那都是看心情，管你是天王老子，不理你那就得受着。

　　对着夏无方比个向下的手势嘲笑一声，他转动眼珠，用悄咪咪的目光去偷看斜前方修长如玉竹的背影——好看是真好看，高冷那也是真的高冷。

　　看了几秒，他酸溜溜地拍拍夏无方肩，“得了吧，我们真不如学霸手里那几张数学卷子，谁能让学霸多看两眼，我立马跟他姓！哎呀散了散了，你们不去我自己去。”

　　夏无方偏不信邪，他还了刚才那一掌的力，把人拉过来，眼神没离开白色背影，咄咄地问：“下午老班说过什么？”

　　那人满脸问号，什么玩意又扯到老班耳朵起茧的教诲上了？没听错吧？

　　围观的众人以为夏无方能问出什么话来，没想到等来了老班，立即齐齐不屑地切了一声，切完后又觉得没滋没味，于是不由地都把目光飘向话题中心的学霸身上。

　　学霸有一幅顶好顶好的样貌，这是公认的。

　　学校的男生校服是统一版型的宽松短袖白衬衫，不修身，只有线条优越的体型能穿出别样的风味。

　　学霸不一样，他穿什么都好看，哪怕套件化纤麻袋，那也是最漂亮最与众不同的麻袋。

　　一晃神，他们想起了学霸青葱劲苗刚升入高中那会儿。

　　二中是当地重点培育的重点中学，理科一班又是全年级的学习标杆。

　　学霸那时候身形越出同龄人太多了，他轻轻往门边一靠，冷静的，淡漠的，看垃圾的眼神雨露均沾扫一圈，便开启了全方面无差别的虐渣成神之路。

　　年级公告栏里万年不变的冷漠榜首，是他。

　　运动会风轻云淡取得多项第一的淡色身影，是他。没有全部收入囊中，他们问过，因为人家对其中几个项目压根不感兴趣。

　　还有大堆他们听过没去过的大中小型比赛，学霸手起刀落，虐得对方嗷嗷叫。

　　由此种种，学霸真的强得离谱，堪比高武高智的非人类！

　　他们想入非非，斜前方的白色背影恰在此时动了。

　　众人的注意力瞬间被裹挟走了，只见学霸轻描淡写拿起试卷，微微半抬的手腕落在后排几人的眼里，变成慢动作的帧数画面。

　　众人呼吸暂停，脑壳有点蒙蒙发昏，嘴巴也不自觉地傻傻张开。

　　短袖下，那条手臂白如玉石，手腕内侧浮有一条不大明显的淡青血管，隐隐没入了雪色。曲肘的小臂肌肉纹理简单，线条赏心悦目，谁都能看出来这是一种经常运动才能练成的健康紧实，让人眼前一亮的清爽漂亮。

　　流畅的线条尽头，白净弯曲的手指抓着试卷一角，漫不经心捻了捻，随后放下。

　　短袖袖管轻盈晃动，仔细一看，上面还有一只刺绣的猫猫头，耳朵半塌着，爪子抓握袖管边缘。

　　极致的反差，众人心跳错落一拍。

　　被拽着衣领的这人看得血气上涌，他没出息地挪开眼，合拢下巴，结结巴巴问：“老班说、说过啥来着？”

　　他完全不记得了。

　　夏无方阴鸷地下压粗眉，打量几人gay得很直白的眼神，松开手里皱巴巴的校服领口。

　　唰地站起来，桌椅发出呲拉的刺耳刮声，夏无方扬声说：“老班说同学就是要互帮互助才算友爱啊，我去问浔哥数学题，也算是向好学生请教问题吧，谁都别跟我抢啊。”

　　拿起试卷，脚步刚跨出半尺，他势在必得的视线还黏着那道好看的背影。

　　一旁又有人伸臂拦住他，没诚意地笑嘻嘻劝：“你拿其他的还好，拿数学题什么意思，不是摆明了想让他羞辱你？等会别丧着脸回来。”

