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鸷死对头竟然想娶我》秀峰

1、第 1 章

　　谢云殊是京城最招恨的纨绔。

　　在京城这片地界上，提谢云殊的名字，比提菜市口杀头的告示还招人恨。

　　恨他的，上到礼部侍郎家被他纵马踏了菊花圃的老学究，下到西街口被他赊了三年酒钱没还的杏花楼掌柜。

　　他们背地里怎么骂，谢云殊门儿清，无外乎“谢家那败类”、“国蠹”、“早晚横死街头的货”。他听着，当耳边风，左耳进，右耳出，有时候还嫌他们骂得不够花样，得亲自教两句。

　　他爹，谢阁老，三朝元老，头发胡子白得跟雪里扒出来似的。老头子看谢云殊一眼，那浑浊老眼里全是朽木不可雕的悲凉，然后重重叹一口气，叹得书房梁上的灰都能簌簌往下掉。

　　谢云殊娘亲去得早，没人护着他，他也懒得要人护。他就这么浑着，踩着京城的地皮，一天天，一年年。

　　直到楚琰回京。

　　楚琰是镇北侯的种，打小就被扔到北边喝风咽沙，据说在狼堆里都能活剥了狼皮的主儿。

　　前些年老侯爷没了，他袭了爵，回京领职。皇帝给他安了个禁军统领的衔，实打实的实权，威风得紧。

　　谢云殊跟他的梁子，结得早，也结得莫名其妙。

　　好像是很多年前一次宫宴，谢云殊大概七八岁？偷溜出去摘御花园的桃子，撞见楚琰一个人蹲在假山后头，对着池子里的鱼发呆。

　　谢云殊凑过去，嘴贱，说了句：“哟，这不是小侯爷么？跟个石狮子似的，在这儿镇宅呢？”

　　楚琰没理他。谢云殊又扯了句旁的，具体忘了，反正不是什么好话。楚琰忽然转过头，看了谢云殊一眼。

　　就那一眼。谢云殊后来做了好多天噩梦。那不像个孩子的眼神，冷，硬，黑沉沉的。谢云殊当时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桃子滚了一身泥。楚琰站起来，比谢云殊高半个头，影子笼住他，什么也没说，走了。

　　从那以后，两人就成了死对头，是真的往死里对那种。

　　朝堂上，楚琰主张厉兵秣马，北伐收复失地，谢云殊就阴阳怪气说劳民伤财，不如多修几个园子大家乐呵。

　　楚琰整顿军纪，抓了几个勋贵子弟打军棍，谢云殊就四处散播他刻薄寡恩，拿自己人立威。

　　楚琰府里栽了几株西域来的奇花，谢云殊半夜翻墙进去，连根刨了，扔进茅坑。

　　楚琰反击，更狠。

　　谢云殊纵马，楚琰巡街，总能“恰好”撞见，马鞭子抽得谢云殊那匹千金买来的玉狮子当街惊蹶，把他甩进臭水沟。

　　谢云殊喝花酒，楚琰查夜禁，官兵直接围了青楼，把谢云殊衣衫不整地从暖香阁里拎出来，押送回家，让谢阁老“管教”。

　　谢云殊写几句歪诗讽刺楚琰，没过两天，那诗就传遍京城，连三岁小孩都会背了，当然，是当笑料背的。

　　两人斗了十年。十年里，楚琰看谢云殊的眼神从来没变过，就是当年假山后头那种，要剜肉剔骨的眼神。谢云殊习惯了，甚至有点享受。这京城太无聊，没个这样的对头，日子怎么熬？

　　新帝登基大典，热闹非凡。谢云殊本来懒得去，可他爹拿着先帝御赐的拐杖，指着他鼻子说不去就打断他的腿。他去了，穿着最招摇的绯红锦袍，挤在一堆紫服朱裳的大员里，扎眼得像只斗鸡。

　　新帝年轻，坐在那高高的龙椅上，脸绷着，努力想做出威严的样子。底下山呼万岁，谢云殊跟着胡乱作揖，眼睛却瞟向武将队列前列的楚琰。

　　楚琰穿着侯爵朝服，玄衣纁裳，衬得人如苍松冷铁，脸绷得死紧，目光平视前方，压根没往谢云殊这边扫一下。

　　没劲。谢云殊打了个哈欠，开始琢磨典礼完去哪儿消遣。醉仙楼新来了个唱曲儿的，嗓子据说不错。

　　冗长的仪式一项项过。日头渐高，晒得人发昏。就在谢云殊以为快要熬出头时，楚琰忽然出列了。

　　他走到丹墀之下，撩袍跪下，“臣，楚琰，有事启奏。”

　　新帝大概也乏了，抬了抬手：“爱卿何事？”

　　楚琰抬起头，目光越过重重人影，准确无比地钉在谢云殊身上。谢云殊心头一跳，下意识想躲，脚却像生了根。

　　然后，谢云殊听见楚琰说：

　　“臣，求陛下赐婚。”

　　殿里静了一瞬，随即泛起低低的议论。赐婚？给楚琰赐婚？哪家的姑娘这么幸运？镇北侯府的门槛，这些年都快被媒人踏破了。

　　新帝似乎有了点兴趣：“哦？爱卿欲求娶哪家淑女？”

　　楚琰嘴角微微勾了一下，谢云殊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笑，是刀锋出鞘前的一抹冷光。

　　他开口，一字一句，砸在玉砖上，能砸出坑来：

　　“臣，求娶谢阁老府上，独子，谢云殊。”