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陈年旧事 嘴巴里嗫嚅 ...
-
幸村看着她,眉目沉沉。
这些天,她总会去街头网球场,练习着最普通的发球,最简单的网球技巧,扬拍时候颤抖的手以及痛苦的眼神。
让他悄然心碎。
amber,美国的amber,他的琥珀,真的无法扬起网球拍了吗?
他想质问,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她不愿意说。
不愿意跟她说。
隔在他们中间的是他们分别几载的光阴。
而当她泛红的眼望向他时,他有一瞬间询问过自己,后悔了吗,后悔从美国回到日本了吗。
可他心里内心深处的答案永远是不后悔。
这比他觉得后悔更让他心痛。
不后悔就无视了她的难过。
后悔就欺骗了自己与她。
幸村轻抬眼皮,神情复杂,再次询问。
“你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
琥珀低眉,看着单膝跪在地上的他。
弯着唇,佯装玩笑。
“怎么啦,现在需要事事报备了嘛。
难不成,你能管我一辈子啊?”
“为什么不能。”
他几乎不带一丝犹豫的反问,眼神中透着温柔的认真。
琥珀的心乱了,几乎立刻站了起来。
望着窗外挥洒的月光。
“你不会一直在我身边。”
“我也该学着……学着自己处理一些事情不是吗。”
“我可以。”
幸村眼神更认真了。
“可你食言了。”
琥珀低眸,她略过幸村,从身旁离开。
没有人会一直陪在另一个人身边。
“冰箱里有三明治、蛋糕,早上……多少吃点。
我找了几本以前我们一起看的网球基本打法,放在了桌上,你有时间的话可以看看。
晚上不要回来太晚了,外面黑。”
听见她的话,幸村一动不动的保持单膝下跪的姿势,温声的叮嘱。
而她回头望向他蹲在那里的孤单寂寥的背影时,闪过心疼。
为什么要说这么多,为什么不生气不解释。
为什么对她依旧如此温柔。
她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攥紧了衣角:“小幸,不要一直在旁边看着我。”
尽管她刻意躲避着他,可他依旧在不远不近的地方陪伴着她。
清晨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的身影,凌晨踩着她的影子送她到家门的不远处。
还要火急火燎的跑回家掩饰一切。
他的陪伴让她心安,可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不安与沉重。
琥珀叹了一口气,说完便去去浴室洗漱,洗漱出来之后,幸村已经不见了身影。
琥珀躺在床上,看着床头桌上的照片。
小小的幸村和琥珀相互依偎,扬着大大的笑容。
幸村的目光一直追随她。
如果没有想起从前,只剩下美好的回忆,或许她也可以心安理得继续和幸村相处。
叹了一口气,她将照片贴在胸前,她总要学着自己处理一切不是吗。
可深夜实在太难捱了。
……
……
……
琥珀尝试过了。
她想再次拿起网球拍,可每当握着的时候,她的心里总会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
对,恐惧。
那恐惧几乎伴随着她的身体,让她的手不可抑制的颤抖。
她可以凭借本能接球,却再也无法发出任意一球。
她开始夜不能寐、夜夜做梦。
梦里是美国旧金山。
她站在网球场上,颤抖着手,网球拍从手中缓缓滑落。
风吹过她飞舞着的发丝,落在她眉眼前遮住她的神色。
隐隐飘动间,露出她几乎目眦俱裂的眼神。
她猛然惊醒。
寂静的黑夜,她的心泛着无尽的空。
那是她吗。
她为什么如此抗拒网球。
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的心里无数次呼唤系统,却始终得不到回应。
睁着眼迷茫的望着天花板,她的脑海一团迷雾。
迷迷糊糊间,她闭上了眼。
“用户116,解锁记忆。”
“好好看,这原本就是你的记忆。”
“其余的,需要你慢慢去发现。”
系统冷冰冰的声音传来,带着空洞和机械化。
她又回到了那个梦。
这一次她看见了全貌。
她的对面,站着的金发碧眼的混血,
高大英俊的面容,随后又骤然幻化成一张右眼血肉模糊的脸。