　　问哪科不好非得问数学，学霸可不会在乎这点人情世故，该冷冰冰拒绝那就丝毫不会留情面。

　　夏无方低下眼神，意味不明：“你觉得是羞辱？”

　　“难道不是？”

　　“如果给你个机会让他面对面羞辱你，你去还是不去？”

　　伸手阻拦的人回味过来了：“你个狗东西真会想，那是羞辱吗？明明是奖励！不行，你他么真狗，问完我也去！”

　　夏无方扯起嘴角，和几人心照不宣对了对眼神。

　　只是视线刚一转，他就笑不出来了。

　　有人抢先一步。

　　柏浔抬头，看着站在垒高书本旁局促拘谨的女生，她手里还抓着折了几道痕迹的试卷，于是淡声问：“要问数学题吗？”

　　非常直接，没有要拒绝的意思。

　　女生提起的一口气还哽在心口，似乎没想到学霸能搭理自己，她呆了一秒，立马惊喜点头：“可以问你吗？最后一道大题我只写了个解，有点思路，但不多哈哈。”

　　学霸气场超冷，她做了好久的心里建设，喝了大半瓶水，才鼓起勇气走过来的。

　　没想到学霸真的会回应诶，连忙铺好试卷，女生做好认真听讲的准备。

　　柏浔看了眼对方为适应课桌高度半弯的身体，指尖轻点桌面，发出嗒嗒的音调，示意她坐到前桌空出的位置上去。

　　抽出一张崭新白纸，放在试卷旁边，白皙食指与中指松松夹起一支笔，他没看题目，先让对方说一下灵感不多的解题思路。

　　白纸在女生断续的声音中落下了几行黑色笔迹，字形工整劲锋，铁画银钩。

　　眼看密密麻麻的解题过程在她枯竭的思路上一路盛开，女生眸子炯然一亮，只觉得分数在向她遥遥招手。

　　就说学霸人超好的！

　　夏无方神情阴郁，眼眸沉着钉子，盯着那边的前后桌。手里的笔转了几圈，他等到女生抱着试卷开心道谢离开，等到最后一节晚自习铃拖拖拉拉地响，也没寻到机会上前问出一道该死的题。

　　按理说，他们好歹是一个班的，不应该如此生疏连面都不敢对上。

　　虽然也没几个人有胆子大气不出一口，直面学霸的冷脸。

　　其他人或许搞不清楚面对学霸生出的那股又怂又敢的劲从何而来，夏无方滚了滚喉咙，发出只有自己能听见的笑声。

　　他可太了解了。

　　高二那年，他被柏浔冷淡着一张嚣张漂亮的脸拖进废弃的厕所揍过。

　　同样的盛夏蝉鸣，同样热风徐徐的晚自习。

　　厕所的白瓷地砖离他的眼睛只有三厘米距离，那只骨节白净的手摁着他的脑袋，令他挣扎无力，起身不得。

　　按着一米八几的大个也丝毫不费力，老师眼里的好学生那会半蹲着，看狗一样的眼神，冷嗖嗖地剐着他迸溅出火星子的神经。

　　“夏无方，下次祈祷最好别被我抓到，再用这种恶心眼神，我会教你什么是暴力下的礼貌。”

　　厕所的地砖还挺凉，他邪狞低哑的笑声回荡着在废旧的隔板之间。

　　从没觉得被家人同学老师叫烂了的名字，被这个人冷声叫出来会这么好听。

　　他应该是不知死活，伸手摸了下校裤下的雪色脚踝。

　　下一秒，脑袋一松，扎进下腹的剧痛如同狂风过境席卷了全身，他痛咬着牙，没敢惨叫出声。

　　他不想让无关的人打扰到这份难得的独处，于是只好狼狈抖着手，捂住刚起来就被迫委顿的地方。

　　俯视而来的目光是上好的冰刀子，沿着冷却的血液掼下。夏无方冷汗直流，眼前发黑，在清楚的疼痛中听到那人说。

　　“耳朵听不懂话，那就换个地方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