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宁谣》陌上烟柳

1、楔子

　　“请郡主移驾静心斋。”
　　尖利的声音刺破一室的静然，卓宁等着左右帮她收拾好妆容，方缓缓站起，行至门外，葱茏的树枝下，间或映射下的阳光明亮而突兀，竟有凉意丝丝蔓延，扩至胸间，好似扎下一刀。
　　是多久之前的事了，一年，五年，亦或是一辈子。仿佛还是昨日，她仰躺在树上嘴角叼着野草，恣意胡闹，眯缝着双眼，看市井嚣然吵闹，那般惬意。只是，一切刹那云逝，好像，多年未见的母亲那哀愁却美丽的面庞上从未出现的恬静微笑。
　　她缓缓摇摇头，紧闭了双眼，扫去脑海中荒唐的幻境，轻启朱唇：“有劳万公公了。”话里有着不合身份的讨好，笑容里也沾染了一些难以察觉的无奈悲怆。
　　“郡主万安！本是杂家份内的事，万不敢称得上是劳烦，郡主可折煞奴才了。”万全到底是这皇宫禁苑里浸淫数十年的人，即便说的谦卑，也未见得表现出一丝的歉疚，一切不过如往常般理所当然。
　　卓宁淡笑了一下：“万公公到真是个谨慎的人，这般小事本就不劳烦您亲传的。卓宁还是有些福气的，能得您的抬爱。”说着趁人不备塞下一个羊脂玉扳指。
　　万全也回笑了一下，手上摩挲着扳指，压低了声道：“宫里看来也只郡主是个灵透的了。皇上今儿个在静心斋是独个儿召见您，最近又恰逢着安国使臣来求亲。到底是件什么事，想是郡主比奴才更清楚不是。”他说完也不过片刻，看着稍显呆愣的郡主，稍离了一步，又尖着嗓子喊道：“起驾！”
　　这一天到底是来了，无论她使尽多少手段，她也终比不上其他的公主郡主,那个可恶的身份终于还是一步步将她推入深渊，永无出头日。安国皇上？安国皇帝该是六十有二了吧，即便不曾远行她也明白的，那些深宫中见不得人的秘辛所透漏的未必不是真实的，卓宁惨然一笑，她终究逃不过那该死的王权命运。离她十六岁的生辰还有数月，她还未曾有机会享受任何青春年少应有的美好，即便丧失了做梦的权利，午夜梦回时，她还是不可抑制的想起家乡那个清透安静的少年和那群单纯孩童的笑颜。
　　宽袖下的双手交握，指节泛白，心里有厌恶痛恨，更多的却是无可奈何的颓然。环佩轻摇，羽衣摇曳，一切都超越了那些我曾经艳羡过的乡绅生活。只是小烨，卓宁不喜欢，你可知道，卓宁其实一点也不愿离开；你可知道，卓宁总是梦见凇阳城郊的简单明快；你可知道，卓宁从未想过与你不告而别；你可知道……卓宁好想回家。
　　“小烨……我想回家。”卓宁轻轻呢喃了一下，后忙又掩住双眸，拭去未曾蔓延开来的泪珠。
　　再睁开时，看见的仍是冷然周密的宣和郡主！
　　既然终须离去，那又何必再在这里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