血,像雨落般掉在地上。
掉在每个人心上。
再是她骤然滑落的网球拍,以及周围人喧闹,对着混血奔跑过去的身影。
还有,望向她眼眸里,深深的愤怒和恐惧。
大脑一片空白,嗡嗡嗡的蚊虫声几乎占据她整个大脑。
她第一次丢掉了从小就握着的、与她赢过无数次比赛的网球拍。
转身,向身后奔跑的离开。
她拿起手机想要给龙崎教练发信息。
却意识到她即将起飞。
她想要告诉幸村,
却惊觉他早已离开多时,怕他担忧。
最终她放下手机,停下脚步,沉沉的又无力的垂下手。
再然后,便是充满消毒水味道的医院。
医生冷静的通知话语、混血崩溃濒临的绝望、以及家属的责怪与谩骂。
纷纷在她脑海中不断响起。
一片纯白,混着医院冷冰冰的味道。
胃里的酸不停泛滥,几乎让她一度想要呕吐。
在这样纷繁的喧嚣中,她强忍着不适起身,对上那被紧紧拦住欲冲她而来的中年妇女。
她冷静又不带一丝感情的说。
“网球就是网球,比赛就是比赛。
赛前我们都签过协议,也是他先出言挑衅,怨不得别人。”
理智的声音里面蕴含着平静,对上这样一张貌美的脸,周围人几度震惊于她的冷漠与无情。
她说完便走,无视所有人的怒骂与愤懑的眼神。
手却不可抑制的颤抖,迈着看似轻快却沉重的步伐。
她恍惚中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
镜头再次一转。
是她双手递上自己的网球拍,垂着头,眸光沉沉。
向美国教练辞行,退出美国网球部,离开美国赛场。
沉稳的教练第一次看着她露出不解、复杂、痛惜的神色。
最终化成一句。
“其他的你无需想太多,
给你三天时间,再好好考虑下。”
她沉默,最终还是放下引以为傲的陪伴自己多年的网球拍。
放在了桌面上,对教练颔首。
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途中偶遇天生卷发高大酷似混血的身影。
她选择无视,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却被他紧紧的拉住手腕。
“你真的要走吗?要离开网球部吗?”
“你离开的话,我不会原谅你的,弗洛里也不会原谅你的。”
琥珀的脚顿住,却什么话都没说。
半晌。
她甩开他的手,继续往前。
风吹过她耳边鬓发的瞬间。
男人不可置信的对上她那平淡无波、冷凝的眼。
回忆的镜头再一次流转。
是她一个人呆在漆黑的房间,窗帘紧紧的拉着。
内疚、恐惧、痛苦以及自责纷纷涌上。
折磨的她夜不能寐、辗转反侧。
手机滴的响起。
是龙崎教练发来的简讯。
【我都听说了,无需过于自责,调整好心态,继续下一场。】
可她却再也无法进行下一场了。
她将手机关机,然后闭上眼睛,任由自己陷入无边的黑暗,
黑暗中那血色模糊的眼。
几乎在她的心上烙下无法磨灭的印记。
浑浑噩噩的一年,
她几乎放任自己到颓废的地步。
没有任何人可以联系到她,
她没出过门,没拿过网球拍,也没看任何与网球有关的事物。
她沉浸于自己的思绪、自己的世界。
困于自己给自己画的一方牢笼。
直到她收到远方的日本来信。
【琥珀,我的身体每况愈下,即将步入手术室,我想见你。】
末尾留言人小幸。
信件缓缓掉落在地上,她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
第一次打开了窗帘,久违的阳光落在她身上。
她有些不适应的眯了眯眼,手缓缓挡住空洞的眼眸。
她慢慢移开手,任由那阳光倾落于她身上。
透着寒意的阳光。
却足以让她得到片刻温暖。
不由自主回想起那双紫色鸢尾般的漂亮眼眸。
小幸,需要她。
这一刻,她决定离开美国。
离开这个承载她所有网球荣誉和痛苦的地方。
与教导过自己的教练发去安心的信息后。
她背着为数不多的行李来到机场。
任何与网球有关的东西都没有带。
她将网球拍留在了那一场比赛,连带着她对网球的热爱一起被封锁。
她决心放下关于网球的一切。
进入机舱,大门缓缓关闭那一刻。
她偶然间瞥见之前的队友朝她奔来。
以及那带上黑色右眼罩、只有一只眼流露在外焦急的身影。
她无言,背过身去。
心上却落满惆怅。
嘴巴里嗫嚅着的三个字。
因为过于自尊,始终无法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