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暗涌 ...
-
周叙觉得这个周一有点邪门，不是有点，是非常。
具体哪里邪门，他说不上来。但一进教室，他就感觉到了——那种空气里若有若无的紧绷感，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让人浑身不自在。
他放下书包，环顾四周。
季清序已经到了，坐在座位上低头看书。气色比上周好多了，至少不是那张白得像纸的脸。许逸还没来，旁边的座位空着。
汪真诺也到了。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着课本，但周叙注意到，她的目光时不时往季清序那边飘。
很轻，很快，但周叙捕捉到了。
他在心里啧了一声，这姐们儿，还是不死心。
他转回去，翻开书，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六点五十，许逸推门进来。
周叙下意识抬头，然后愣住了。
许逸今天不太一样。
说不上哪里不一样。衣服还是那件深灰色卫衣，头发还是那副没怎么打理的样子，表情也还是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欠揍样。
但就是不一样。
他走路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点。进门之后，目光直接落在季清序身上，一秒都没多停留。然后他走过去，在季清序旁边坐下，说了句什么。
季清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但就是那一眼，让周叙觉得整个教室的温度都升高了两度。
他默默转回去。
妈的。
一大早吃狗粮。
“周叙。”
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
周叙抬起头，看见汪真诺站在他桌前。
她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开衫，头发编成精致的辫子垂在肩侧，脸上带着惯有的那种甜美的笑。但周叙总觉得那笑容有点假——不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而是精心计算过的、刚好露出八颗牙齿的笑。
“怎么了？”他问。
“能出来一下吗？”汪真诺说，“有点事想跟你说。”
周叙愣了一下，他心里瞬间警铃大作。
他下意识看向许逸那边。许逸正低着头和季清序说话，没注意这边。
他又看向汪真诺。
汪真诺依旧还在笑，但那笑容里，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
“行。”他站起来。
两人走出教室。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金色。有几个学生在走廊那头背书，声音隐隐约约传来。
汪真诺带着他走到走廊尽头，在窗边停下。
周叙靠在墙上，抱着胸，看着她。
“什么事？”
汪真诺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身，看着窗外。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如果不了解她的话，大概会觉得这是个很美好的画面。
但是不幸的是，周叙了解她。
“周叙。”她开口，声音很轻，“你和许逸认识很久了吧？”
“嗯。”
“高一就认识了？”
“对。”
汪真诺点点头，依然看着窗外。
“那你们感情一定很好。”她说，“好到……可以无话不说那种？”
周叙挑了挑眉。
“你到底想说什么？”
汪真诺终于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有试探，有算计，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期待？
“我想问你一件事。”她说，“关于许逸的。”
周叙没接话。
“他最近……”汪真诺斟酌着措辞，“和季清序走得很近，你知道吗？”
周叙笑了一下。
很开心。
“知道啊。”他故意装傻，“他俩是同桌，不走得近才奇怪吧？”
汪真诺看着他，眼神变了又变。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那种近。”
周叙没说话，他明白汪真诺说得是什么。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有灰尘在光柱里漂浮，细小的，几乎看不见。
“周叙。”汪真诺靠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你有没有觉得，季清序……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他转学过来的时机。”汪真诺说，“刚好是高二，刚好分到一班，刚好和许逸同桌。而且1班是最好的班，他在以前的学校再怎么优秀，也不可能直接去1班吧？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周叙盯着她。
“而且他家里的事，你知道吗？”汪真诺继续说，“他妈妈在纺织厂打工，他每周末去便利店兼职。这种人，能考年级第一？”
周叙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想说什么？”
汪真诺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在闪烁。
“我只是觉得，”她慢慢说，“有些人，表面上看很努力，背地里不知道在干什么。你说，要是许逸知道一些……不太好的事，他还会像现在这样对季清序吗？”
周叙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笑。
“汪真诺。”他说，“你知道吗，你说话的方式特别有意思。”
汪真诺愣了一下，脸色骤变。
“你不直接说你想说什么。你绕着圈说，打着比方说，用‘有些人’代替你想说的那个人。”周叙靠在墙上，双手抱胸，“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聪明？”
汪真诺下意识就反驳。
“我没那个意思——”
“你有没有那个意思，你自己清楚。”周叙打断她，“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他站直身体，看着汪真诺的眼睛。
“许逸和季清序怎么样，是他们的事。跟我没关系。”他说，“但你要是想利用我去做什么，趁早死了这条心。”
汪真诺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周叙转身，往教室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过头。
“对了。”他说，“你刚才说的那些‘不太好的事’，不管是什么，我都建议你烂在肚子里。因为——”
他顿了顿。
“许逸那个人，看起来很好说话。但有些事，他是绝对不会原谅的。”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照在他背上，暖洋洋的。他没有回头看汪真诺的表情。
但他知道，那双眼睛，一定在盯着他的背影。
盯得很深。
他推开教室门，走进去。
许逸和季清序还坐在那里，头靠得很近，在讨论一道题。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给他们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周叙看着那个画面，突然想笑。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妈的，这个世界真复杂”的笑。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是许逸发的消息。
X：刚才汪真诺找你干嘛？
周叙看了一眼那条消息，又看了一眼许逸。
许逸正低着头和季清序说话，表情平静，看不出什么。
他打字：
叙述：没什么，随便聊聊。
发送出去。
许逸没再回复。
周叙把手机放到一边，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很蓝。阳光很好。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正在这片蓝天的下面，悄悄涌动着。
像暗流。
看不见，但存在。
他想起刚才汪真诺说的那些话。很明显就是嫉妒，是恨，是不甘心。她不甘心自己追了那么久的人被一个转学生轻而易举地抢走。
但是，周叙想告诉汪真诺，不是属于你的东西，再怎么抢，他知道不是你的，
窗外有鸟飞过，影子从玻璃上一掠而过。
他收回视线，低下头，继续看书。
有些事，不是看不见。
只是还没到时候。
·
许逸觉得今天有点不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他说不上来。但就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有人在他背后盯着他。
他回头看了一眼。
后面一切正常。有人在看书，有人在小声说话，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汪真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着头写字，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收回视线。
“怎么了？”季清序在旁边问。
“没什么。”
季清序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许逸低下头，继续做题。
但那种感觉还在。
他想起刚才周叙回来之后的表情。很平静，但有点太平静了。像故意装出来的那种平静。
他又想起汪真诺把周叙叫出去的事。
她找周叙干什么？
他想不明白，但也不想问。
周叙要是想说，早就说了。
不说，就是不能说。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季清序。
季清序正专注地做题，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些细微的绒毛照成金色。
以前季清序刚来的时候，他把季清序当成对手，现在看看，季清序这张脸还真是挺出色的。
许逸看了几秒，收回视线。
算了。
不管是什么，有他在，不会有事。
他拿起笔，继续做题。
窗外阳光很好，照进教室，落在两个少年身上。
一个专注地做题，不知道有人在背后盯着他。
一个低着头，心里转着乱七八糟的念头。
还有一个，坐在不远处的座位上，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个对话框，沉默了很久。
对话框里，是汪真诺刚才发来的消息。
很短。
只有一句话。
“周叙，你好好想想。我不是在害他。”
周叙看着那句话，冷笑了一下。
他打字：
叙述：我想得很清楚。
发送出去。
他把手机收起来，看向窗外。
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
有些事，不是看不清楚。
是看清楚了，也要装作没看见。
因为有些真相，一旦说出来，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就像泼出去的水。
就像说出口的话。
就像——
那些藏在暗处、等待爆发的某些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暗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